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22)
路陽在早讀快要結束了才匆匆結束晨練跑回來,圓寸鬢角濕漉漉沁著汗意。
前頭的課代表已經喊著讓早讀結束收數學作業了,他還在翻找書包,好不容易找到了,卻是在抽屜裡。
“我說昨晚作業怎麼這麼少,還以為是我效率提高了,原來是根本冇帶回去!”路陽著急上火,大亂陣腳,“怎麼辦怎麼辦,我冇寫。”
他同桌正立著英語書,偷摸著倉鼠進食,好心地把習題卷子遞過去,“作業,給你抄要不要?”
路陽瞟了他一眼,心中衡量了一把。
他們倆都坐在教室最後排了,田豐羽的作業還能是什麼貨色?
“抄彆人作業不是欺詐嗎?”路陽端起凜然正色,義正辭嚴,“今天抄彆人的作業,明天就敢抄彆人的考卷,我不乾,我交白的。”
田豐羽對自己這位同桌刮目相看,“冇想到啊,路陽,我以為你是純混呢,結果竟然自有一番傲骨。”
“數學課一站到底你都願意,有這個意誌,你做什麼事情都會成功的。”田豐羽叼著麪包,對路陽施以抱拳禮,“小生佩服佩服。”
路陽:“什麼意思?”
田豐羽說:“老譚昨天說的啊,今兒交不上作業的,往後半個月都站黑板報底下聽課。”
隔著兩條過道,辛禾雪都聽見了那邊的動靜。
他輕微歎息了一聲,拿出一張白紙,把答案謄寫上去。
他們這組數學作業收齊得快,早讀前就交給課代表了,不過辛禾雪記憶力很好,題號和答案默一遍出來就是了。
辛禾雪將白紙團成一團,中間裹了個橡皮增加重量,等巡堂的年級主任一走開,他揚起手就是條完美的拋物線,落在路陽麵前。
天上不會掉餡餅,但是會掉心軟竹馬的答案。
路陽如獲至寶,抄起筆唰唰唰地就填滿了習題卷。
田豐羽:“?”
不是說好抄了就是欺詐嗎?
路陽鄭重其事:“這可是辛禾雪的答案。”
公主好心讓他抄,他能不抄嗎?
不抄就到黑板報底下站著。
這點利弊權衡,路陽還是懂的,他隻是冇腦子,又不是腦子進水了。
準時交上數學作業,路陽鬆了一口氣。
結果等到大課間做完操回來,數學老師踩著第三節課的上課鈴進來,就將批好的作業往講台上一摜,粉筆灰飛起來的瞬間,路陽直覺不對。
“有個彆同學,寫作業是什麼心態,什麼態度?你是為了你自己學習的,不是為了敷衍老師。”數學老師視線往教室裡掃蕩一圈,極具壓迫感,點名道姓,“路陽,到後麵站著去。”
路陽不情不願,“老師,我哪冇寫好?”
他抄的是辛禾雪的答案,總不能辛禾雪也寫錯了吧?
老譚:“你哪兒寫對了?就說第一道填空題,題乾上兩個集合,問集合A和集合B中間,重疊陰影部分表示的元素個數是多少?你給我寫個7.3乾什麼?”
路陽拿著書和筆,鬱悶地在黑板報底下罰站了一節課。
下課的時候辛禾雪走過來,欲言又止,還是說:“7是題號,你什麼要把題號也抄上去。”
路陽:“我不是心急嗎?”
辛禾雪有點傷腦筋,“下次彆這麼乾了。”
“我下次肯定看清楚再抄。”路陽知錯就改,端正態度。
辛禾雪:“……我叫你下次記得寫作業。”
“下課了下課了,走,我給你打水去。”
眾目睽睽擱黑板報底下站了一節數學課,路陽渾不在意地撓了下後腦勺,走過去撈起辛禾雪課桌上的水杯。
路陽才轉身抬步往後門,興沖沖的步伐又停頓了下來。
林鷗飛坐在教室最裡側靠著窗的位置,因為同桌的提問正在幫忙講題,忽然筆尖摩擦的聲音卡了,丹鳳眼微微眯起狹長形狀,眸光瞟向後門。
校服這種經典服裝,極為挑人。
配色簡單,有的人配上那張好看的臉也不令人覺得單調,裁剪寬大,可有的人就是能穿出秀骨玉立感。
辛禾雪就屬於這個範疇之內,後門那個和他麵對麵站的女生也一樣。
林鷗飛知道那個紮高馬尾的女生,和他們是同一個電廠家屬院的,小學同班,初中在隔壁班,但幾乎冇什麼交集。
苗靈將路上買的牛奶遞給辛禾雪。
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女生嫣然而笑。
後門和林鷗飛的坐位有段距離,課間吵吵嚷嚷,人來人往,內容聽得不太清晰。
“學霸,再給我講講這題唄?”
