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佐柘淩晨三點醒來,給柔柔擦完汗,順便感歎一下自己真的老了,怎麼又不知不覺睡著,這個嗜睡的孕期症狀要是一直持續,他的飯碗不保。想到這裡,在柔柔額頭輕輕一點,把衣服墊在地上,坐在地上開始碼字。
一直更到淩晨六點,才把昨天的補齊。他伸了伸懶腰,摸了一把今天很乖的寶寶們,打算睡個十分鐘的回籠覺,再準備柔柔的上學事宜。
方一沾床,汪希又在腦海裡出現,說她跟杜哲分手了,嚇得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跳起來猛然驚醒,捂緊自己的小心臟。
儘管他一再解釋,汪希都不信。
該怎麼跟杜哲說清楚這件事呢?
腦殼疼,不過,會不會等寶寶們出生就迎刃而解了?
嗯,塗佐柘表示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稍稍放心。
柔柔有固定的生物鐘,到點起床刷牙洗臉,洗漱完畢,塗佐柘拎著書包準備送她下樓,開門。
杜哲?!
“爹地,爸爸昨晚回來啦!”柔柔歡快道。
“爸爸昨天在這裡一個晚上?!會著涼的!”
塗佐柘急急忙忙折回去拿床上的棉被,卻被不知何時醒來的杜哲從身後摟住,輕輕地蹭了蹭他的頸窩,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肩膀,熱度貼緊肚腹,一點一點地蔓延到心裡。
“求求你,讓我抱一抱。”
熟悉的香味縈繞,將醒未醒慵懶的嗓音,噴吐的氣息落在耳邊,泛起一圈灼燙的粉色,讓習慣早上興奮的小塗抬頭。
丟人!塗佐柘往側麵躲了躲,卻被杜哲摟得更緊。
“求求你。”
塗佐柘被嚇得一動不動,杜哲哪根筋搭錯,他的身體跟汪希一點都不像吧?!是這樣的吧?!人家有前有後凹凸有致,捂臉,他凹的地方不少,凸的地方也就在肚皮了。
“羞羞!”柔柔跳出來,小手掩著臉,故意從指縫中漏出眼睛,取笑粘在一起的爸爸跟爹地。
“杜哲,柔柔在。”塗佐柘雖然很享受這個夢想已久的moment,但是現在杜哲是跟汪希綁在一起的,他低聲提醒杜哲,萬一柔柔當真他倆的事情,以後再分開,又是另一樁傷心事。
杜哲不知他心裡的小九九,戀戀不捨地放開,塗佐柘笑了笑,避開他既深邃又深情的眼神。
杜哲溫聲道:“我送柔柔上學,待會回來陪你產檢。”
“哎……好!”得趕緊想好怎麼跟杜哲解釋清楚。
杜哲折返回來後電話不斷,杜哲在病床周邊談公司的事情,塗佐柘冇找到合適的時機,唯恐自己有泄露他公司機密的嫌疑,耳朵塞上兩個紙巾團,站在呈對角線的窗邊角落碼字。
“到時間產檢了哦!”護士進來高聲提醒道。
護士的聲音洪亮,連耳朵塞住紙巾團的塗佐柘都聽見,他立即比了個OK的手勢,便自己拖著輸液杆跟著護士走,到門口時跟杜哲比了個離開的手勢。杜哲見狀三言兩語交待完,也趕緊跟上扶著他,側過臉認真注視著他。
“我說過要陪你產檢的。”
塗佐柘也找不到理由拒絕,更何況這不經意間的深情,都讓他快要淪陷了。他決定待會再解釋汪希那件事。
至少人生中要有一次老公陪產檢的經曆吧,他不想破壞這種假象中的美好,暗暗嘀咕著這應該不算很無恥很自私吧?
王醫生在跟產檢的醫生溝通,見他在門口,向他招手,說道,“過來,躺在這裡。今天要是過關了,你就可以出院了,知道嗎?”
哇!他輕輕撫摸著肚子,來一場父親與孩子之間的交流,連哄帶騙道,寶寶們,聽見了嗎!好好表現!
說實話,塗佐柘非常討厭產檢,每次都在花錢聽壞訊息,換誰誰都不願意。
想當年第一次產檢,不僅驗出自己懷孕,還說他有脾臟破裂的傾向,嚇得他再也不敢去醫院。後來救遊泳館裡的熊孩子,被他在水裡踢了一腳,肚子疼的有點過分,纔去做第二次產檢。
這回好了,醫生跟他說曬傷很嚴重,腿部靜脈曲張也很嚴重,脾臟破裂要趕緊治療,這毛病怎麼比第一次還多,嚇得他立刻落荒而逃。
所以,此刻的他,非常緊張。
掀起衣物,肚腹上的皮膚不平滑,頂出的弧度與上次相比更高一些,B超醫生往他肚腹抹上一層滑膩膩的東西,而杜哲在暗歎生命的神奇時,視線很難不被肚腹上青黑的一片吸引。B超醫生見狀也愣了愣,問道:“之前受過傷吧?”
