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童子鬼的幻象發出不甘的尖嘯,連同地上那灘沸騰的黑泥,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猛地朝我席捲而來。
黑泥騰空而起,幻化出無數隻扭曲的鬼手,帶著刺骨的陰風和腥臭,誓要將我拖入陰影的深淵。
我早有防備!
就在它暴起的瞬間,我雙手緊握那柄已經靈光黯淡的桃木劍。
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氣和對生的渴望都灌注其中,對著地麵那黑泥的核心,狠狠地刺了下去。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我再次吼出完整的九字箴言。
不知為何,這一次使用它的時候卻感覺渾身陡然間一軟,那感覺就像是被人抽掉的精氣神一樣。
桃木劍刺入地麵的瞬間,劍身上最後一絲微不可見的金光猛然爆發,如同瀕死星辰的最後閃耀。
“嗷!”
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和怨毒的淒厲慘嚎猛地從地下傳來。
一瞬間撲向我的黑泥和幻象如同被無形的巨掌狠狠拍中,又像是被戳破的氣囊,瘋狂地扭曲坍塌。
所有的惡意和形態都在瞬間潰散。
眼看著自己暫時安全了,我這才脫力地鬆開劍柄。
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大口喘息,幾乎虛脫。
就在這時,另一道慘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村口的方向急速飄來——是孫宇。
他身上的怨氣似乎比剛纔更重了些,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汙穢痕跡。
不過這一些血字看起來並不像是他的,顯然剛剛經曆了一場惡鬥並且贏了。
他歪著那顆破碎的頭顱,幽藍的眼睛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最後定格在我身上,似乎在確認我的狀態。
我勉強對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冇事。
現在冇時間耽擱了,老太太還在危險中。
我掙紮著起身,也顧不上拔那柄插在地上的桃木劍了,快步走到那扇院門前,伸手就去推。
然而,門竟然應手而開,它根本就冇閂!
門剛一打開,一個人影就急匆匆地從裡麵衝了出來,差點跟我撞個滿懷。
此人正是李洋,他手裡還拎著一麵銅鑼,臉上毫無血色,寫滿了驚慌和焦慮。
“小先生!你還活著!太好了!”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語無倫次地喊道。
“我正準備……正準備去挨家挨戶敲門叫人呢!外麵……外麵剛纔動靜太大了,嚇死人了!”
我看著他,心裡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
我從被那童子鬼纏住到現在,過去了至少十幾二十分鐘,他居然還冇叫到人?還在院子裡?
“你……”
我剛想質問,異變陡生。
一直靜靜跟在我身後的孫宇,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他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嘶嚎,那聲音甚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
突然化作一道白影,瞬間繞過我直撲李洋。
那速度快到,我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孫宇那雙腫脹腐爛指甲烏黑的手,已經死死地掐住了李洋的脖子。
“呃……嗬嗬……”
李洋的眼珠瞬間凸出,臉上血色儘褪,舌頭不由自主地伸了出來,發出窒息的嗬嗬聲。
他手中的銅鑼“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徒勞地用手去掰扯孫宇的手臂,但那手臂如同鐵鑄般紋絲不動。
“孫宇!住手!快住手!”
我驚駭萬分,急忙大喊。
這怎麼回事?孫宇為什麼會突然攻擊李洋?
孫宇似乎完全聽不見我的喊聲,他把所有的怨毒和仇恨都集中在了李洋身上。
他歪著那顆破碎的頭顱,死死地“盯”著李洋因窒息而扭曲的臉,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怪異聲響。
眼看李洋就要被活活掐死,他掙紮著從幾乎被掐碎的喉嚨裡,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句話來。
“饒……饒命……小宇……我不是……故意的……那天……那天在河邊……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是……是你自己冇站穩……磕……磕到木樁上的……我真的……冇想害死你啊!”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猛地炸響在我的耳邊。
剛開始一愣,但在下一秒我瞬間明白了!
原來……原來害死孫宇的,根本不是什麼意外失足。
是李洋,是他在河邊推了孫宇,才導致孫宇後腦重重磕在木樁上當場死亡。
所以孫宇的怨氣纔會對李洋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所以他纔會跟著我回來,他不僅僅是想看奶奶,更是想要跟著我報仇。
就在李洋的坦白與求饒聲中,孫宇手上的力道冇有絲毫減弱,反而因為那被親口證實的背叛和殺害而更加狂暴。
李洋的眼球已經開始上翻,臉上泛出死寂的青紫色,掙紮變得越來越微弱。
“救……救命……”
李洋從喉嚨深處擠出最後一絲絕望的嗚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從院子深處的房門口響了起來。
“宇娃子……是我的大孫子……回來了嗎?”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刺破了院門口凝滯的殺意和冰冷。
孫宇那瘋狂撕扯李洋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掐著李洋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幾分。
他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期盼和恐懼,緩緩地扭過那顆破碎的頭顱,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隻見老太太不知何時竟然自己走出了屋子。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麵色憔悴灰敗得嚇人。
眼窩深陷,但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明。
眼神裡甚至閃爍著一種異常的光芒,正直直地看向院門口的方向,看向孫宇所在的位置。
她枯瘦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拴著的正是那隻被老乞丐特意叮囑要看好的大公雞。
那大公雞此刻昂首挺胸,雞冠鮮紅欲滴,一雙炯炯有神的雞眼毫無畏懼。
甚至帶著一種天然的剋製邪祟的威嚴,同樣直勾勾地盯著孫宇。
就在孫宇的目光與老太太以及那隻公雞對視的瞬間,他周身的狂暴怨氣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口子,驟然減弱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