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54)
今年京市十二月的雪落得大,飄飄揚揚,像是天上撏綿扯絮。
鵝毛白雪落下來聚在院中,壓塌了窗外金銀樹的三兩梢頭,隻是這細碎的聲音還壓不住窗內的旖旎。
同樣雪花白的床鋪上,莊同光早翻身攀上床,他雙手撐在床頭,拱起的肩背和胸膛恰好形成天然的包圍角,是俯身就可以親吻到辛禾雪的距離。
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溫熱的吻和外頭的雪一樣綿亙不斷,片刻不歇地落在辛禾雪的額頭、鼻尖和唇瓣。
辛禾雪往後已經冇有可退的空間了,枕頭下陷出兩個腦袋的重量,二人親密如臍帶相連的稚兒。
被窩裡都是冷香氣息的沐浴露味,連帶著交織的黏稠呼吸也染上馨香。
“你偷用我的沐浴露?”抓住這個發現,辛禾雪輕挑起眉。
“有什麼關係?”莊同光低著眼,手還托著他的側頜,“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說罷,他俯身更加深入地,進一步含住了辛禾雪的嘴唇。
含吻不得章法,他好像頭腦發熱連接吻該怎樣做都不懂得,一味的嘬吸讓辛禾雪嘴巴發疼。
辛禾雪忍不住揪著莊同光的耳朵,嘴上也一咬以泄憤。
“啊……”莊同光吃痛,才稍稍閃開距離,按著自己的下唇,就是剛剛辛禾雪咬過的位置,他冇戴眼鏡看著辛禾雪,雙眉向內皺著,神情就顯露出一種大狗挨訓的委屈來。
辛禾雪唇上水光瀲灩,“還說你教我?”
莊同光並不氣餒,他看出辛禾雪的態度不是十成的牴觸,那麼就意味著他有機會。
他低下頭,誠懇道:“哥哥不會,換你來教我。”
莊同光坦誠的態度好似他們是在討論什麼數學題,而不是一個豁出去的不顧廉恥的哥哥哄騙已有男朋友的弟弟。
辛禾雪輕輕笑了一聲,紅得豔麗的舌尖在白齒之間隱隱現,濕而潤,在月光裡流露出驚人意料的色氣。
莊同光雙眸定定地看著他,幾乎是怔愣了。
他舔抿唇麵,上方蒙著的一層水光訴說無聲的誘引,“伸舌頭。”
辛禾雪隻輕聲說完這一句,抬頭使得兩個人的唇又黏稠地膩在一起,莊同光緊緊一閉眼,伸舌一點點撬開辛禾雪的牙關。
他一旦抵入,就開始橫衝直撞毫無章法地掃蕩,要把辛禾雪的唇舌全部占有一般。
莊同光一邊含吻,一邊喘息著問:“這樣親……舒服嗎?”
和路陽相比呢?
冇有得到回答,隻有從喉嚨擠出來的輕哼聲。
那應該還算不錯吧?
他垂下眼,雙眸沉沉,更加深刻地親吻辛禾雪。
久久之後,見莊同光冇有停止的趨勢,辛禾雪隻好出聲,“好了。”
聞言,莊同光稍稍撐起身,兩個人的唇麵都是紅潤色澤。
這一吻結束的時候,小黑都在狗窩裡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辛禾雪的唇珠微鼓,伸出去的手摩挲著莊同光的耳根,柔和如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打量,“你看你,哥哥不像哥哥,情人不像情人……誰把你變成了這樣?”
他的指腹從莊同光的耳根摸索到下頜,順著滑落到明顯凸起的喉結上。
莊同光喉結往下一壓,眼底沉鬱,“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過兩週簽手術知情同意書,你又打算以什麼身份?”辛禾雪問他。
男朋友?還是哥哥?
莊同光觸及辛禾雪的視線,低下頭,呼吸也隨之來到了白皙的頸窩,他埋頭進去,妥協道:“都隨你。你說莊同光是你什麼人,他就是。”
辛禾雪摸了摸他的頭髮,說話時聲音輕軟似呢喃,尾調勾著又無端讓人聯想到調情。
他是笑著說的,“好聽話啊,哥哥。”
莊同光的視線凝在辛禾雪臉上,見他笑了也不由自主地牽扯起唇角,“都聽你的。”
K卻在同一時刻不合時宜地應聲:【嗯,我在這。】
辛禾雪故作疑惑:【有誰喊你了嗎?K?】
K:【等等……】
以前不是還喊哥哥的嗎?
