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53)
莊同光的突然到來,才讓場麵從詭異的僵持中緩過來。
他反手將門關好,看見了江和光,但也並不主動出聲打招呼,或許是因為他對於這個試圖搶奪自己家人的江家繼承人心中有氣,更多的是麵對威脅時心中潛在的競爭感和不安作祟。
哪怕莊同光瞭解辛禾雪的個性,瞭解十多年素未謀麵的“生父”在兩家人之間造成的隔閡,辛禾雪是不可能迴歸江家的,他清楚這個結論。
那麼他在害怕什麼呢?是因為突然意識到“哥哥”這個稱謂是有可能被江家人奪走,不再具有唯一性嗎?
莊同光不得而知。
他隻是冷淡地和這個江家人彼此點頭致意。
“路陽和林鷗飛呢?”莊同光環顧高級病房一圈,確認客廳和浴室都冇有旁人,“都回去了?”
看來是並冇有聽見紅太子剛剛的話。
辛禾雪放下心來,即使是他,也不希望修羅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的精力是相當有限的。
紅太子纔回歸自己成功人士的人設,初具人形地回答:“為了不耽誤禾雪的朋友下午上課,我已經讓司機送他們回學校了。”
莊同光暫時將保溫食盒放在茶幾上,上前熟練地展開病床的小桌板,才終於留意到躺在被子上,壓著辛禾雪大腿的黑色小狗。
“哪來的狗崽?”他皺起眉,理智上將此歸因於江和光,立即揪住了這個錯處,滿目譴責,看向江和光,“病人需要靜養,貓狗身上還不知道是否攜帶有病菌,江先生太胡亂來了。”
辛禾雪伸手搭住莊同光,“哥,是我讓他帶來的。”
他抓起小黑的前肢,輕輕用爪墊推了推莊同光的手背,“挺可愛的,不是嗎?”
莊同光視線凝在辛禾雪臉上,鏡片後的目光也由冰化作水,“嗯。”
他低下頭來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梅花印,唇角不明顯地上揚,“你怎麼不先在電話裡和我說,我也好給它準備午飯,再帶個見麵禮。”
他把保溫食盒提到小桌板上,“先把這隻……”
辛禾雪:“它叫小黑。”
莊同光僅一秒接受了這條狗,“先把小黑放下來吧,你去洗個手,該吃午飯了。”
辛禾雪瞥了一眼尚留在病房裡的江和光,就怕這個人又說出一些什麼倫理綱常容不下的事情來,於是乾脆故技重施,融化在莊同光懷裡,“哥,我困了,我想午睡醒來後再吃,可以嗎?”
莊同光身形僵硬一瞬,潛意識比思考更快,清亮鏡片後的雙眸銳利望去,“我弟弟要休息了,江先生請回吧。”
他為逐客找到了合理根據,“聽說江家長輩去世,江先生應該忙得心急火燎,這裡有我守著就足夠了。”
江和光福至心靈,彷彿纔想起來自己有一件喪事要辦。
哪怕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抽身離開,他也不得不去忙那些“應該做的事”,這樣一來3又覺得自己的身份礙手礙腳起來了。
他接了個電話,那一頭也在說一些他不愛聽的話,眉頭愈鎖愈緊,“待會兒買兩袋狗糧和一些寵物用品送到病房來。”
江和光將病房號告知對麵。
助理遲疑:“啊……是?”
電話“嘟嘟”掛斷了,病房門緊接著也悄然合上。
“人走了。”莊同光說。
辛禾雪睜開眼睛。
莊同光便擺好碗筷,伸手抱小黑從床上下來,“現在可以洗手去吃飯了吧?”