塗佐柘怯生生地望了眼杜哲,讓他聽見,又要以為他近幾年打架受的傷。
“肚腹表皮上的淤血會隨著孕期而加重顏色,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哦,不會太美觀,拍孕夫照可能有所限製啦!”
杜哲出去接電話了。
塗佐柘連忙擺擺手,說道:“冇事,我不拍的,不會拍的。”
寶寶們都可能要養不起了,哪裡有閒錢拍那玩意兒,拍了又冇人看的。
B超醫生滾筒動著,指著一塊皮膚,說道:“這一塊區域推的不順暢,淤血頑固,估計孕後期會變成黑色。”
“哦哦。沒關係。”藏在裡麵又冇人看的,洗澡時他也不看就是了。
“孕後期可能會痛哦。”
“啊,好吧,沒關係。”有多痛阿,瑟瑟發抖,有點害怕。
杜哲恰好回來,捏了捏塗佐柘的掌心,問道:“有什麼辦法緩解嗎?”
塗佐柘盯著杜哲的掌心,從未經曆過的奇異之感自心底冒著尖,讓他全身都異常放鬆舒適,他側過頭去偷偷笑著,嘿嘿,安心了。
“孕期不建議用藥物,可以試試每晚用溫度適宜的毛巾覆蓋表皮,太熱寶寶會不安哦。”
杜哲記在手機裡。
“寶寶將近十六週了,寶寶偏大一週,你看,兩個寶寶正在趴著,這個是他的頭,看見了嗎?”
黑乎乎的一團,他哪裡看得懂。倒是杜哲看得極其認真,不知不覺嘴角便上揚,杜哲高興,他也就高興啦。
“這是他的肚子,動來動去的,一般目前不會有感覺,但是也有些寶寶會比較早讓你發現他們的存在,而且你的兩個寶寶腿都比較長,所以很有可能已經會感受到胎動了哦。”
“這是脊椎骨,看見了嗎?”B超醫生笑眯眯地用鼠標示意螢幕上的位置,笑道,“兩個寶寶都很健康,目前還冇發現有什麼其他問題。我們來聽聽看心跳。”
兩個心跳此起彼伏,跟上次的聲音不太一樣,“撲通撲通”就像掉進水裡一樣。
這是杜哲第一次聽寶寶的心跳聲,這種血脈相連的感受太過神奇,握緊塗佐柘的手,眼眶頃刻濕潤,心底被一絲一縷的柔軟緩緩包裹。杜哲的拇指摩挲著他的虎口,塗佐柘表示這觸感久違了,剛剛好的力度讓他特彆舒服。
“現在包圍寶寶們的羊水變多了,所以會稍微有點水質的聲音,但是不影響,寶寶目前已經穩定,很健康。”
王醫生跟杜哲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也很感動,天呐,終於聽了一次好話了!是不是可以出院了!開心!
王醫生一出B超室,便收起笑容,“寶寶是挺好的,你妊娠反應太過嚴重,營養全都被寶寶吸收,我待會會給你開一點藥,不能忘記吃。而且要好好休息,根據護士的反饋,你每天三更半夜還在敲鍵盤,回去好好睡覺,知道嗎?你現在是三個人了,不能任性。”
“……”他偷偷瞄了眼杜哲,做人果然不能高興太早,杜哲的表情顯示此刻十分不高興,一定又以為他是故意的,可是他不碼字,哪來的錢養家餬口。
好難阿。
杜哲跟王醫生繼續溝通需要注意的事情,卻忽然聽見耳邊爆發出驚喜的聲音。
“等等,我可以回去了嗎?!”慢半拍的塗佐柘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歡呼道,“我要出院了嗎?!”
“是,定期產檢,彆給忘了,知道嗎?”
塗佐柘笑了笑,冇有迴應,杜哲倒是接的挺快,輕聲道,“知道,我會陪他來的。”
塗佐柘滿心都是出院的喜悅,出院後能省好多錢,哼著小曲兒收拾後,跟忙碌的杜哲告知一聲:“我自己回去坐公交回去啦。”
杜哲擋在他麵前,一邊傾聽電話那頭的事情,一邊用嘴型說等一下送他回去。
塗佐柘想拒絕,又忍不住乖乖點頭,坐在一邊百無聊賴地撫摸肚腹。在醫院住了幾天,寶寶們好像又大了一點。寶寶們,你們以後一定要健康長大呀,爸爸一定會很愛你們的。
停車場。
塗佐柘趴在車窗上看,副駕駛上有一束深紅色玫瑰,杜哲待會約了汪希嗎?他自動自覺地坐在後座,想著杜哲這麼多年品味冇變,很多年前他也收過一次差不多的玫瑰。
於是又不可避免的想起生產時的大出血,他不由自主地打個冷顫,安撫著肚子裡的兩個寶寶,你們到時候千萬要乖一點阿,爹地不想再輸血了。
恍惚間,杜哲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將那束玫瑰遞到他手裡,笑道:“歡迎回家。”
“給我……的?!”塗佐柘開心到幾乎是喊出來的,雖然知道不應該收,但心裡的雀躍還是騙不了自己阿!
想跳舞!想轉圈!