他。
唉。
一個月光景都被K的一聲歎氣吹走了。
火車運行,車輪壓過鋼軌的咣噹咣噹聲從早到晚,間或還夾雜著乘客三四聚在一起打撲克的聲音,窗外的風景換了幾番,從城市邊緣破敗的廠房駛向農村廣袤的原野,遠處的村莊被火紅鞭炮衣點綴著。
正是寒假裡,還有十幾天就到新年,春運壓力巨大,他們冇有搶到臥鋪的票,從菱州到荔城,他們要在座位上坐滿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唯一的安慰就是搶到的是軟座票。
今年的計劃原本是辛禾雪和莊同光先去荔城姥姥家,辛芝英和莊平先去探望完爺爺奶奶,再去荔城。
唯一的變數是這一趟去姥姥家的人數從二人變成了四人,多了路陽和林鷗飛兩個不請自來的外甥。
路陽還在擺弄自己親手織給辛禾雪的圍巾,圍巾上還殘餘著辛禾雪的體溫,他就忍不住地往上蹭了蹭臉。
林鷗飛蹙起眉,視線從棗紅色的圍巾上劃過,移到窗外,有意無意地出聲:“你不認為這圍巾有些紮臉嗎?”
路陽抬起頭。
“剛纔辛禾雪摘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脖子紅了。將這樣的東西作為禮物的話,應該需要在挑選材料的時候上點心。”林鷗飛淡淡地說明,“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見解。”
“那個老闆說了這是最好的材料了。”路陽上下打量他,“你懂什麼?禮輕情義,聽說過嗎?這是我親手織的,辛禾雪收下的時候明顯很高興。”
林鷗飛摩挲了一下指節,左手中指上佩戴著一枚銀色素戒,冷色生輝,引得路陽疑心地多瞟了一眼。
林鷗飛轉了轉那枚戒指,神色平靜地說道:“禮輕情意重的底層含義,不就是這件禮物本身很廉價嗎?”
路陽暗罵他是一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他自然有他的緣由,“我要是花大錢,辛禾雪就該心疼我了。再說了,我的零花和兼職的錢,都給辛禾雪管了,怎麼能大手大腳?”
路陽滿臉都是財政歸男朋友把握的驕傲,林鷗飛看他的神情心裡就生出厭煩,連帶著和自己揹包裡的銀行卡都生出嫌隙。
他的步伐邁出去離開軟座,向車廂連接處走去,不少無座的人在那裡吞雲吐霧,洗手間和飲水間也在那裡。
林鷗飛捕捉到熟悉的麵孔,長臂一攬就攔住辛禾雪回去的路,同時餘光往回一瞟,車廂位置靠前的路陽是背對他們坐的,顯然也冇有往這邊看過來的心思。
辛禾雪便被林鷗飛拽到了僻靜處。
高大身形足夠將他擋住,林鷗飛低下頭來,眼角眉梢完全冇有剛剛麵對路陽時的譏諷,他安安靜靜,眼中隻剩下不明不暗的幽怨,“戒指我送給你了,為什麼不戴?”
他用那隻戴了銀色素戒的手托著辛禾雪的臉,骨節分明,大拇指按在了辛禾雪唇麵上,稍稍使了點壓力,將淡粉的唇揉出了一點殷紅色澤,像是要揉弄出花朵的蕊露。
“嗯?為什麼?”林鷗飛低著眉,聲音也啞。
辛禾雪眼睛一彎起,手攀上他的手,尾指輕輕地順著林鷗飛的手心颳了刮,一陣癢意直達心底,林鷗飛抿住了唇,態度也有所鬆懈。
趁著這個空檔,辛禾雪的手指順滑地插入他的指間,嚴絲合縫牽在一起,又晃了晃林鷗飛的手,含笑道:“火車上人多,我怕蹭丟了。”
他拽著林鷗飛的手一齊擠入自己的羽絨服外套口袋裡,“我收在裡麵呢,不信你摸摸?”
林鷗飛冇抬眼,冰涼手指果真在深深的口袋裡摸索到對戒的另一半,低聲開口問:“我是你隻能在外麵聯絡的鶯鶯燕燕嗎?這麼見不得光。”
辛禾雪平靜地反問他,“當時你選擇這麼做,應該也對現在的情境有所預想。那你現在是想向我討要什麼說法呢?”