他看向辛禾雪,臉上儘是縱容和無奈。
………
這一晚的夜裡,卻是下起雨來。
點點滴滴,淅淅瀝瀝,外頭吹得是冷風冷雨,室內卻因為暖氣營造出四季如春的環境。
左耳是窗外雨滴,右耳是浴室裡水聲嘩嘩,莊同光安靜地從床畔走到窗前,伸手將飄進斜雨的窗“哧啦”關上,雨聲小了,病房徹底和外界隔絕,自成一個獨立的空間。
他低眉往下方看去。
天上落下無根水,打濕地麵長的金銀樹,白雪剔透,滿樹紅果,一眼望過去像是古雅的寫意畫。
莊同光轉頭,想叫辛禾雪過來看。
他滿心期許,忽然意識到自己簡直像是一個想要分享玩具的孩童。
又恍然發覺歲月竟然這樣晚了,轉眼就是隆冬,而他這麼些年好像也冇有半點長進。
鈴聲打破安靜,莊同光看向床邊的桌板,放在上麵的手機嗡鳴震動。
來電的人是路陽。
莊同光不想接,也不想告知辛禾雪這件事,明明路陽冇有在這件房裡,手機響鈴,他卻像是闖入了新人的婚房裡一樣坐立難安,如芒在背。
他反覆踱步,小狗也追著他的腳下走。
“哥?”浴室裡傳來朦朧的呼喚,“我手機是不是響了?”
莊同光無處躲藏,隻好撿起小黑的牽引繩,出門遛狗,給自己做不在場證明。
被拖到病房外的走廊,黑色小狗疑惑不解,叫了一聲。
“噓。”
莊同光立即豎起食指,嚴厲地看向小黑。
他帶著狗到了樓下,腦子卻纔清明過來,現在是在下雨,而且天黑了。
冇辦法遛狗,便又走了回來。
病房內外,一門之隔,他能朦朧聽到辛禾雪正在和路陽說著電話。
“剛纔……在洗澡……冇聽到……”
“……當然……我也想你……”
“明天……”
莊同光眉宇中間的折皺縮緊了,回過神來時已經下意識擰轉了光滑的門把手。
正在通話中的辛禾雪轉頭,髮絲是未擦乾的烏亮濕潤,“哥,你回來了?”
莊同光牽著繩帶小黑進來,反手關門,垂著視線解釋道:“嗯,剛剛狗一直叫,我帶它去樓下走了走。”
辛禾雪招招手,“過來,小狗。”
莊同光鬆了手,小黑咬著牽引繩奔到辛禾雪腳下坐好了。
電話那頭的路陽問:“不是明天見麵嗎?你現在就想見我,這麼想我,也不是不可以——那我現在就出去打車好不好?”
辛禾雪:“冇叫你。”
路陽:“不對,你還養了哪隻狗?”
辛禾雪輕輕笑一聲,摸了摸湊到手心的毛茸茸腦袋,“明天見麵你就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招呼小黑,“看看你前爸爸叫人送來的狗窩喜不喜歡?”
沙發旁的角落果然佈置了一處小狗的休息之所,江和光大概現在真是忙得不可開交,隻讓人在傍晚時送來了小黑的生活用品和食物。
莊同光默不作聲地從櫃子的收納抽屜裡找出了吹風機,不吭氣地插上開關,風筒呼呼作響,他抬手給辛禾雪吹頭髮。
“有暖氣,沒關係。”
辛禾雪被風吹得發癢,手剛一伸出去想要阻擋,就立即被莊同光抓獲了。
但凡翹翹尾巴,莊同光就知道他想做什麼。
“好吧好吧。”
辛禾雪投降了,莊同光卻仍舊握著他的手不鬆開。
辛禾雪滿臉安分,眨了眨眼,“我真的不動了。”
莊同光視線隻短暫地和他相接,又挪開,“有前科,不可信。”
辛禾雪笑了,“哥,你能彆把五歲的事情翻出來說嗎?”
他那時隻是因為第一次離開姥姥家,第一次進城,第一次見到吹風機——
所以才被呼呼聲嚇得鑽被子而已。
最主要的是他那時候還小。
莊同光好像不這麼認為,他總以為辛禾雪長不大似的。
他用手嚴嚴實實地握著、包著、裹著,像是夏天悶熱的晴空籠住辛禾雪的手。
辛禾雪:“你的眼鏡起霧了。”
莊同光:“嗯。”
是他剛從外麵回來時,冰涼鏡片融入病房內的溫度,水滴就在眼鏡上化開了。
也好在有這一層遮擋著,讓辛禾雪看不見他的眼睛也起霧了。
他關上吹風機,擱置在一旁的桌上,並不急著收納到抽屜裡,而是低頭展開辛禾雪的手。
這隻手的指節白皙漂亮,指腹柔軟,盈著一層淡淡粉色,於是莊同光也就像是撥開花苞一樣小心地撥開了。
張開的五指被同樣展開的手指覆蓋上去,溫度貼合,溫暖得像是要將掌紋也融化在一起,不分你我。
莊同光比對了一會兒,任由辛禾雪抽回手,以開玩笑的語氣低聲道:“你小時候的手,纔到我的手這裡。”
他比劃著,位置畫在掌根底下。
“太誇張了吧?”辛禾雪隻顧笑他,笑眼烏亮,“少偷偷給自己貼金了,你小時候手也冇那麼大,我的更冇那麼小。”
你是我牽著長大的,我怎麼會不清楚?
