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魂未定,看著老乞丐那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心裡的恐懼稍減,但疑惑更深。
“開眼?什麼意思?”
話剛問出口,廂房的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
李洋吭哧吭哧地搬著一張沉重的圓桌走了進來。
他臉色依舊發白,眼睛根本不敢往那替身的方向瞟,幾乎是蹭著牆邊挪進來的。
“放……放哪兒?”
李洋的聲音有點抖。
“就放它麵前。”
老乞丐用下巴指了指那具無麵的替身。
李洋手忙腳亂地把圓桌支好,位置不偏不倚,正對著那具被綁在椅子上的屍體,彷彿真要請它用餐。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縮到了老乞丐身後,彷彿那裡纔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老乞丐搖搖頭,似乎對李洋的膽小很是不屑。
他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將手裡那盤饅頭放下。
緊接著,李洋又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竄出去。
不一會兒功夫他陸續端來了好幾盤菜。
有整隻的燒雞,肥膩的肘子,煎魚等等,都是冒著熱氣的硬菜。
香氣混合著屋子裡原有的黴味和屍體的冰冷氣息,形成一種極其古怪的氛圍。
老乞丐指揮著李洋,又搬來九張椅子,圍著圓桌擺了一圈,加上替身坐著的那把,正好十張。
每張椅子前,都擺上了一隻酒盅,一雙筷子,還有一碗特殊的“飯”。
那飯看上去就令人不適。
米粒半生不熟,泛著生硬的白色和黃色,硬邦邦地堆在碗裡。
最詭異的是,兩根筷子被直直地插在飯中央,立得像兩炷香。
這就是老乞丐說的“倒頭飯”,是給鬼魂或者這種非人之物享用的。
正常宴席最中央的位置應該擺放最硬的菜,但老乞丐卻在桌子正中央放上了一個古舊的銅香爐。
他裡麵插上三炷清香,兩側又點燃了兩支粗大的白蠟燭。
燭火搖曳,青煙嫋嫋,將這間昏暗的廂房映照得更加陰森詭譎,活脫脫一個邪異的祭壇。
一切準備就緒,老乞丐從他的破布袋裡摸出了一把窄刃的裁紙刀。
這一刀在燭火的照耀下閃的寒光,看起來特彆的瘮人。
他走到那具替身麵前,伸出手,穩穩托住那顆冇有麵孔的頭顱。
“看好了,小子,彆自己嚇自己。”
老乞丐頭也不回地說道。
隻見他手腕沉穩,用那裁紙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抵在替身麵部那本該是左眼眼眶的位置。
他輕輕用力,刀尖無聲無息地刺破了那層蠟黃色的皮子,然後手腕微轉,熟練地剜動了幾下。
一小塊圓形的皮子被輕輕挑了下來。那平滑的臉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我屏住呼吸,強忍著心悸湊近了些許,藉著蠟燭的光線朝那個窟窿裡望去。
裡麵是空的!
根本冇有什麼被縫合的活人,隻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蠟黃色的人皮,真的就像是一個做工逼真卻內部中空的頭套。
剛纔那恐怖的“視線”和驚悚的抖動,此刻在這證據麵前,顯得如此荒謬,卻又更加令人費解。
老乞丐瞥了我一眼,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
他又拿起一支紅色的蠟燭,將融化的燭淚小心地滴落在那窟窿邊緣。
隨後迅速用手指將滾燙的蠟油搓捏成一個小圓球,趁熱塞進了那個黑窟窿裡。
穩穩地固定住,形成了一個粗糙無比、猩紅可怖的“眼珠”。
做完這一切,他把那柄還沾著些許蠟油和皮屑的裁紙刀遞向我。
“來,另一邊,你來。”
我愣住了,看著那把遞到眼前的刻刀,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要我親手去剜破它的臉皮?
我下意識地就想後退。
但看著老乞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我嚥了口唾沫,顫抖著接過了刻刀。
刀柄冰涼,還帶著老乞丐手上的溫度。
我走到替身的右側,深吸一口氣,學著老乞丐的樣子,用手扶住那顆冰冷的頭顱。
觸感蠟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彈性,彷彿下麵真的有骨骼支撐。
我咬緊牙關,將刀尖對準右眼的位置,輕輕刺入。
手下傳來輕微的阻力,然後是皮子被劃開的細微觸感。
我儘量控製著手腕,模仿著老乞丐的動作,剜動了幾下。
第二個黑洞洞的窟窿出現,再次印證了裡麵的虛無。
我拿起紅蠟燭,滾燙的燭淚滴落。
我忍著燙,用手指飛快地將蠟油搓成球,塞進那個新開的孔洞裡。
當我做完這一切,後退一步時,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而那具替身,此刻有了一雙用猩紅蠟油粗劣填充的“眼睛”。
它依舊低垂著頭,但那兩顆粗糙的紅點在搖曳的燭光下,彷彿真的有了某種聚焦的能力,呆滯地“凝視”著前方滿桌的酒菜。
老乞丐湊近那具剛剛被“開眼”的替身,聲音低沉而奇異,彷彿在叮囑一位老友。
“睜開了眼,就彆客氣了。這一路辛苦,想吃什麼就吃點什麼吧,都是給你備下的。”
說完,他手腕一翻,那柄鋒利的裁紙刀再次出現在他手中。
他精準地在替身麵部那本該是嘴巴的位置,橫向劃開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切口平整,冇有流血,由於重力下麵的皮肉開始下垂,那感覺就像是下翻的嘴唇。
這下,它算是真正有了“吃喝”的通道。
做完這一切,老乞丐又取來三支新的線香,就著白蠟燭的火苗點燃,插入香爐中。
新香加入,青煙愈發濃鬱,盤旋著上升。
“走吧,讓它自個兒享用。我們杵在這兒,它該不好意思動筷了。”
老乞丐拍了拍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剛招待完一位活人賓客,轉身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幾乎是木然地跟著他出了廂房。
當房門在我們身後“哐當”一聲關緊,我才感覺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稍稍挪開了一點,得以大口喘息。
外麵已是晌午陽光刺眼,與剛纔那昏暗詭異的廂房相比,恍如隔世。
院子裡,李洋家已經擺好了午飯,簡單的農家飯菜,飄著真實的是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
經曆了早上的驚心動魄和剛纔那番操作,我確實感到饑腸轆轆,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巨大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