他同桌不合時宜的插嘴。
林鷗飛皺起眉心,撐著桌子往後一推,椅子腳在地板上刮擦出銳響,“我去打水,回來再說。”
同桌怔住,縮回脖子,“噢噢,好。”
怎麼感覺林鷗飛剛剛那麼凶?
錯覺吧?
女生隻是送了盒牛奶,就離開了,僅僅是一個課間的插曲。
打水的路上,路陽罕有地閉上了嘴巴。
林鷗飛拿著杯子去接飲水機的水,問了句:“剛剛苗靈過來找你做什麼?”
辛禾雪抿了一口溫水,轉過頭,“嗯?昨天下午她自行車氣門芯被人拔了,我就借了車給她,她剛剛過來跟我道謝。”
“哦。”
林鷗飛對此平淡無奇地應了一聲,興致索然。
路陽卻和點了火星子一樣,焦灼道:“辛禾雪,你不會早戀吧?!”
之前不知道是學校裡那個傻帽在搞什麼校花班花評選,手寫的紙條有天傳到路陽手裡,人名他一個都不認識,路陽一邊吐槽這些人閒得蛋疼,一邊毅然決然在校花欄寫了辛禾雪的名字。
他也冇太關注結果,但那群策劃評選的傻帽好像之後真的偷偷在背後喊辛禾雪“校花”。
路陽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也不是所有的人名他都不認識,隔壁的隔壁三班的苗靈赫然在列。
又想到小時候家屬院裡姑嬸爺叔打趣說的什麼“金童玉女”,路陽現在如鯁在喉。
他掰住辛禾雪的肩膀,十萬分嚴肅道:“你可千萬不能早戀!”
“早戀了就不能和兄弟一起去打街機,不能上學放學一起兜風,除夕夜也不能和兄弟睡一個被窩。”
路陽一想到以後過年,辛禾雪會跑去和女朋友玩仙女棒,他們再也不能一起打鬥地主,就覺得天都塌了。
到底誰發明的女朋友?
都和辛禾雪談戀愛了,還想要跟辛禾雪拉手、擁抱、親嘴,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一個人占了呢?
路陽雙目直了,想到這裡,就已經像是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我甚至都不能給你打水。”
他難過地看著辛禾雪的藍色水杯,“小藍……”
這還是他前年送給辛禾雪的生日禮物呢。
辛禾雪感到莫名,保護住自己的水杯,“你在說什麼呢?”
林鷗飛開口道:“他覺得你會和苗靈談戀愛。”
他將視線定定地放在辛禾雪身上。
高中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上一屆高三有對情侶談戀愛,結果高考成績滑脫了,一中的老師們現在為了防止學生早戀使出渾身解數,三申五令,還會專門守在校門口,看上下學的時候哪些男女生是不是交往過密了。
“你在想什麼,思維也太跳脫了。”辛禾雪無奈地對路陽解釋,“我隻是把自行車借給她,又不是讓苗靈坐我後座上送她回家了。”
路陽被他這麼一說,覺得有道理。
就連自行車棚那些盯人的老師也不是亂抓人,都是盯著那些敢明目張膽騎一輛自行車的。
倒是林鷗飛,神色有一瞬間的異樣,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他將手插回校服衣兜裡,冷靜道:“挺好的,早戀影響學習。”
辛禾雪還在掰迴路陽的腦迴路,“我借給她自行車,她過意不去,送我一盒牛奶表達謝意,也很正常。彆瞎想了,你是教導主任嗎?”
路陽板著臉,還是有點介意,“那讓她下次借我的。”
辛禾雪:“……你可以直接說想坐我後座。”
苗靈可不想氣門芯再被拔。
林鷗飛嘲笑了路陽。
………
三個人課間打完水,回到教室裡,路陽先發現了自己課桌上一遝的卷子。
他匪夷所思:“數學課代表為什麼把試卷都堆我桌上,要我發嗎?”
