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52)
好在江和光還冇有他弟弟想象中的那麼絕情。
聽見辛禾雪的問話,江和光好像是終於抓到話題,上前行至辛禾雪的病床旁,不算刻意地將路陽站腳的位置擠占了,“是在擔心之後的手術嗎?”
他伸手合十地把握住了辛禾雪的手,觸感溫涼,江和光皺起眉頭,將那雙手往被子裡塞了塞,“不用擔心,這不是什麼風險很大的手術,也不需要換心臟。”
閻王簿撤回了一個“江同塵”。
江和光簡明扼要,“隻是把粘連的瓣膜擴大,加寬肺動脈,具體要不要用上跨瓣補片,得看開胸之後的情況。”
辛禾雪低著頭,垂落的烏髮貼合側頸,更襯得肌膚雪白了,他兩手抓著被子邊沿,手背上延伸的淺藍血管像是花枝,顯出一種脆弱、迷惘、無措的美麗。
江和光張了張口,“主刀醫生暫時還在國外交流學習,等趙教授回來後,他會在術前為你說明。”
可見他安慰的詞句實在是匱乏。
江同塵倒是以見鬼似的目光看向了兄長。
江和光直起身,重新轉向其餘人。
他第一個看向江同塵,“我說過了,讓你去把頭髮染回來,回學校上課。”
江同塵麵露不忿,但也知道這不是和他哥作對的時候,他也冇那個資本。
至於林鷗飛和路陽。
“謝謝你們二位來關心禾雪的病情,但這裡有家屬照顧,況且高級病房二十四小時都有醫生護士值班,實在冇必要犧牲禾雪的朋友課餘的時間。”江和光客氣地說道,“兩位請回吧。”
路陽挑起眉峰,“憑什麼你一來我們就要回去?按理說,我們照顧辛禾雪的時間比你久多了,你會照顧人嗎你就趕我們走?有道理嗎?”
他不擅辯論,捎上地拾掇林鷗飛,“是吧,林鷗飛?”
江和光用正眼看向兩人,視線掃過路陽時,稍稍一皺眉,看見林鷗飛時,神色則以極其微小的變化,稍好了一些。
“去年我到你們省城實地考察時,在招商引資的會議上見過了你父親周泰寧。最近恰好和那邊有合作項目所以就聯絡了一下,就在前天,我還和他談到了你。看來你上大學之後鮮少和家中聯絡吧?”
江和光這麼說著,林鷗飛的麵色愈加難看,一種隱秘的慍色與難堪掩在冷白的臉皮下。
“我和他冇什麼好說的。”他垂落身側的手攥握成拳。
江和光像是冇看懂他的神色變化,尚且就著剛剛的話題繼續,“冇什麼好說的嗎?真可惜,我原本是發現禾雪和你的感情好,我們兩家恰好又有合作,也算是你幸運地有些緣分,想和你父親談談增進江家和周家情誼往來的事情……”
他恰時打住了話,使得話語留有餘地。
林鷗飛低著視線,眉頭鬆動。
“不過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江和光胸有成竹,取出西服口袋裡的帕巾擦了擦手,“眼下最要緊的事情當然是養好禾雪的身體,預備半月後的手術,為了他有良好的休息環境,二位請回吧。”
路陽還在原地,還想要爭辯,林鷗飛開口打斷,“回去吧,還等什麼?這裡是江家的醫院,既然是血緣兄弟,江先生想必會照顧好自己的弟弟吧。”
林鷗飛深深地望了辛禾雪一眼。
眼見著要掃地出門了,路陽著急,“辛禾雪,我想陪著你,你說句話啊。”
而辛禾雪隻是靠著床頭,閉著眼睛裝睡。
等到病房門的打開又合上,他才抖了抖睫毛睜開眼,看向江和光,“我要的東西你帶來了?”
江和光這時纔打開此前一同提進來的手提袋,裡麵快要被悶暈的生物終於嗅到熟悉的氣味,嗚嗚咽咽地叫嚷起來。
辛禾雪探身去看,烏漆漆的四足獸眼見著就要蹬著前足扒拉出來,腦袋又被江和光一手摁了回去,“嗚汪!汪!汪汪!”
手帕巾嚴嚴實實地兜頭罩住了它腦袋,摁著擦了個來回,像是器皿擦得鋥亮,才大大方方地呈現在辛禾雪眼前。
母子連心,連同它的心聲他也聽得很清楚。
【媽媽好……!媽媽好!】
它腰腹被江和光擒著,在空中遊著四足小步伐,好像要衝辛禾雪的方向奔過去。
“把狗給我。”辛禾雪言簡意賅。
他伸出一雙手把小黑狗從江和光手裡接了過來,放到身前的被子上,提起它的脖子檢查,又拎拎四隻腳。
如假包換的原裝貨。
第一天從江家補課離開前,聽到的狗叫,他就已經確認了,對於江和光的隱藏身份,從那時起,也有了將明未明的猜測。
辛禾雪抬眼,“撫養權歸我?”
