它依舊穿著那身寬大得不合體的黑色壽衣,身體筆直的坐在椅子上,維持著一種僵硬的坐姿。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臉。
那兩個用紅色蠟油揉搓成的眼球直勾勾的盯著我。
它彷彿就是一具被人拋棄的木偶,隻剩下空洞的軀殼。
那種感覺很奇怪,我明明知道眼前是一個死物,但我就是覺得他好像隨時能活過來一樣。
而在它腳邊的地麵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捆粗麻繩。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正是之前用來將老乞丐吊下狗崖的那兩條繩子。
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我驚疑不定時,那具僵坐的屍體突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它那壓在扶手上一動不動的手臂,似乎極其緩慢地地鬆弛了一絲。
然後,那隻蠟黃色變形的手,便自然而然地垂落了下來。
同時食指不偏不倚地,正指向地上那兩捆繩索。
這個動作極其自然,自然到彷彿它本就該如此,但又在這種死寂的環境下,顯得無比刻意和驚悚!
我瞬間明白了過來。
它不是失去了控製,它是在等待。
等待我的到來,然後給我指示。
它,或者說是背後操控它的某種力量想要我拿著這些繩子,再次下到狗崖去。
可是……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疲憊不堪,還承載著孫宇殘魂的身體,又看了看那沉重的繩索。
以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獨自攀爬那陡峭的懸崖,更何況還要帶上一個幾乎無形的孫宇。
孫宇的魂魄正在加速消散,他等不了那麼久。
而且在他的壓迫下,我根本冇有辦法抓著繩子爬下去。
“我……我做不到……”
我喃喃自語,望著地上的繩子,腦袋裡瘋狂的思索的對策。
彷彿是為了迴應我的話語,那具原本僵坐的替身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
他身下坐著的椅子,突然發出一陣痛苦的吱呀聲,整個軀體如同斷線的木偶。
“砰”地一聲,硬生生地從椅子上向前栽倒,重重摔在了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它臉朝下趴著,那兩粒紅丸被徹底掩蓋,指向繩索的手也扭曲到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我驚呆了。
但緊接著,一個更加瘋狂但卻也是唯一可行的念頭,突然在我腦海裡浮現。
眼前就有一具現成的,而且能夠容納魂魄的“容器”。
這替身雖然是百家屍拚湊,邪門至極,但老乞丐說過,它是用來“替”死的。
而且之前他能夠自然活動,很顯然是有東西鑽進他身體裡控製著他。
既然如此,或許它也能暫時容納孫宇的魂魄。
雖然絕不可能像他自己的身體那樣完美契合,但至少能提供一個暫時的庇護所,減緩他魂飛魄散的速度。
“孫宇,你聽到了嗎?從我的身體裡出來,試試……試試進入那具替身!”
我能感覺到孫宇的意念傳來一陣強烈的抗拒和恐懼。
那具無麵屍體的詭異模樣顯然也讓他極度不適。
“冇時間猶豫了,這是唯一能讓你撐到我找回師傅的辦法……快啊!”
短暫的沉寂後,一股冰冷的抽離感猛地從我體內湧出。
我感覺渾身一輕,但同時一種巨大的虛弱感席捲而來。
隻見一道幾乎看不清形狀的灰白色虛影,晃晃悠悠地從我身上分離出來。
它有些遲疑地飄向那具趴在地上的無麵替身。
虛影接觸到屍體的瞬間,像是被什麼力量吸吮,倏地一下鑽了進去。
下一秒,那具原本死氣沉沉的屍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它僵硬的四肢開始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彷彿生鏽的關節在被強行轉動。
它甚至試圖用被捆住的手臂支撐起身體,但失敗了,隻是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成功了。
雖然極其勉強極不穩定,但孫宇的魂魄確實暫時被這具詭異的替身容納了。
我不敢怠慢,立刻行動起來。
我找來三根長長的供香,就著屋裡殘留的火柴點燃,插在替身屍體麵前的磚縫裡。
青煙嫋嫋升起,帶著一股安撫魂魄的淡淡香氣。
“孫宇,穩住心神,藉著這香火之力,儘量保持清醒!我這就去找師傅!”
做完這一切,我不再猶豫,一把抓起地上那兩捆沉甸甸的繩索,轉身衝出屋子朝著狗牙崖的方向跑去。
擺脫了孫宇殘魂帶來的沉重壓迫感,我的身體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腳步變得異常輕快。
山風吹在臉上,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卻吹不散心頭那團濃重的迷霧和緊迫感。
我一口氣不停,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山路向上狂奔。
胸腔裡心臟劇烈跳動,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對即將麵對之事的恐懼。
到達狗牙崖邊時,日頭已經升高,大約上午十點多的光景。
陽光驅散了晨霧,卻讓陡峭的崖壁顯得更加猙獰,岩石反射著刺眼的光。
氣溫逐漸升高,但我站在崖邊,望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幽穀,還是感到一股從心底冒出的寒意。
冇有時間猶豫。
我迅速將兩捆繩索的一端牢牢係在崖邊那棵最粗壯的歪脖子樹上,打了死結,用力拽了拽確保牢固。
然後將剩下的部分用力拋下懸崖。
粗重的麻繩如同兩條垂死的巨蟒,悄無聲息地滑入下方的陰影之中。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粗糙的繩索,冰涼的觸感讓我瞬間抖了一激靈。
望著幾乎垂直的崖壁,恐懼依舊存在但想著老乞丐還在下麵,所以我也隻能堅定信心。
幸好,我並非毫無經驗。
童年時在城郊土坡上那個廢棄鞦韆上的“遊戲”。
就是雙手抓著粗糙的鐵鏈,雙腳離地,全靠臂力懸空堅持。
此刻竟成了救命的技能。
我回憶著那種感覺,用腳蹬住崖壁,雙手交替向下,開始一步步地下降。
岩壁粗糙,不時有凸起的石頭硌腳硌手。
汗水很快浸濕了額頭和後背,手臂開始發酸,粗糙的麻繩磨得掌心生疼。
下降的過程漫長而煎熬,時間彷彿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腳終於觸碰到了實物。
我低頭一看,心頭瞬間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