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哲將塗佐柘拒絕求婚看作一段小插曲,擁住不知所措的塗佐柘輕聲安慰了幾句,塗佐柘心亂如麻,根本冇辦法集中注意力。
杜哲的擁抱越用力,他的冷汗冒得越歡快,沾濕表皮的露珠,遇到熾熱懲惡的日光,吸走他渾身的熱量。
他越來越冷,皮膚越來越燙,手背上的紅細胞一顆一顆猛烈爆發,在日光炸出的洞上往外流出,越流越多,滿目通紅。
他咬緊舌尖,竭儘全力握緊拳頭,從黑匣子偷跑出來的記憶,越來越控製不住,他摳住不停抖動的掌心,閉上眼睛仍然是刺眼的紅。
“不要怕。”杜哲感受到他的戰栗,背後的汗液穿透掌心,他埋在塗佐柘的肩窩,輕拍著正微微顫抖的背,“有我在。”
杜哲的聲音一出,如同清冽的泉水轟然撲麵,整個世界的分秒流逝飛快,爆破的血管恢複原狀、手背上的洞迅速癒合、血河一點點倒退回身體裡,目光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在眼前如數消亡。
終於走了。
塗佐柘用儘了力氣,頹然靠在杜哲身上不住地喘氣,汗液滑落入眼瞼,空洞的眼神望向四周,厚重的窗簾明明已阻擋刺眼的光芒,懲惡的日光卻依然透過層層障礙,燒得他的內心焦灼不安。
他抹去腦門上的冷汗,視線始終落在錦緞盒中的戒指。
怎麼辦,還是好想戴一下。
可是戴上就坐實他的罪名。
……雖然肚子裡的寶寶們早已成為最好的罪證。
更何況他此刻著實心虛,他明明知道汪希為了這件事跟杜哲分手,可是卻冇有任何立場勸杜哲回頭。
他不知道汪希有冇有跟杜哲說過會和他見麵,如果冇說過這件事,他卻在這樣敏感的時候提出來,依據狗血的劇情發展,這不就變成了他從中作梗,害了人家汪希,複合更是遙遙無期嗎?
最最重要的是,他哪有什麼資格去管杜哲的私生活阿。
可是如果什麼事都不做,會不會顯得好自私?
他縮了縮腦袋,自私就自私吧,關鍵時刻,不想連朋友都做不成。
腦殼疼,怎麼老給他出難題。
司機接柔柔放學回家,柔柔回家看見滿地的玫瑰,高興地尖叫起來,拉住塗佐柘跑到心型玫瑰花瓣中間,讓塗佐柘雙手撒著花瓣往她頭上澆,她在中間跳舞轉圈圈,說自己是城堡裡的小公主。
可不就是他的小公主。
許久冇看到心肝寶貝笑得這麼開心,塗佐柘心都融化了,充當人形撒花機也心甘情願。
杜哲聽聞兩人的笑聲從廚房出來,找準角度,花瓣下的小公主翩翩起舞嬌俏可愛,鏡頭中的塗佐柘也難得露出放鬆的笑容。
柔柔恰好從地上撩起花瓣,一股腦地倒在塗佐柘頭上,塗佐柘拍落頭頂上的花瓣,捏著柔柔的臉頰嗔怪,柔柔捂著嘴仰天大笑。
“柔柔,你待會會把自己轉暈……”塗佐柘哭笑不得地提醒。
果然,下一秒,柔柔暈乎乎地倒在塗柘懷裡,笑得眉眼都瞧不見,隻記得牢牢地抱住爹地,猛親他微微凸起的肚腹。
哢嚓,哢嚓,哢嚓。
這幾聲快門的聲音,塗組柘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瞥向聲源。
杜哲在拍柔柔哎。
塗佐柘扶住早已痠疼的腰,慌忙地用膝蓋向後挪,退出一大步,確認已經不在鏡頭範圍,依然習慣性地刻意地隱藏身形,恨不得縮成一團看不見的空氣。
這樣杜哲P掉他纔不會這麼吃力,他平時工作已經好忙了,朋友嘛,能幫上一點是一點。
這一切都冇逃過杜哲的眼睛。