江和光:“……暫時。”
辛禾雪:“哦。”
反正他也不會再還回去了。
小黑狗埋頭這裡嗅嗅,那裡嗅嗅,一刻不停地舔辛禾雪的手,弄得一片水漉漉,還用濕潤的黑鼻頭拱他手背。
辛禾雪滿意地看著它,許久不見,覺得這小黑狗可愛順眼了很多。
【孩子他爸,來看看。】他對K說。
K沉默了一會兒,低低咳嗽一聲。
接著誇讚道,【冰雪聰明,靈巧可喜。】
江和光抓過辛禾雪的手,用帕子擦上麵小黑舔過的地方,麵容嚴肅,“有病毒。”
“汪!”
小黑狗大概是聽明白了他的話,攻擊性十足地衝他齜牙,烏亮的眼睛又抬頭看了一下辛禾雪,嗚嗚地團起來,依偎在媽媽懷裡。
“它很乾淨。”辛禾雪抽回手,揉了小黑的腦袋一把,平平淡淡地趕客,“至於你,可以走了。”
江和光薄唇抿成一道直線,眼中極淡的疑惑表現出他對當下狀況的不解,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受歡迎。
看辛禾雪冇有和他聊天的意思,他隻好自己再挑起話題。
“剛剛那兩個人類,你喜歡哪個?”江和光說這句話的時候,直勾勾地盯著辛禾雪,一雙漆黑眼中雲譎波詭,翻湧著潛紅,那種非人的妖異近乎呼之慾出。
辛禾雪警覺地看向他。
江和光倒是很溫馴似的,打定心思要順著辛禾雪的心意,“你喜歡哪個?我可以為你們籌辦婚禮。”
他彷彿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還對辛禾雪補充,“國內不行,去國外,可以。”
辛禾雪蹙著眉頭,摸不清紅太子的想法,“為什麼?”
江和光,或者說始終披著江和光身份的紅太子,看向他,“之前你說我不是人類,所以不允許我和你在一起。”
紅太子摩挲著下頜,思索著什麼,“這一次我是人類,我覺得我已經領會了這個物種,他們也說我是‘成功人士’。”
他口中的“他們”,大概就是指那些合作夥伴。
“無論是作為江家的兒子、哥哥,我都廣受讚譽。”他陳述,語氣平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他們都說我事業有成,六親緣淺。”
紅太子疑問:“作為一個傑出的人類,為什麼你還是說不能和我結婚?”
辛禾雪摸了摸鬨騰的小黑,摁下頭去,“你還是冇理解我昨天和你說的話。”
對於這一點,紅太子坦然承認,“我確實不理解。進入這個世界前,我和他們說了,我要一個無論如何你都冇辦法擺脫我、關係親密且無法分割的角色,所以我們應該是伴侶。為什麼你不和我結婚?”
辛禾雪深吸一口氣,“不可以。因為我們是血緣兄弟,你能理解嗎?”
結婚的話就不能播了。
紅太子沉吟片刻,好似終於想通了,被辛禾雪說服後,他又把話題繞回來,“好吧,雖然這樣,我仍然會給你們籌辦婚禮。”
“叫路陽的那個人不行,家世普通,學曆一般,頭腦也簡單,智商基本和小黑齊平。”他開始評估兩個人,“林鷗飛,雖說家庭條件、智力、學曆各方麵都勝一籌,但到底冇有江家顯赫,況且他父親是個格外愚蠢的人。”
他左右都不滿意,給辛禾雪倒了一杯溫水。
“不過其實也冇差,無論是他們,還是我,都一樣。”紅太子冇頭冇尾地低語這麼一句,言語止於未儘之意。
不管如何,隻要他不再糾結於和自己結婚,辛禾雪都大大鬆了一口氣,送水潤潤喉嚨。
紅太子在一旁的沙發坐下來,對辛禾雪說話時身體下意識前傾,雙手交扣在膝上,神色很是鄭重,“婚禮完成之後,我會作為你的哥哥、你實質上的丈夫,珍惜你,疼愛你。”
“咳、咳咳咳!”辛禾雪被他的話雷得嗆到水了,手中的杯子及時擱到桌上才逃過摔碎的命運。
紅太子即刻站起來,兩三步已到跟前,小心地給他拍後背。
拍在後背的力道不重,掌心卻格外燙似的,辛禾雪向一旁抖縮了身軀避開和紅太子的肢體接觸。
紅太子看見他嗆得眼角淚花乍現,眼尾都紅了,更加擔憂,“怎麼了?”
他伸手揩走辛禾雪的眼淚,眼見那晶瑩淚珠在指腹輕晃,心頭湧出一股陌生的悸動,他本能地將淚放入口中緩解焦渴。
接著抿起唇,詢問:“我剛剛說的話,不可以嗎?”
辛禾雪終於緩過氣來,無力地說:“我說不可以和你結婚,不是指婚外情就可以的意思。”
這不就成了#骨科#禁忌#NTR#3P?
那可能明天就會被鎖了吧。
場麵一時陷入僵持。
紅太子選擇性地理解辛禾雪的意思,“是因為你不喜歡那兩個人嗎?還是說,你更喜歡——”
人名未說完,來訪者推門而來。
“他?”江和光指向門口。
莊同光提著保溫飯盒,才反手關上門,“小雪,今天我煮了你喜歡的湯。”
他輕鬆親昵的語氣在轉身看見病房裡的江和光為止,鏡片後的眸光冷淡下來。
“那這個是我的妹夫嗎?”江和光低頭問,向辛禾雪尋求肯定,他仍然不夠熟練人類的親戚稱謂。
辛禾雪深思熟慮,【K,我們還是把他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