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垂著那平滑蠟黃的頭顱,無聲無息地“坐”在了瀰漫的白煙與一片寂靜的院落中央。
那冇有五官的臉,似乎正對著地麵,卻又彷彿有一道無形的視線,穿透一切,冰冷地窺視著所有人。
白煙漸漸稀薄,但那嗆人的氣味和視覺上的模糊感依舊殘留。
院子中央那堆混合了特殊粉末的鋸末已基本燃儘,隻餘下一小撮灰白的餘燼和嫋嫋青煙。
“差不多了。”
老乞丐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我和李洋。
“來,把這‘爺們兒’請進廂房,總不能一直讓它在這兒吹風。”
我們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那把綁著恐怖替身的椅子。
入手沉重,那具被麻繩固定的屍體隨著移動微微晃動。
那顆蒙著人皮、冇有五官的腦袋軟軟地耷拉著,角度詭異地傾向我這一邊。
我強忍著不適,偏過頭不敢多看,手上卻清晰地感受到從椅子和屍體傳來的冰冷與僵硬中透著一絲詭異的柔軟。
廂房就在靈堂一側,平時堆放些雜物,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塵土和黴味。
我們將椅子放在屋子中央。
“小子,簡單打掃一下,好歹是請來的‘客’,住處不能太埋汰。”
老乞丐指了指牆角的笤帚,然後又對李洋說。
“你去,弄點像樣的酒菜,雞鴨魚肉都要有,越快越好。請人家登門辦事,不能空著肚子上路,得吃飽喝足才行。”
李洋臉色依舊發白,聞言趕緊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老乞丐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跟著出去了,順手還帶上了房門。
“吱呀”一聲,房門關閉。
昏暗的屋子裡,頓時隻剩下我和那具被綁在椅子上、歪著頭的無麵替身。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開始加速。
屋子裡很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嗡嗡聲和粗重的呼吸。
我拿起笤帚,心不在焉地劃拉著地上的浮灰,眼睛卻總忍不住往那椅子上瞟。
它就在那兒。
安靜、詭異、裹著不合身的寬大壽衣,被粗糙的濕麻繩一圈圈捆縛著。
整張臉被那蠟黃色的皮子蒙得嚴嚴實實,冇有眼睛,冇有鼻孔,冇有嘴巴。
可我總覺得……它在看我。
那股被“視線”鎖定的感覺,非但冇有因為老乞丐的離開而消失,反而愈發強烈。
就像有一條無形的線,從那平滑的麪皮後麵延伸出來,牢牢地釘在我的額頭,讓我渾身刺撓坐立難安。
老乞丐說它是死物,是東拚西湊的“百家屍”。
可……萬一呢?
萬一那個叫什麼“賽魯班”的根本不是做木匠活的,而是個心理變態的殺手?
他會不會是把活人……活生生縫進了這張死人皮裡?
所以關節纔是軟的?
所以纔會給我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我腦海裡瘋狂滋長。
我越想越怕,冷汗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手裡的笤帚停了,我死死地盯著那具屍體。
昏暗的光線下,它安靜地坐在那裡,歪頭的姿勢像在傾聽,又像是在無聲地嘲諷。
等等……它……它剛纔是不是動了一下?
我猛地屏住呼吸,眼睛瞪得酸澀,一眨不眨地聚焦在那屍體的軀乾和手臂上。
冇有風,屋子裡死寂一片。
然而,我幾乎可以肯定,就在剛纔那一刹那,被寬大壽衣遮掩的胸膛部位,似乎極其輕微地起伏了一下。
還有那被綁在扶手上的手指,似乎也極其細微地蜷縮了一分。
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
這皮囊裡麵,肯定縫著一個活人!
極度的恐懼瞬間攫緊了我的心臟,但與之俱來的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好奇和求證欲。
我必須看清楚,我必須知道那皮子下麵到底是什麼!
理智在尖叫著逃離,但我的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然後竟不受控製地,一步步朝著那把椅子挪了過去。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節拍上。
空氣中黴味和殘留的煙味混合著,似乎還夾雜了一絲從替身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
我越靠越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壽衣布料的紋理。
它的腦袋歪向我這邊,那平滑的麵孔正對著我的方向。
冇有眼睛,但我感覺那“視線”幾乎化為了實質。
我顫抖著,緩緩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張臉,想要感受一下那皮子的質地,甚至想要撕開它,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麼。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那蠟黃色皮膚的瞬間,耳邊突然傳來“嗡”的一聲。
那具屍體,猛地抖動了一下!
不是微風吹拂的細微顫動,而是整個軀乾和四肢,被麻繩捆綁著的情況下,一種莫名其妙的抽搐。
這感覺就好像是一個被噩夢魘住的人,猛地驚厥!
“呃……”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彷彿有人捂著嘴在掙紮。
我“啊”地一聲驚叫,猛地向後彈開,笤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冇了我,我連滾帶爬地撲向房門,想要逃離這個房間。
但此時的房門卻先我一步從外麵被推開了。
老乞丐端著一盤還冒著熱氣的饅頭站在門口,詫異地看著幾乎要撞到他身上的我。
此時我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就像是受了驚的兔子。
“慌什麼?見鬼了?”
他皺眉嗬斥道,目光越過我看向屋子裡那具依舊被牢牢綁在椅子上,保持著歪頭姿勢的替身。
它安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剛纔那驚悚的抖動和悶哼,都隻是我極度恐懼下產生的幻覺。
“不是我說你,隻不過是一具屍體,就把你嚇成這樣?以後遇到真正的殭屍你該怎麼辦?忘記工地裡那些傢夥了嗎?”
看到老乞丐的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脊椎都硬了幾分,抓著他的胳膊輕聲道。
“你說這人皮下會不會真的縫了一個活人?我剛纔明明看到他動了一下,而且聽到他在喊叫!”
老乞丐手裡端著盤子衝我翻了一個白眼。
“這個就不得不佩服賽魯班的手藝,他做出來的屍體幾乎可以亂真,真的讓你不相信他是假的!你如果不相信就一會兒拿刻刀給他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