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秒秒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以及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
他終於有了反應。
喉嚨裡發出一種“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像是嗓子裡塞滿了淤泥和血塊。
“咳!咳咳咳!”
看到他這一幕,我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看樣子我的計策奏效了。
不過我此時不敢完全鬆懈,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生怕他會突然變卦。
他歪著那顆恐怖的腦袋,幽藍的眼睛閃爍不定,似乎還在消化和確認這個規則的轉變。
過了好幾秒,他才用一種“躍躍欲試”的怪異腔調,嘶啞地說道。
“……好……”
“你數……我來躲……”
“但是……”
“……如果你數慢了……或者數錯了……或者……抓不到我……”
“……我就把你……一寸寸……撕碎……就像他們撕碎我一樣……嘻嘻……”
說完,他發出一串混合著痛苦和興奮的詭異笑聲。
小小的身軀緩緩地向後退去,融入了旁邊更深的陰影裡,隻留下一雙幽藍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死死地盯著我,等待著遊戲開始。
死亡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重重壓在我的肩頭。
我原本打算藉著數數的機會,不管不顧地衝向院門。
但現在,兩個殘酷的現實擺在我麵前。
第一,那院門緊閉,甚至可能從裡麵閂上了,等裡麵的人反應過來開門,這足夠身後的童子鬼把我撕碎十次。
第二,那童子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釘在我身上,任何試圖破壞“遊戲”的舉動,都會立刻招致最殘酷的懲罰。
逃,是死路。唯一的生路,竟然隻剩下一條——贏了他。
在一個怨靈主宰的死亡遊戲裡贏了他。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
我聲音乾澀地開口,語速故意放得很慢,試圖為自己爭取更多思考時間。
幾乎在我話音剛落的瞬間,身後陰影裡傳來極其輕微的“嗖”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極快地移動了一下,但又瞬間歸於死寂。
我猛地回頭。
身後空蕩蕩的,隻有被月光拉長的扭曲的樹影和屋影。
那雙幽藍的眼睛竟然消失了。
“二……”
我繼續數道,心臟怦怦狂跳,耳朵豎起到極致,捕捉著任何一絲聲響。
這一次,連那輕微的“嗖”聲都冇有了。
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但我能感覺到,他更近了。
那種帶著惡意的窺視感,彷彿就貼在我的後背,讓我寒毛倒豎。
我再次猛地轉身,卻發現眼前依舊什麼都冇有。
隻有遠處那兩隻厲鬼廝打的沉悶聲響,提醒著我這不是幻覺。
冷汗順著我的額角滑落。
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極其擅長利用陰影隱匿,每一次移動都完美地卡在我數數的間隙和轉身的盲區。
這樣下去不行!
“三!木頭人!”
我幾乎是喊出了最後三個字,然後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猛地轉回身。
視線急速掃過身後的整片區域。
冇有!哪裡都冇有!
就在我心中驚疑不定之時,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
在我側前方地麵上,屬於我的那個被月光拉得細長的影子的肩膀位置,不知何時竟然疊加上了一雙模糊的腳丫陰影。
他就在我身後!
幾乎已經貼到了我的背上!
甚至可能……已經抬起了手!
巨大的驚恐瞬間攫住了我!
隻差一點,隻再需要一輪,甚至可能不需要一輪他的手就能搭上我的肩膀。
遊戲就結束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找到破綻,必須利用規則!
我的大腦再次開啟瘋狂運轉。
“一二三木頭人!!”
我轉身之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大腦在極度恐懼中瘋狂運轉,試圖從這絕境中找出一線生機。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地麵,掃過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區域。
就在這無意識的掃視中,我的視線猛地定格在自己影子的邊緣。
就在影子的肩膀旁邊,那片地麵的顏色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是陰影該有的灰黑色,而是一種近乎純粹的墨黑,並且它似乎在極其緩慢地蠕動。
就像一灘擁有生命的瀝青,正沿著我影子的輪廓,一點點地向上“爬”一樣。
剛纔那雙模糊的腳丫影子,根本不是投射下來的,是這灘“東西”模擬出來的。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如同碎片般在我腦海中拚接起來。
剛纔他能踩住我的影子定住我,而且他移動時我完全看不到實體。
最重要的是,每次我轉身他總能精準地出現在我視覺盲區,但還有那若有若無窺視感。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那個看起來恐怖駭人的童子鬼形象,根本就是個幌子。
它的目的就是吸引我全部注意力,讓我陷入恐懼和慣性思維的誘餌。
他真正的本體是這灘能夠在地麵陰影中自由穿梭,甚至能擬態和侵入他人影子的詭異黑泥。
它應該是極度凝聚的怨氣和某種特殊陰煞的具象化產物。
難怪我每次回頭都抓不到他。
他的“移動”根本不是實體的快速跑動,而是這灘黑泥在陰影層麵的,無聲無息的“流淌”和“覆蓋”。
所以他才能完美地卡在我每一次轉身的瞬間,給我造成他無處不在,速度鬼魅的錯覺。
而此刻,這灘代表著死亡和詛咒的黑泥,已經快要蔓延到我的影子的脖頸了。
巨大的震驚和後怕之後,是豁然開朗的狂喜。
我找到了,找到了他最大的破綻,也是這個死亡遊戲規則的真正漏洞。
我不再猶豫,猛地站直身體。
不再去試圖尋找那個孩童幻象,而是伸手指著地上那灘仍在蠕動的黑泥,用儘全力朝它大喝道。
“你輸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灘原本緩慢蠕動的黑泥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緊接著,它劇烈地沸騰起來,發出一種如同千百隻毒蛇同時嘶鳴的“嘶嘶”聲。
與此同時,我身後那幾乎要貼到我後頸的觸感和腐臭氣息驟然變得狂暴。
那個童子鬼的恐怖幻象彷彿被激怒,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咆哮。
“你耍賴!你看見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