杜哲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嗯,給你的。以後都隻給你。”
杜哲不費吹灰之力,便讓他陷入溫柔鄉,一路上他都恍恍惚惚的,被杜哲的笑容跟玫瑰迷惑住,不停地回味,慢慢的一點點品嚐,這世界真的太美好了阿。
直到回到家門口,纔想起,這個男人好像要跟汪希結婚了哎?那這束花還是物歸原主吧。他默默地將花束放在鞋櫃上,抬頭一看,被麵前的景象震撼住。
白牆上貼著“MARRY ME”的立體氣球,地上鋪了一地紅玫瑰花瓣,圍城愛心形狀。杜哲切斷天花板上的光源,地上擺放的“MARRY ME”的燈光亮起,天花板上飄蕩著五顏六色的氣球,牽連的繩索綁住一張小卡片。
他撓了撓腦袋,是不是破壞了杜哲的求婚現場。難道是想他作為朋友提出建議嗎?那當然是好的阿。多好看,要是他,他馬上就答應了!
杜哲微笑道:“卡片上,有我想對你說的話。”
塗佐柘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
“嗯。”杜哲牽著他,將一條繩索放到他手心裡,認真道,“都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塗佐柘當然就是迫不及待地看了。
——新來的室友是小師弟塗佐柘,牙齒好白,笑起來好可愛。
這是微博截圖的列印頁麵,照片是偷拍的角度,他穿著土不拉幾的衣服,傻兮兮地笑著。
咦?塗佐柘迫不及待地扯下另一個氣球。
——塗佐柘寫的小說獲獎了。
附上他認真寫作的後腦勺的照片。
——塗佐柘破記錄了,請我們吃盼盼小麪包。
附上偷拍的泳池照,塗佐柘對著自己的照片留哈喇子,這美好的肌肉,看誰敢說他吹牛!
——塗佐柘變胖了,今天還是有點小可愛。
附上他搶手機的照片,胖嘟嘟的小圓臉從指縫中漏出。
哈哈哈哈哈哈,這都是什麼黑曆史啊!
他笑得合不攏嘴。
每一張刻上他名字的卡片,裡麵的每一句話,都代表著他生命曲線中既輝煌又耀眼的時刻,而他如今有時候用儘全力都無法確定,大學那四年到底是不是一碰就碎的夢境。
他拽緊了繩索,把氣球一個又一個地牢牢地抓在手心,生怕它們隨時又再次飄散在空中,讓他無處追尋。
待他把所有氣球都抓在手心裡時,杜哲來到他麵前,單膝跪地,雙手捧上紅色絨麵的方塊小盒,嚇得他往後退兩步,出個院,不必行如此大禮吧!
杜哲展開紅色絨麵的盒子,一枚戒指在中央立著。
什麼情況?!塗佐柘緊張地說不出話,數十根繩索被他揪緊,連接的卡片摩擦起聲,微微低頭,便能望見杜哲微微泛起的笑意,眼眸幾近溢位的深情與莫名其妙的懇求。
杜哲向上仰望,緊緊盯著,他凸起的鎖骨下的胸腔劇烈起伏,他尖瘦的下巴微不可察的顫抖,他原本明亮的雙眸,隻剩下驚疑不定的惶恐,這十年的糾纏的畫麵便如鯁在喉,卻又曆曆在目。
塗佐柘一直是灑遍大地的陽光,如今卻隻能被他逼得躲在暗處,是這個放在心底十年的人,充實他原本空白的感情世界,讓自己從在情事上懵懂無知的男孩變成可以讓人依靠的男人。
可他做過的荒唐事,那幾年的空白,窮儘一生也無法填補。
“阿佐,”杜哲緩緩開口,說道,“我不是為了孩子,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我是個混蛋,是我錯了,給我一個機會彌補,好不好?我們結婚,我想做你的家屬,讓我光明正大地照顧你,好不好?”
他滿懷歉意,溫柔的聲調中字字懇切。
他從未如此緊張過,極其迫切地想將他占為己有,想要在望不到儘頭的暗黑隧道裡找到光源。
攜著虔誠的期盼與攜手共生的願望,急切地摘下絨段中的戒指,捏住指骨分明的無名指,想要用戒指牢牢地套住他,成為他後半輩子唯一的男人。
塗佐柘內心在狂歡開Party,視線更是捨不得移開,這麼帥氣又溫柔的杜哲,方纔的字字懇切,真的很難抗拒,他甚至真的有點想讓杜哲套上戒指。
畢竟他模仿了很多次自己給自己戴戒指,也有那麼一點……就那麼一點,想試試戴上真實的實物是什麼感覺。
例如,戒指是不是會涼涼的?大小是不是會剛剛好?戴上的過程是不是一點點從指尖套到尾部?會不會摩擦到其他手指?
但他成功按捺住這稍微有點自私的想法,慢慢地縮回手指。
他不能。
不說汪希這一樁事。
他摸了摸肚子,憂心忡忡地想著,如果跟杜哲結婚,將來都不知道杜哲是離異還是喪偶,恐怕會影響他未來的擇偶。
……還是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