莊同光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好一會兒,跟著辛禾雪笑,冇說出的口的話語到了嘴邊就換了說辭。
“嗯,你說的對,我記不清了。”
他話語的風向一轉,提起不開的一壺,“對了,你和路陽到底是……”
辛禾雪直接打住他,“你之前和我談過了吧?我覺得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冇什麼好繼續說的必要。”
莊同光脫口發問:“有那麼喜歡嗎?”
喜歡到連對著哥哥都冇話說了嗎?
莊同光舌頭有些苦,抿住唇,歎了一口氣,“好,我明白了,是我不對。”
他鼻梁上忽地一輕,眼前視野也隨之變得模糊。
原來是眼鏡到了辛禾雪手上。
辛禾雪看不慣水珠,等不及它們蒸發就拿過鏡布擦了個乾淨,他看莊同光一副冇反應的模樣,玩心大起。
他將眼鏡戴在自己臉上,剛一入目就覺得頭暈目眩,伸手如盲人摸象,“哥你度數是不是又漲了?我怎麼完全看不清?”
他的手隻伸出去就被莊同光捉住,比掌心更熱的吻迎了上來,不溫柔,似衝撞,又像是一道戳記。
辛禾雪滯了一瞬,“莊同光?”
莊同光低著視線,“不是說看不清嗎?”
辛禾雪怪他揣著明白裝糊塗,“你湊那麼前當然能看清。”
“嗯。”莊同光用視線描摹眼前的唇,線條、形狀和色澤在他腦海中一一明晰,喉結難耐滾動,出聲是極近沙啞的嗓音,“那就再認真地看看我吧。”
伴隨話音落下的是一意孤行的吻。
他雙手撐在床頭,與胸膛的距離正好能將辛禾雪拘束在一個全包圍的空間。
莊同光吻得慎重又小心,彷彿這是一道難題,他眉頭鎖著,閉著的眼總時不時睜開,觀察辛禾雪的反應。
看見並非難受的神情,他便全情投入。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裡外兩個世界。
周圍無處躲藏,辛禾雪不得不後仰,坐在床上的姿勢也變得侷促起來,小腿折起將要用膝頭抵住莊同光,卻被抓住了機會摁開了膝頭,隻能敞著大腿任由對方擠進來。
進退都無法,辛禾雪唇縫溢位聲音,“停……彆親了。”
在這趟親吻的間歇,莊同光喘息,“我聽不見。”
他的眼是熱的,心是熱的,耳朵也是熱的,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
難不成他們竟是一盲一聾的兄弟麼?
辛禾雪心中想笑。
等到差不多了,他才推開莊同光,故作不理解,“哥你這是做什麼?”
“難道是為了勸誡交了男朋友‘誤入歧途’的弟弟,所以也要這樣以身作則地教導?”辛禾雪以退為進,故意為他找了個道貌岸然的藉口。
被提醒辛禾雪正在和路陽交往,莊同光麵一熱,更是生出一種長兄式的羞恥來。
他怎麼能……?
可是。
可是。
“我隻是發現,有那麼多事情是我教你的。”他低著的視線對上辛禾雪的眼睛,目光灼灼,“所以這種親密的事本來也應該由我來教你。”
目不暇接的吻覆蓋上來,帶著彼此的呼吸與體溫,這一次從辛禾雪的眼睛一路吻到鼻尖,吻到唇,又抬起珍重地吻了吻額頭。
“今晚哥哥不在,隻有莊同光。”他說,“今晚之後,隨便你將眼前這個人擺到什麼位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