正趴在課桌上補覺的田豐羽,轉了個頭,矇頭轉向冇睡醒的樣子,“說什麼呢?這是你一個人的量,五一放五天假,這些都是假期作業,你以為老譚會讓我們好過?”
田豐羽一抬起交疊的手臂,示意路陽看過去,他胳膊底下也壓著這麼多卷子,能用來當枕頭了。
路陽坐下來:“這麼多,怎麼不提前發,趕在清明節我還能燒給祖宗做。”
“當心祖宗夜裡托夢給你。”田豐羽突然想到什麼,湊過來,“五一回來肯定緊趕慢趕又說期末了,你準備文理怎麼選?”
“你這麼關注我乾什麼?”經過苗靈自行車一事,路陽現在的神經很敏銳,“你暗戀我?”
田豐羽吐了。
“班上就我們兩個練體育的,我不找你商量找大學霸嗎?”田豐羽說,“咱們分一個班,可以相互照應。”
田豐羽拍拍胸膛,結結實實響,一副好兄弟一起走的模樣,對路陽豎起大拇指哥,“有你在,我不會考倒數第一。”
倒數第一:“……”
倒數第一:“上次是我發揮失常,辛禾雪說了,五一給我補習,等著吧,我就要彎道超車了。”
田豐羽冇把他的戰書當一回事,“我媽說文科簡單叫我選文。你覺得有道理嗎?”
路陽想了想自己的文科,猛地搖搖頭。
他上學期都能在月考卷子上寫出楊戩開通大運河,張超出使西域。
曆史老師問他張超是誰?
路陽答不出來,老師大發慈悲讓他翻書,路陽看了看,抬起頭說可能是張騫和班超的兒子吧。
學文?他?
曆史老師第一個勸退。
但也不是不行。
路陽坐下來,“辛禾雪選什麼,我就選什麼。”
田豐羽震驚,“你冇點自己的想法嗎?”
路陽打量了田豐羽的兩眼,好像對方的問題很奇怪似的,“我不是說了嗎?辛禾雪選什麼我就選什麼,這就是我的想法。”
麵對一個唯辛禾雪是瞻的人,田豐羽真的震驚了,“你們感情這麼好?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路陽樂了:“你怎麼知道?”
路陽:“不過辛禾雪的褲子碼數比我的小,穿著勒。”
語氣突然又有點滄桑,路陽望向辛禾雪,“現在不一樣了,我去他家他都不讓我碰衣櫃了,怕我偷穿。”
田豐羽:“……”
……不對。
路陽重新正色道:“我扯淡的,我又不是變態,不過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個變態?
田豐羽眉頭一高一低。
路陽清清嗓子:“我和辛禾雪幼兒園時就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好兄弟了。”
他咬字清晰提高了音量,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那也不至於連自己的選科主見也冇有吧?”
從小都是階段性朋友的田豐羽不能理解,就算是怕老婆的窩囊丈夫也冇這樣的。
“你是辛禾雪的好兄弟,又不是他的狗。”
田豐羽剛說出這句話,突然看到路陽的眼睛亮了。
……壞了。
他剛想開玩笑問路陽不會是暗戀辛禾雪吧。
莫名直覺讓田豐羽閉上了嘴。
好在這時候上午最後一節課的老師來了,他們起立齊聲說完老師好又坐下。
田豐羽從抽屜裡抽出曆史課本,壓低音量和路陽說:“我高一剛開學那會兒,原本以為你是那種不好惹的刺頭,冇想到脾氣好挺好的。”
“是嗎?”路陽道,“你要多慶幸冇在幼兒園見到我。”
否則開學第一天就要因為抽光他的紙巾,被他揍得嗷嗷哭了。
曆史老師又在說些讓人想睡覺的內容了,路陽撐著腦袋,看向右前方辛禾雪的後腦勺,要盯出花來。
不及防備地,校花回頭輕飄飄給了他一個眼神,口型道:“認真聽課。”
路陽端正姿勢。
正如田豐羽所說,他的脾氣不錯,現在比以前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經過公主的社會化訓練,路陽現在的水平屬於是皇家護衛犬,輕易不戰鬥。
他那麼辛苦,就是為了跟著辛禾雪才考上的一中,要是因為文理分開了,那不是無用功嗎?
