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23)
鄉下的房子是一間平房,麵積不大,但是姥姥姥爺年輕的時候自己搬磚打灰建的,意義非凡。
房子刷著乾淨的白牆,門前有一口井,竹籬搭架攀著青綠長豆角,屋後是成片的竹林,屋子前頭就是兩塊水田,還有個圍出來的池塘,養的鴨子在水中遊來遊去。
屋簷底下鐵鉤子橫掛竹竿,上邊晾曬的衣衫隨風吹擺。
拖拉機剛到村口的時候,一隻大黃狗就聞聲而至,邁著矯健四足,搖著螺旋槳尾巴加速衝過來。
辛禾雪剛跳下拖拉機,大黃狗就以一種人來瘋的架勢興奮地往他身上撲,“嗚汪、汪汪汪!”
“好了好了。”辛禾雪摁住它的腦袋,大黃狗在他褲子上印下了好幾個梅花印,“坐,坐。”
路陽稀奇道:“這就是大黃吧?”
“不是。”辛禾雪很認真地給他介紹,“這是小黃,它是大黃的孩子。”
林鷗飛:“……”
真會取名字。
這廂狗子已經聽話地坐了下來,隻是停不住的尾巴跟鞭子似的抽打地麵,吐舌頭哈著熱氣,嗚嗚咽咽地對辛禾雪撒嬌。
“好狗。”辛禾雪亂揉了兩把小黃的腦袋,“走,小黃,我們回家。”
提著行李包,他們衝開拖拉機的表舅舅揮揮手,“謝謝表舅舅!”
客車隻能通到鎮上,下村的路必須得自己走,行李多的時候,就得像今天這樣求助於親戚開車來接人了。
姥姥姥爺早早就在家裡盼著了,見他們一行人從村道上走過來,滿麵笑容地出來迎接。
十六歲高齡的大黃趴在樹蔭下,見小主人回來了,高興地撐起四肢,動作稍顯緩慢地走上前擺尾巴。
頭髮兩鬢花白的老太太,精神矍鑠,摸了摸外孫的臉頰,“乖乖,讓姥姥看看。”
端詳了一會兒,姥姥疼惜道:“瘦了瘦了,是不是學習太辛苦了?”
姥姥已經六十五歲了,儘管身子骨還硬朗,手卻是已經顯現老態了,皺皺巴巴的皮囊裹著因為勞作而彎曲變形的指骨。
辛禾雪握著老人的手,主動蹭了蹭掌心,說姥姥看錯了,他明明過年還吃胖了兩斤。
姥爺看了看,問莊同光路上順不順利,冇什麼意外情況吧?
莊同光搖搖頭,還說多虧是有表舅舅來接他們。
其他兩個也跟著辛禾雪的輩分叫姥姥姥爺好。
知道兩個外孫今天到,姥姥姥爺昨天還去鎮上趕集買了新鮮豬肉牛肉和各種小菜。
“你姥爺還抱了個青石滾子這麼大的西瓜,”姥姥笑盈盈地說,“這兩位都是乖乖的朋友嘛?快來,快進屋裡來一起吃西瓜。”
西瓜在中午的時候就丟到井裡冰鎮了。
綠皮西瓜在井水裡浮浮沉沉,又被一個木桶給撈起來,嘩嘩地井水溢位桶邊,潑濕乾燥的地坪。
西瓜皮薄,肉厚,切去根蒂。
姥爺用井水洗了菜刀,提刀一落,伴隨著清脆的響聲,綠色瓜皮綻開紅色的瓤,兩個不倒翁似的晃了晃。
唰唰唰地連切了幾塊,分發給大家。
在菱州吃到的都是冰箱裡鎮過的西瓜,但井水泡過的西瓜又很不一樣,吃一口就好像肚皮都冰鎮了。
辛禾雪搬了個板凳在門口迎風處坐著,經過井口的風再吹過來,使得悶熱空氣加入了一縷薄荷似的清涼。
林鷗飛原本還在謙讓,坐下來咬了一口西瓜之後,眼裡頓時生出了光。
原本因為舟車勞頓和水土不服而產生的陰鬱,驅散一空。
路陽小時候就是在鄉村野生的孩子,適應良好。
正在吐西瓜籽跟狗玩。
辛禾雪說果然同類還是更有共同語言,並撿了一根小樹枝,咕噥著說,想看看路陽和大黃小黃賽跑誰更快。
林鷗飛表示讚同,結果手背被小黃舔了一下,嚇得他跳起來表情空白地去洗手。
一邊的莊同光攀樹上將黃皮摘了一把下來,淺嘗之後發現是酸的,決定還是不叫弟弟吃了。
本來西瓜是預留了表舅舅一起來吃的份,結果表舅舅還要去村口的小賣部跟人打牌,忙得很。
冇吃完的小半個西瓜放進冰箱裡。
平房旁有棟單獨的小灶間,傍晚時分,煙囪口緩緩升起瓦藍色炊煙。
四個人隻有莊同光會做菜,林鷗飛光會煮麪,路陽總添亂,而辛禾雪露餡還不讓人說。
莊同光儼然是個熟練工,進到廚房裡給姥姥姥爺幫忙。
趕集買的東西最終做了一大桌子菜。
絲瓜蛋花湯,雪豆炒叉燒,土豆番茄燉牛腩,酸辣豆芽……
路陽一口氣吃了三碗飯,姥姥特意煮了一大鍋飯,都險些不夠吃。
因為吃得最多,所以路陽自告奮勇去洗碗。
他在灶房間洗碗的時候,辛禾雪走過來,把剩菜剩肉拌了最後的兩勺米飯,放到大小黃的食盆裡。
湊到洗手池前洗了個手,辛禾雪好奇地捏了一下路陽的手臂,路陽疑惑道:“怎麼了?”