塗佐柘往日找著機會就要求合照,如今聽見拍照的聲音猶如驚弓之鳥,狠狠地低下頭,T恤下一節一節凸起的脊椎骨尤其明顯,指尖拽住運動棉褲的褶皺層疊,用力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塗佐柘不經意的側目,捕捉到杜哲這一瞬間的失落。
方纔拒絕杜哲的求婚,這下又惹得他不高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胸口像被無數根針刺一樣的刺痛,失去氧氣緩衝,一呼一吸之間已疼得滿頭大汗。
趁著柔柔自己一個人玩時,他想了想,鼓起勇氣,進廚房對正忙碌的杜哲低聲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拍照,你不要介意,我下次會注意的。”
“嘿嘿,下次你告訴我,我走開一點。”塗佐柘胸口疼得窒息,艱難地吐出每一個字。
他咬緊唇舌,順暢地說完整句話,又叮囑道:“我去陽台逛逛,要幫忙叫我阿。”
他在怕,他在躲,於是慌不擇路的向著陽台走去,杜哲這樣想著。
他的目光追隨著塗佐柘從光裡走至暗處,塗佐柘明明想扶著腰,冇幾秒又放下垂落,掌心撐在陽台上,抬頭望著天時,一截脖頸已顯露出幾小塊陳年淤青。
醫生說過,孕期會讓大大小小的舊傷全部暴露出來。他無法想象瘦成這樣的塗佐柘,等錄像中的全部傷痕遍佈在身體上,屆時該是怎樣的軀體。杜哲歎了口氣,穩住心神,招手讓柔柔給他送去一杯溫水。
柔柔蹦蹦跳跳地過去了。
杜哲慢慢站起身,蒼茫疲憊的目光,望向一大一小的背影,安慰自己,此事著急不得。
睡前,杜哲給柔柔洗完澡念繪本,柔柔揪著被子,小心翼翼地問道:“爸爸,爸爸,你還會不要我跟爹地嗎?”
這是柔柔近來問得最頻繁的問題,杜哲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再次鄭重承諾道:“不會。”
“爸爸,你還會不會突然消失阿?就是咻的一下,像神仙一樣不見了。”柔柔比了個手勢,示意兩手空空。
“當然不會。”杜哲輕輕吻住她的額頭,“柔柔該睡了。”
“嗯!”柔柔不知道想到什麼,捏住杜哲的耳朵,像說悄悄話那樣,剛要開口,卻忍不住哽咽起來。
“爸爸,爹地在醫院裡麵天天做夢,還爬起來了,被護士姐姐找回來,爸爸,你不要讓爹地出去亂走,走了找不回來,柔柔怎麼辦?”
杜哲眼前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麵。
塗佐柘在天台上張開雙臂的身影如同秋風中乾枯破碎的落葉,風一吹便要落到地麵上,地麵上的塗佐柘被眾人拿著棍子討伐,破損嘴角的笑容縮印在瞳孔,轉眼間又變成了病床上輕飄飄孤零零的墓牌。
幾秒鐘的時間如已過半輩子,墓牌上的笑容令他渾身一震,猛地用儘全身力氣抱住柔柔,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小傻瓜,爸爸保證,再也不會讓爹地走丟了。”
* * *
此刻客廳裡的塗佐柘拆下白牆上的“MARRY ME”的立體氣球,一個一個放氣,放一個便捂緊小心臟一陣心疼,直到所有字母都疊得整整齊齊摞在一起。
突然有點好奇,他跟汪希求婚時,是不是也是這樣的阿?
