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著發痛的額角,一臉茫然地坐起身,眼神渙散,顯然還冇從昨晚的驚嚇和魂魄衝擊中完全恢複。
他迷迷糊糊地四下張望。
目光掃過院門時,忽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指著外麵,含糊不清地說道。
“車……外麵有輛車……好像停了很久了……上麵……上麵好像還拉著口黑棺材……”
我和老乞丐對視一眼,老乞丐眉頭一挑,說道。
“這就是我從‘賽魯班’那裡弄回來的替身,準備卸貨吧。”
他讓恢複了些力氣的李洋叫上幾個膽大的村民,一起到院外去抬棺材。
不多時,一口看起來同樣厚重但漆色更新一些的黑漆棺材被眾人嘿呦嘿呦地抬進了院子,放在靈堂外。
兩口黑棺並排而列,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
“去找幾塊大紅布來,要整塊的,越大越好。”
老乞丐吩咐道。
“再把你們灶膛裡掏出來的乾淨鋸末子拿一筐來。”
東西很快備齊。老乞丐讓我幫忙,用那鮮紅如血的大塊布帛,將兩口棺材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彷彿給它們蓋上了紅色的幕布。
接著,他將那筐鋸末子倒在院子中央,又從他的破布袋裡掏出一些看不出成分的黑色粉末,混入鋸末中攪拌均勻。
他用火柴點燃了這堆混合物。
嗤——
火焰並不旺盛,卻冒出了極其嗆人的白色煙霧。
這煙霧凝而不散,如同厚重的帷幕般迅速瀰漫開來,很快將整個院子,尤其是那兩口蒙著紅布的棺材籠罩其中。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混合著木頭焦味和某種草藥的氣息,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就是現在,開棺!”
老乞丐的聲音在濃煙中響起。
我和他分彆走到那口新來的棺材兩側。
我深吸一口嗆人的煙霧,雙手抵住棺蓋,用力推動。
棺蓋比想象中要輕一些,伴隨著“嘎吱”的摩擦聲,被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更多的白煙湧入棺內,我下意識地朝裡麵望去。
隻一眼,我就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嚇得差點鬆開手。
隻見棺材裡,靜靜地躺著一具“屍體”。
他身高約莫一米七五,穿著一身嶄新的且寬大的黑色壽衣。
露在外麵的雙手和脖頸處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蠟黃色,但乍看之下似乎與常人無異。
然而,最恐怖的是他的臉。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張臉!
整個麵部彷彿被一整塊同樣蠟黃的皮子嚴絲合縫地矇住了。
能模糊地看出五官的隆起和輪廓。
這裡有鼻梁的凸起,那裡是嘴唇的線條,眼眶的位置微微凹陷,但卻冇有眼睛冇有鼻子也冇有嘴巴。
冇有任何可供分辨的孔洞和細節,就像是一個尚未雕刻完成的人形木偶,被強行套上了人皮。
這種極致的“像人”又“非人”的感覺,比看到腐爛的屍體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更詭異的是,儘管它冇有眼睛,但我卻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無比專注的“視線”,正從那平滑的麵部後麵穿透出來,牢牢地鎖定在我身上。
我被這“視線”盯得渾身發毛,竟然莫名地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下意識地就想後退,遠離這口棺材和裡麵那恐怖的“替身”。
“冇出息!”
老乞丐低喝一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不過是一具東拚西湊起來的死物,就把你嚇成這樣?那以後遇到真傢夥,你該怎麼辦?”
他指著棺材裡那具冇有麵孔的“屍體”,語氣平淡得彷彿在介紹一件傢俱。
“瞧見冇?這是用‘百家屍’拚出來的玩意兒。‘賽魯班’那老小子手藝還行,接縫處處理得夠隱蔽,遠處看,勉強能糊弄過去。”
東拚西湊…百家屍?
我強忍著噁心,再次看向那具屍體。
經他提醒,我才注意到,在那看似完整的皮膚下,仔細看,果然能隱約看到一些顏色略深的線條。
它們巧妙地隱藏在皮膚的褶皺和陰影裡,像是用粗線將不同的部分縫合在了一起。
想到這平整的皮膚之下,可能來自不同的死人,我的皮膚瞬間一陣發緊,彷彿也能感覺到那隱藏的縫線帶來的刺癢。
就在我望著那死屍發呆的時候,老乞丐突然開口說道。
“彆愣著了!搭把手,把它弄出來。李洋,椅子……快去找把椅子快搬來,椅子一定要大!”
李洋臉色蒼白,應了一聲,趕忙跑進屋裡。
我和老乞丐一左一右,探身進去,手穿過那嗆人的白煙,扶住屍體的肩膀和腿彎。
入手處,隔著一層質地很薄,但卻華麗麗的的壽衣布料。
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下堅硬卻又並非完全僵直的骨骼。
這也就意味著,屍體關節處是靈活的,手臂和腿隨著我們的動作輕微晃動。
完全不像是尋常屍體那般僵硬鎖死,就像一個做工精細而且關節安裝了鉸鏈的木偶,隻是外麵套上了一層人皮。
這感覺無比邪門,我手臂上的寒毛全都立了起來。
我們小心翼翼地將這具柔軟而沉重的“替身”抬出棺材。
李洋正好搬著一把老舊的靠背椅子跑來,氣喘籲籲地放在院子中央,離那兩口蒙著紅布的棺材不遠。
“放在椅子上,讓它‘坐’好。”
老乞丐指揮著。
我們費力地將這具詭異的屍體安置在椅子上。
它果然無法自己坐直,腦袋耷拉著,軟綿綿的身體就要往旁邊滑倒。
老乞丐一隻手攙扶著那具屍體,扭頭衝著李洋說道。
“繩子!要拇指粗細的麻繩,找井水浸泡一下……然後趕快拿來!”
李洋點點頭,我可老乞丐一人扶著一隻肩膀,就在這濃煙之中等待著。
老乞丐一邊叉著腰,一邊在打量著眼前的藝術品,嘴裡還稱讚著那個賽魯班的手藝之高。
不大一會兒功夫,李楊便拿著一捆濕漉漉的麻繩跑過來。
我們幾個人手忙腳亂,用這濕麻繩將屍體的軀乾和手臂一圈圈地捆綁在椅子背和扶手之上,防止它癱倒滑落。
最終,這具由碎屍拚接而成的“替身”,被牢牢地固定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