雖然不知道辛禾雪的意圖,但是他還是憑依著雄心本能地擼起短袖,曲起手肘,展示自己結實有力的手臂肌肉。
連著擺了幾個pose,路陽手上還糊著洗潔精泡泡。
辛禾雪最後拍了拍他的肱二頭肌,評估道:“不錯,適合掰苞米。”
路陽:?
“我叫你來可不是白吃飯的。”辛禾雪笑眯眯道。
這個時節正好是搶收的好時候,姥姥春天摔了一跤,雖然剛剛和辛禾雪展示了健步如飛的狀態,但是辛禾雪不放心,所以正好拉上林鷗飛和路陽回老家。
竹馬千日,用之一時。
姥姥家裡隻有三個臥室,姥姥姥爺一間房,莊同光睡辛芝英以前那間,辛禾雪住的那個臥室還和他小時候一樣,保留了原有的佈置。
林鷗飛和路陽兩人夜裡就在辛禾雪房裡打地鋪,第二天一來,起得比雞圈裡的雞鴨還要早,就被辛禾雪催著趕到了一裡地之外的苞米地。
林鷗飛眼下青黑,覺得自己是頭驢。
姥姥姥爺說,因為三伏天氣溫高,太陽大,要是等到十點之後就熱得受不了了,得趕緊乾完上午的活,把掰下來的苞米運回去,正好在地坪上曬了。
早餐是幾個蒸饅頭和肉包,豆漿也是姥爺清早起來現磨現打的。
他們在田埂地頭吃完早餐,就準備開乾。
路陽看見辛禾雪下地,忙勸阻道:“等等,你彆乾活,萬一心臟不舒服怎麼辦?”
“沒關係,我還冇有你想的那麼弱。”
因為蚊蟲和雜草多,辛禾雪體質敏感,乾脆穿了單薄透氣的長袖長褲,都是束口的,不讓蟲子有可乘之機。
還帶了頂草帽,捂得嚴嚴實實,在田裡和塘裡微弱的晨光中,隻有那張臉是雪白的。
辛禾雪說:“我乾一會兒活歇一會兒,冇事的。”
見路陽好像還是滿臉不放心,葡萄似的眼珠子一轉,辛禾雪悄悄利用路陽的擔憂,故意小聲道:“大家都乾活,我怎麼能在旁邊閒著?不過要是你格外賣力,能出上兩人份的力氣,我就能早點到陰涼的地方休息,中午給你做綠豆甜水喝。”
“好不好?路陽?”
他滿目信賴和鼓勵地看著對方,捏了一下路陽的手。
路陽猛地點點頭,和被打了雞血一樣,一個猛子紮進一望無際的苞米地裡了。
林鷗飛發現這纔是真的驢。
等到了太陽升起來逐漸變熱的時候,姥姥就不許讓辛禾雪再繼續掰苞米了,讓他在一邊竹林陰涼下守著東西。
人多力量大,大片玉米杆子的地,連著這樣忙忙碌碌了兩天,一下子苞米收了過半,杆子也被鐮刀割下來,金黃的玉米田,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
杆子被捆成數人環抱一般粗的一捆一捆,立在地頭,而苞米全部丟進一個個半人高的大尿素袋中。
不過可能是辛禾雪打的雞血過了頭,路陽一個猛子甩起鼓滿的苞米袋,冇控製好平衡,結結實實地掉了個倒栽蔥。
一般路過的林鷗飛,特意回頭嘲笑了一聲,結果冇聽見辛禾雪的提醒,後退撞上了堆如小山的玉米杆。
地崩山摧的倒了。
林鷗飛:“……”
辛禾雪:“……”
剛推來鬥車運苞米的莊同光:“……”
幸好有你們,本來三天的活現在五天就乾完了。
………
好歹忙活了三天,終於收完了苞米,門前的地坪和樓頂也就成了金黃苞穀的海洋。
陽光把它們曬得金燦燦,粒粒鮮明。
然而暑夏天時一變,不知哪朵雲彩有雨。
雨霧在對麵的山頭形成了迷濛的靄,眼看著雨水擰著風就要來了,正在午睡的大家趕緊爬起來,火急火燎地收苞穀。
地坪上聚集多時的熱氣全跑出來,趕在雨點砸在地麵上的前一秒,他們把成袋的苞米拽回屋簷下。
路陽突然驚了,“我拖鞋呢?!”
他剛剛跑步一個叉,拖鞋不知道丟哪去了。
“和你的好兄弟玩呢。”林鷗飛涼涼地說。
小黃正叼著個拖鞋,在雨裡甩著頭撒歡添亂,大黃怎麼叫它也不回來。
氣得路陽跳腳去追它。
好半天,終於將拖鞋搶回來了。
路陽甩甩頭,和旁邊甩雨點的小黃同步,像兩台滾筒洗衣機。
小黃毛髮裡濕漉漉的水,全甩到路陽身上了。
路陽擰轉開臥室的房門,怨氣沖天,“辛禾雪,你管管這狗……?”
他忽然站在原地,卡殼了。
辛禾雪恰時回頭,雙手還絞著脫下來的T恤衫。
少年白皙清瘦的軀乾光裸著,脊背尤美,線條一路收窄到不堪一握的腰。
路陽驚奇地發現,辛禾雪腰後有兩個窩兒。
[怎麼回事……鼻子熱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