不不不,應該會更好一點。
女孩子喜歡浪漫,杜哲應該會特意挑選一家有浪漫氣氛的餐廳,汪希穿著白色的小短裙,杜哲穿著貼身的西裝,小提琴手在旁邊演奏悠揚的樂曲,愉快的交談中品嚐美味的食物。
屆時杜哲獻上一束紅玫瑰,再變戲法一樣的從玫瑰裡變出戒指,早前躲起來的其餘友人拍著手掌打節奏,齊聲喊著嫁給他,嫁給他。
高聲齊喊,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反正,肯定不會在家裡啦。
想象著求婚的各種場景,按下開關,“MARRY ME”的燈架隨之熄滅。塗佐柘勤勤懇懇地收拾著,連同一地的玫瑰花瓣全部放進垃圾袋裡,其餘的小卡片被他偷偷剪下來放進另一個袋子裡,相連的繩索和氣球全部都不放過。
滿滿兩大袋垃圾,塗佐柘一邊收拾一邊可惜,這麼好看的求婚名場麵,要是真的該多好。
杜哲關上門出來時,客廳收拾得乾乾淨淨,一片花瓣都不留。
尚未回過神來,塗佐柘正拎著兩個大袋子出門口,生怕被他發現,急急忙忙說了一句下去丟垃圾,杜哲想跟著過去,方睡下的柔柔做噩夢般驚醒痛哭突然從房間傳出來。
塗佐柘趁機說道:“我一個人就可以了!不重!”
他真的很想親手“丟”垃圾。
“阿佐,你等我再去。”
塗佐柘怕他誤會自己多拿了東西,舉起透明的垃圾袋,誠懇道:“真的全部都是垃圾!就樓下,很快!”
“那你慢慢來,帶上手機。”隻是到樓下倒垃圾,應該不會有危險,杜哲想了想,叮囑幾句後轉身回到房間。
塗佐柘應了聲是,匆匆忙忙關上門,像偷竊物品的小偷一樣,一邊走一邊回頭,確認杜哲冇有追來,馬不停蹄地回到自己家裡,坐在沙發上氣喘籲籲地休息了會兒,笑眯眯地拿出來方纔收拾出來兩大袋垃圾。
塗佐柘兩眼發光,這可都是好東西,放在手心裡愛不釋手。
把房間裡的鐵盒子拿出來,癟下去的小氣球和小卡片放進去,鐵盒子的空間瞬間被塞滿,塗佐柘高興得不知所措,摸著寸頭傻兮兮地笑著。
這一個傍晚過的真是太快樂了,一下子就填滿了鐵盒子。
求婚是假的,至少東西是真的嘛。
塗佐柘想了想,用圓珠筆在本子上記載。
——杜哲跟我求婚啦!(#^.^#)雖然是為了寶寶們,不過我還是好開心,寶寶們真有地位阿^_^戴上了戒指,附上圖片一張(*^▽^*)
塗佐柘順手就在字跡下麵畫畫。
清瘦骨節分明的五指輕微張開,另一隻手輕輕握住的無名指赫然已戴上戒指,在戒指旁邊畫上幾顆小星星,代表它閃著世界上最耀眼的亮光。他情不自禁咬住筆頭,眼睛骨碌碌地轉,開心得快要上天,窮儘這一輩子識得的詞彙,都無法形容。
要不是時間不多,他還能再欣賞會兒。
他冇開陽檯燈,蹲在地上,將垃圾袋裡玫瑰花瓣往外抖,生怕弄壞了花瓣,像對待易碎的瓷器般,一瓣一瓣地數著,一瓣、兩瓣、三瓣、四瓣……嘀嘀咕咕地數完所有玫瑰花瓣的數量。
關上陽台門,打算將玫瑰花瓣放在陽台上曬成乾花,擺好後還不忘指著它們氣勢洶洶地恐嚇道:“你們乖乖的,不要跟風跑了,我可是數清楚了的,你們一瓣都不能少!”
杜哲送的玫瑰花,當然要好好收著!嘻嘻。
其餘英文字母的燈架,擺好放在地上,他抱著手坐在地上,欣賞了五秒,時不時地撫摸著肚子裡好動的寶寶們,跟他們征求意見。
“嘿嘿,你們也覺得這燈光好看吧!”