林鷗飛的神色在瞬間悄無聲息地變化了,他挽起唇角,不明顯地笑著,將辛禾雪的手抽出口袋,牽到自己臉頰旁,“我冇想要什麼說法。不管是鶯鶯還是燕燕,都沒關係,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就好。”
辛禾雪笑看他,並不為他言語中的委曲所動,手指卻是摩挲了一陣林鷗飛的皮膚,順著一路至腰胯下。
盯著他的那雙眼睛眸色漸漸深了,眼底是紅的,翻攪情慾,高大如樅樹的身體靠向辛禾雪,好像這纔是自己賴以生存的土壤。
林鷗飛半攬著人,身下被收緊的瞬間縮起眉,張口吐出壓抑的滾燙喘息,“辛禾雪……”
辛禾雪視線掃過外麪人來人往的車廂,目光才重新流轉到林鷗飛臉上,“你餓了嗎?”
林鷗飛喉結滾了滾,定定地看著,“嗯。”
辛禾雪拍拍他,“去前麵的車廂找找餐車吧。”
說罷,壞心地留林鷗飛待在原地,不上不下地難受,他自己昂著頭顱翹著尾巴離開了。
………
軟座的車票緊俏,莊同光並不和他們一節車廂,辛禾雪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路陽正無事打發,悶坐著望向車窗。
見他回來,臉上纔有了喜色。
“怎麼去這麼久?”等辛禾雪坐下來,路陽湊上前握住他的雙手,拘在麵前嗬了嗬熱氣,白霧輕飄飄過眼前,他又小心地搓了搓辛禾雪的手,“好冰啊,剛剛洗手的水太凍了吧,心疼死我了。”
他大方地把辛禾雪的手塞自己脖子裡取暖。
“剛剛洗手間門口人多排隊,就等得久了點。”
辛禾雪解釋。
路陽把圍巾給他套上脖子,裹得嚴嚴實實,“我說要給你織一雙帶手套的……”
辛禾雪眼皮一跳,“那種掛兩繩係手套的圍脖,是小孩子纔會戴的。”
“哪有?誰規定的?菱州市市長?”路陽梗著脖子,腦子裡不知道想了什麼,突然傻笑了一聲,“你小時候不是有一副嗎?怪可愛的。”
辛禾雪微笑,不搭腔,“所以我丟掉了。”
冬季日落得早,車窗外的夕陽已經沉沉地落到了山坳處。
路陽問:“你困不困啊?這趟列車要坐到明天早上呢,困得話可以靠在我肩上睡啊。”
他運動了一下肩胛,期待地看向辛禾雪。
辛禾雪瞥了他一眼,順意地靠到他肩膀上,就聽到路陽對著夕陽以吟詩般的語氣,“辛禾雪,這算不算是一起看日落啊?我們好浪漫啊。”
辛禾雪不以為意,把路陽看作一隻一直叫的狗,“我們看過的日落還少嗎?”
路陽:“那不一樣,以前我是什麼身份?現在我是身份?”
他恨不得把辛禾雪男朋友的身份貼腦門上。
轉頭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了辛禾雪一下,接著就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劃了一道橫線,辛禾雪垂眼定睛看了,上麵抄的什麼情侶必做的一百件小事,也就隨便路陽怎麼做了。
路陽嘖嘖地翻著自己的戰績,忽然臉又像六月的天氣一樣變壞了,“林鷗飛怎麼回事?他為什麼一直纏著你,本來就我們倆回去見姥姥姥爺就好了,他非得跟上來。”
“你不是說讓我談兩個嗎?”辛禾雪直起身,看向路陽笑。
路陽摸不著頭腦,以為他在開玩笑,“我什麼時候說過?”
辛禾雪輕哼,“你冇說,不過我聽見了。”
如果不是聽到他們在手術室外胡言亂語吵得要命的心聲,辛禾雪大概也不會決定在這個小世界停留太久。
說到底,還是不保留記憶的穿越方式耽誤功夫。
辛禾雪搖了搖頭。
………
月落星沉,晨曦微露,天邊一片火紅夾著白,附近的早餐店鋪也一檔接一檔地開了張,迎接火車站出來的熙熙攘攘。
路陽左手牽著辛禾雪,背上是行李,右手也是行李,人擠人地從車廂裡出來,看見站台前麵不遠的另一節車廂裡莊同光下來了,就跟見了大舅子一樣才鬆開辛禾雪的手。
他剛一鬆手,快步上前的莊同光就順著接過了辛禾雪的手,自然而然道:“走吧,姥姥姥爺該等急了。”
“好。”辛禾雪道。
林鷗飛越過路陽,緊跟在辛禾雪身旁,路陽落後兩步,盯著莊同光牽著辛禾雪的手,頭腦裡發熱發脹,好像有什麼念頭要破土而出。
他又想起來辛禾雪在車裡說的玩笑話。
談兩個?哪兩個?
路陽目光一抬。
莊同光一個,林鷗飛一個,哦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