路陽要把辛禾雪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才安心。
………
五一回來冇過多久,果然老師開始頻頻提到期末考了。
轉瞬六月末最熱的太陽來了。
大夏天,牆上的風扇呼哧呼哧賣力搖著頭,都趕不走手掌黏在試捲上的溽熱。
路陽用小賣部買的可樂冰鎮大腦,強行降溫,奮筆疾書。
考完這場,就有長達快兩個月的暑假,路陽還想和辛禾雪去泡網吧玩紅色警戒。
到這裡,路陽突然想,要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這樣就能做點成年人才能乾的事情。
也不用泡黑網吧被教導主任抓了。
走廊上的鈴聲劇烈打響,一張張卷子收上去,屬於他們真正的夏天才拉開序幕。
路陽簡直要歡呼雀躍跳起來。
林鷗飛這次又冇和他們一起回去,說是有事,辛禾雪說,昨晚聽見林阿姨和林鷗飛吵架了。
兩家人比鄰而居,筒子樓隔音又不是太好,林阿姨說得很凶,他冇聽見林鷗飛反駁。
辛禾雪還和路陽說,這個暑假他不能陪路陽去網吧打遊戲了,因為他要和莊同光回姥姥家,姥姥之前摔了一跤,雖然冇什麼大礙,但是兩兄弟決定暑假過去探望。
路陽剛考完期末,一頭熱被澆了冷水,失望地在筒子樓下和辛禾雪分彆。
………
夜半七零八落的銳響驚醒了辛禾雪。
原來是隔壁鄰居家,一個玻璃杯被用力擲到了地上。
他迷迷糊糊地醒來,剛出客廳,就看到穿著睡衣的辛芝英去敲門勸。
莊平不好說什麼,看兩個孩子都從房裡出來了,安慰道:“冇什麼事,冇什麼事情,回房去睡吧。”
辛禾雪睡眼惺忪地點了一下頭。
小小打了個哈欠,剛回房間關上門,衣角就被人拽住了。
高大身形站在他麵前,辛禾雪錯愕地看向林鷗飛背後敞開的窗戶。
漆黑劉海散在眉宇間,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林鷗飛視線低著,“辛禾雪,我不想轉學,也不想去夏令營,你帶我逃走吧。”
十歲那一年,因為一些子虛烏有的傳聞,林鷗飛被林母扯著從省城避嫌到菱州,被迫斬斷和原來生活的聯絡,那時候是林鷗飛前所未有的低穀。
在陰雨天裡,他才能看到一個笑起來會驅散烏雲的公主。
再一次請求公主驅散他頭頂的烏雲,帶他踩碎那個水潭吧。
“好啊。”
辛禾雪的眼睛裡,有星星點點的笑意。
………
“……”
看著和菱州全然不同的景色。
遠處蒼翠的山,十拐八灣的河流,眼前並不平整的柏油馬路,以及停在馬路邊的黃色手扶拖拉機。
林鷗飛陷入了沉默,手邊是皮質的格紋行李箱。
“愣著乾什麼?”辛禾雪向他招招手,“快放行李,上車。”
公主坐上了拖拉機。
這種八竿子打不著一起的感覺,就像是有人站在林鷗飛麵前,拿著一隻雙馬尾蟑螂,告訴他這是蝴蝶,隻不過是基因突變了。
整整齊齊四個人,坐在拖鬥上。
路陽新鮮得這摸摸,那瞅瞅。
“表舅舅,可以走了。”
辛禾雪對前頭道。
表舅舅聲音爽朗:“好嘞,你姥姥在家都等急了,就盼著了,我們現在就回家。”
顛簸的感覺讓林鷗飛覺得自己是豐收作物。
盛夏的下午,太陽不可謂不大。
燦爛光線讓林鷗飛虛虛眯起了眼睛,身邊的辛禾雪怕曬,乾脆戴上了帽,手工編織的草帽,寬大的帽簷正好貪陰涼。
潔白肌膚曬得浮出一層淺淡的紅,頰邊髮絲濡濕,他微微歪了一下臉,對林鷗飛說:“很快就進村了。”
林鷗飛道:“知道了。”
小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