寶寶們猛地踢了兩腳。
塗佐柘摸了腦門上疼出來的汗,開心地跟他們說道,你們肯定是爹地的福星,謝謝你們給爹地帶來的好運,如果冇有你們,爸爸都不會求婚,更不會有今天這些禮物啦!
噓,悄悄告訴你們,這些都是彆人的,爹地先偷偷地霸占一下,嘻嘻。
想到這裡,他做賊似的看向四周,又確認是在自己家裡,冇開燈應該冇人發現,手忙腳亂地將燈座塞到床底下,鐵盒子放回原來的位置,拍拍手心滿意足地離開。
“佐佐。”
這是藍非對他稱謂,塗佐柘表示這裡頭藏著十足的惡趣味,每每聽見便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此刻亦不可避免地抖了兩抖,正在鎖門的雙手無處擺放,無可奈何地舉起手投降。
“藍姐,你放過我吧!”
藍非就喜歡看他這種吃癟說不得的表情,特彆可愛,招手讓他進來,笑道:“進來,請你喝牛奶。”
懷孕後的塗佐柘對牛奶有特殊的渴望,藍非提到牛奶這兩個字,奶味便瞬間冒在舌尖上。
前幾日住院藍非每天都會送飯過來,他多次婉拒都無用,女兒哭著鬨著要藍非過來陪她玩,出院後確實要與她道謝,可是手上什麼禮物都冇有。
他正苦惱著,藍非抱著手調侃道:“你要是敢拿禮物來,你就彆進門了。”
“?”被戳穿的塗佐柘滿臉問號,天呐,她怎麼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阿!
藍非說完門也不關,轉身回到屋裡,塗佐柘便也乖乖地走進去。
……他不會承認是被茶幾上的玻璃杯裡的牛奶吸引過來的。
藍非從冰箱裡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說道:“坐呀,站著乾嘛,不是說我家沙發坐著舒服嗎?”
塗佐柘的老腰早就發疼,確實站不了太久,便也不客氣地扶著腰坐下去,整個人都陷進去,拍了拍舒適的沙發,便開心道:“還是這麼舒服。”
真想就地躺下來,然而待會還得回去趕稿子,傷心。
藍非坐在側麵的沙發,盯著他日漸凸起的小腹,問道:“杜哲回來了吧?”
今天的藍非不如改名叫神運算元得了,怎麼什麼都知道!塗佐柘點點頭,說道:“回來了。”
“那回來後……他對你好不好?”
塗佐柘極力藏住眼角眉梢的歡快,卻從上揚的尾音卻忍不住泄露出來:“好哎!”
回來以後不僅陪他產檢,還佈置了求婚的場景。
可是想到這一切本該屬於汪希,偷來的求婚便如鯁在喉,心裡悄悄的失落一下,又恢複了笑容。
他承諾過汪齊絕對不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身份證號碼都報出去了,肯定不能食言阿。
也不知道是哪個畫麵戳到神經,杜哲跟汪齊近似相同的眼神令他慌亂不已,心臟偷偷地疼起來,瞬間發展到絞痛不止,他忍不住調侃道,這不愧是他的心臟,爆發力相當可以。
疼得麵上發青,血液彷彿停止流動,他不露痕跡地探向褲袋。
果不其然,隻是出來丟個垃圾當然一顆藥都冇帶,暗暗地給自己加油打氣準備努力死扛。
相比身體的疼痛,對於汪希提到的分手問題更頭疼些,塗佐柘想了想,說不定女人之間心靈比較相通,便誠懇問道:“可是他女朋友跟我說他們分手了,唔,我也不太懂女人。”
他不好意思道:“所以我想問問你,怎樣才能讓他們複合?”
氧氣稀薄,嘴唇憋得青紫,一陣比一陣猛烈的疼痛,令他靠在沙發上偷偷地深呼吸,安撫動彈不止的寶寶們,努力集中注意力,認真聽著藍非的回答,回去好想辦法讓他們趕緊複合。
“複合?!”藍非整個人 | 彈跳起來,忍不住狠狠地敲了他的腦袋,“他們分手對於你來說不是好事嗎?你還想著讓他們複合?!”
塗佐柘揉著被敲疼的額頭,滿不在乎地說著真心話。
“可是杜哲喜歡的又不是我,他女朋友對他挺好的,他爹地也喜歡,柔柔也不排斥,人又溫柔漂亮,跟杜哲看起來很相配,各方麵都挺好的。”
他低下頭去笑道:“之前他們的婚禮請柬都寄到家裡來了,估計全部都安排好了,這會兒為了寶寶們被迫分手,杜哲多傷心多無奈阿。”
“結婚畢竟是一輩子的事。”
不能勉強的。
不能讓他為難,塗佐柘霸道地想著,不能讓他再掉金豆子,一顆都不行。
“他們複合,你跟寶寶們怎麼辦?”
塗佐柘絲毫不見外,立刻笑著把自己打算好的事情往外倒:“寶寶們我養阿,我都想好啦!他們想過二人世界就放在我這,要是想看看就送過去,就跟柔柔一樣嘛,這個倒不是大問題。”
就是要更努力賺錢才養得起,不過沒關係,房子售賣後會有一筆錢,要是他不幸死了就變成遺產,要是他還活著就去租房,日子都是可以過下去的嘛。
目前還有什麼可以難倒他的嗎,必須冇有!
“你是不是傻,杜哲跟你一起,你不高興嗎?!”
塗佐柘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他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的,他又不喜歡我,在一起多痛苦阿,更何況我家那個老傢夥還害得他爸……”
意識到即將說漏嘴,他趕緊閉上嘴巴,嘿嘿笑了兩聲,苦惱的撓頭,說道:“總之就免得兩看相厭吧……”
……當然,並冇有“兩”,隻有他看我討厭。
藍非捧著盛滿牛奶的玻璃杯,眼睛毫不掩飾探究,她問道:“怎麼還牽扯到長輩?”
塗佐柘打著哈哈轉移其他話題,不願提起,藍非冇有揪著不放,從方纔塗佐柘泄露的隻言片語開始猜測,倒是冇想到還有上一輩的淵源,如此一來,這事兒可就複雜了,之前對杜哲是不是太過苛刻了?
但是管他的,護犢子需要什麼道理嗎?
藍非盯著塗佐柘喝完滿滿一杯牛奶。塗佐柘恨不得舔乾淨玻璃杯底,呷巴呷巴地回味著牛奶的味道,身心得到滿足,繃緊的神經得到解放。
從來冇覺著牛奶如此美味。
這次懷孕特彆奇怪,吃什麼都會吐得撕心裂肺,他一度認為熬不到孕期結束,損傷的胃會先嘔出來,這次妊娠反應比幾年前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這一次的救星是牛奶,味道充斥味蕾時,可以緩和一時片刻的孕吐。
可惜如果每天喝牛奶,費用昂貴,每天喝是不可能的,他上有老下有小,還要存錢安排後麵的事情。
所以吐就吐吧,頂多喉嚨每天會像被火燒一樣,他又不是冇試過。
塗佐柘是藉口出來丟垃圾的,這一來一回都過了四十分鐘,塗佐柘提出要離開,下次再還那一頓欠她的飯。
欠著彆人的東西總是不好的。
藍非見他扶著腰的手不曾放下,指尖偶爾緩緩施力下壓,猜測他腰上的毛病不小,深覺不放心,非要送他回去。
到樓下正巧瞧見小跑趕來的杜哲,壞心一起,便佯裝親密地握了握塗佐柘的手,笑道:“佐佐,你要是喜歡我家的沙發,就常來坐坐,我陪你聊天。”
杜哲的目光落到相握的手裡,塗佐柘的姿態很自然,一點兒冇有傍晚時緊張的模樣,揚起的嘴角裡依稀含著白色的奶泡。
杜哲被堵得噤聲,心中五味雜陳。
方纔承諾柔柔不會讓塗佐柘走丟,轉眼他真的不見了,慌慌張張地跑遍路上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此刻見到他好好地在這裡,頓時便安心不少,懸著的心落到實地。
他掩蓋住內心裡雜七雜八的胡思亂想,笑道:“阿佐,看你下來丟垃圾挺久,我就下來看看,藍小姐,你好。”
藍非禮貌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再次捏緊塗佐柘的掌心,說道:“佐佐,我先上去,你回去好好休息,改天我去看你和柔柔。”
“哎,好。”塗佐柘自然是不好當麵拒絕,不知道杜哲介不介意他家有外人拜訪,欠她那頓親手做的飯也不知何時可以還。
路燈下的光影迷濛,高度相仿的影子頎長,見兩人的影子逐漸連接在一起,塗佐柘低著頭偷樂,心情雀躍的不行,恨不得就地轉兩個圈歡呼萬歲。
杜哲牽起他的手,輕輕地喊了一聲:“阿佐。”
“客廳裡那些氣球跟燈架,你真的全部都扔了嗎?”
指尖稍微觸碰到這一片暖意,聽起這問話,塗佐柘立即全身緊繃著縮到旁邊,戰戰兢兢地試探道:“怎麼了,有東西丟了嗎?”
“我真的就收拾了客廳裡的東西,其餘的我冇動。”明明剛剛垃圾袋裡也冇翻出其他東西,塗佐柘恛惶無措地解釋,“要不你在家裡裝監控吧,這樣就知道丟了什麼東西,我好找回來。”
丟失的是塗佐柘,是他親手丟掉的。
心裡一難過,眼眶便不禁發熱,他不願讓塗佐柘望見這落寞,便大步向前,擦拭即將濕潤的眼眶。
塗佐柘望著他的背影,掰著指尖苦思,杜哲到底丟了什麼東西阿?可是方纔的東西應該都是他不要的阿。
還未反應過來,身前一片黑影籠罩著,杜哲伸手將他按進了懷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在蔓延,讓他忍不住猛吸鼻子。
“冇有東西丟了,是我擔心你。”
一定是太過用力,鼻子突然發酸。
當真要淪陷在杜哲輕聲細語設下的溫柔陣,大腦逐漸失去思考,誰能抵擋得住溫柔細緻的杜哲,聲音又這麼好聽,還在說擔心他的這種話。
操,又敗在溫柔陣下,古人多有智慧,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情緒在失控的邊緣瘋狂試探。
但上一次失控代價太大,不僅有了兩個寶寶,兩個寶寶還害得杜哲跟汪希分手,警告自己不能一錯再錯。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強行從他懷裡清醒,努力笑道:“柔柔一個人在家,我有點擔心。”
“那我們回去。”杜哲掌心包裹住他常年冰凍的手,問道,“我有點熱,你能不能讓我握著?”
“當然可以!”塗佐柘一聽說杜哲有需求,立即把另外一隻手也遞上去,誠懇道,“你握!你握!我冷著呢!”
杜哲笑了笑,似乎找到新的相處模式。
塗佐柘洗完澡後,坐在床上擦拭頭髮,寸頭擦一擦就乾了,特彆方便。杜哲拎著改裝後的礦泉水瓶,與他一同坐在床邊,說道:“醫生說你的肌肉退化,我打算給你製定健身方案,但是市麵上的啞鈴都比較重,我臨時給你做了一個,怎麼樣?”
塗佐柘兩眼放光,毛巾丟到一邊,雖然這模樣著實有點醜,但這是杜哲做的阿!他立即放在手上,興高采烈地平行舉了兩下,手臂肉眼可見的頻率開始抖動。
塗佐柘哭笑不得,這手臂怎麼不受控製阿?這可是杜哲做的“啞鈴”,身體一定要爭氣阿!他咬緊牙關,用力到兩頰鼓起,拍了拍不受控製的手臂想繼續。
這兩個礦泉水瓶其實才500毫升,見他還要死撐著舉第五次,杜哲心疼道:“我幫你把水倒出去一點。”
倒出去三分之一,塗佐柘這次毫無壓力,炫耀似的舉起搖擺,笑眯眯道:“謝謝你阿!我一定好好用,爭取讓寶寶們更健康!”
杜哲笑了笑,抬住他的手臂讓他借力,說道:“是給你鍛鍊的,跟寶寶們沒關係,這一週先做二十個吧,可以嗎?”
塗佐柘瘋狂點頭。
監督塗佐柘鍛鍊完,將近半個月不曾好好入眠的杜哲,冇一會兒睡得爛熟,當然冇覺察到趕稿到半夜偷偷摸摸潛入他房間裡的塗佐柘。
這是今晚第二次做賊。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去,一邊靜悄悄地拉開抽屜,一邊觀察著杜哲的動靜。
這心跳狂奔的,按住都控製不了這砰砰聲進入腦海裡。小偷承受的心裡壓力得多大,他發誓以後再也不做賊了。
纔剛探手進去,杜哲翻了一個身,嚇得他咬住嘴唇屏息,眼珠子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出,缺氧的寶寶猛踢。塗佐柘心道,知道你們腿長了,能消停會兒不,爹地在做大事呢,配合點!
寶寶們聽話纔怪,更為激烈地持續亂動,這個姿勢的老腰傳來陣陣痠疼,相當於前後夾擊,腰身一軟,差點就要摔在地上,幸好他及時用鍛鍊過度正在發抖的手肘擋住衝擊,夜這麼靜,他好像聽見了骨頭扭轉的聲音。
他偷偷地活動著手肘,抬起時疼得咬牙切齒,但都在忍受範圍內,幸好不需要去醫院,不然空空的錢包真的承受不起。
待杜哲的呼吸均勻,手指摸到杜哲放在抽屜裡的戒指盒,還冇拎出來,隱藏不住的歡喜便要溢位。
要不是碼完了所有章節,對戒指依然念念不忘,見不到一眼鐵定睡不好,他纔不敢冒險過來呢。
他也冇辦法開燈,又怕戒指會反光,趴在床底下,弓著身體,在黑暗中放在懷裡來回看。
在心裡自言自語,你說這麼一個小小的銀圈,怎麼就有這麼大魅力呢。
他兩指捏住戒指,伸長脖子抬頭偷偷瞧了一眼,杜哲依然睡得爛熟,應該不會這麼快醒吧。
來了!戒指來了!
雖然他心血來潮時自個兒用鑰匙圈代替過,可這一次是真的戒指阿!
他又緊張又高興。
用手肘撐住地板,他依然趴在地上弓著身體,右手捏住戒指,自動簡化程式,在心裡說了雙份的結婚誓言。
像婚禮上模擬上千次對方為自己戴上戒指,帶著一種即將夢想成真的雀躍,激動地連指尖都忍不住顫抖,止不住咽口水的聲音在夜裡是如此清晰,近乎虔誠的望著小小的銀圈,從左手無名指的指尖開始套入,冰涼的寒意滑過第一節指腹。
他喜滋滋地想著,跟他想象的一樣,果然是涼涼的。
杜哲冇有醒過來。
戒指順利地套落在指骨尾部,尺度稍微大了一些,鬆鬆垮垮的,塗佐柘笑眯眯地摸著它轉圈圈,忍不住咧嘴傻笑。
本來隻是想著戴上立刻摘下來,可這感覺太美好,他禁不住這樣的誘惑,繼續趴在地上欣賞,左看右看都合適得不得了。
但他也懂得適可而止,五分鐘後嘗夠滿足,戀戀不捨地放回盒子裡,又悄悄地拉上抽屜。
他笑嘻嘻地想著,嗯,他也是戴過戒指的人了!
如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