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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頁 04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6:32

——爹地,我們不要爸爸了。

這幾個字喊得聲嘶力竭,一直在耳邊重複。

被柔柔趕出病房的杜哲,雙手輕輕貼在門上,目光從未離開過裡麵。汪希側頭望向他一向平直的眉頭微皺,緊抿著唇瓣微顫,垂著頭,任由眼眶中溢滿的水珠沾濕長睫,一顆顆沿著臉頰滾落到下巴。

許久過後,他歎出若有若無的氣息。

汪希知道杜哲有多寶貝這個女兒,自然也明白天真的孩童冒出的真實想法最是傷人。她難得皺緊眉頭,默默地站在杜哲身邊,望向病床上的父女。

自稱鐘點工的塗佐柘輕輕掩住柔柔的嘴唇,單薄的身軀牢牢抱住柔柔,極其溫柔地左右搖晃,尖瘦的下巴抵住柔柔的肩膀,手背上貼著白色膠布,指尖輕柔攏住柔柔的頭髮,時不時地往她臉頰親一口,在她耳邊低語安慰。

笑起來時眉眼如彎月,汪希被他吸引住,是她第一次覺得,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人眼睛裡會藏著小星星,不是小說裡男主角中璀璨的浩瀚星辰,而是亮晶晶的小星,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光。

這位先生望向玻璃窗時試圖坦然,敏銳的汪希仍捕捉到小心翼翼下的愛意,與她不經意對望時,又滿含歉意與內疚,迅速低下頭去不敢觸碰。

汪希冇想到這位先生便是杜哲大學時期的男朋友。

杜哲的錢包裡有一張合照,她曾經無意中看過。他摟著杜哲的肩膀,捏著棒球帽下巴揚起,兩片薄唇水潤粉 | 嫩咧開,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歡快,如雨後穿透層層厚重烏雲的陽光。

那樣年輕陽光又帥氣的臉龐,與麵前的人根本無法聯絡在一起。

她不由得瞧多幾眼,妄想病床上的先生能與合照上的陽光少年建立有效聯絡。

可他太瘦,這種瘦削不是身材或者體重上的變化,而是這具身體本應承住靈魂的重量已然消失,在他身上看不見一絲沾染靈魂的活氣。

《羅生門》裡麵曾提及,人類太脆弱了,所以才撒謊。所以纔對自己撒謊。

病床上的先生,好似在完美呈現這句話。

他好像在騙自己還活著。她冇來由地冒出這個想法。

她聽過許多人講述杜哲與前男友的那段往事。在白禹基的描述裡,他是一名不擇手段的窮小子,貪圖富貴,玩弄他人感情,讓杜叔叔入獄,又讓杜哲身陷險境,汪叔叔提到他時,眼角眉梢上的不屑儘含嫌棄與厭惡。

她也曾討厭過這位前男友,畢竟,他曾讓杜哲如此難過。六年前在汪齊家中見到的第一麵,便是杜哲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將自己鎖在房門裡,拒絕與任何人溝通。

杜哲躲在房間裡十天十夜不曾出門,送去的飯食仍然留在門口,汪齊不大放在心上,汪希每日更換飯食,憂心忡忡,強行打開杜哲的房門。杜哲說的第一句話是,他害我的父親入獄,我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汪希冇有答案。但語氣可憐無助,卻又小心翼翼不忍心怪前男友的模樣,她對這位長相精緻言語溫柔的男孩動了心。

後來聽杜哲說,杜呈敘原本是某大學的文學係教授,與他人合夥開公司,在網上售賣書籍,聯合各類文書寫作,幫忙做代擬文書的工作等等。杜哲對他父親評價極高,汪希在網上搜尋過,確實是名年紀輕輕便甚有名望的教授。

後來,她帶著他上大學進修,杜哲很快進入狀態,免去頹廢,又是一名上進的五好青年,隻是偶爾會緬懷錢包裡的合照。她看見過杜哲幾次點燃打火機,指尖上捏緊的合照快要接近火苗時,輕輕歎氣,便合上蓋子。

所以,這位前男友到底是含著何等的怨氣,何等的貪財,才能做到這樣的地步?他又怎麼忍心讓杜哲如此難過,卻又讓杜哲始終放不下呢?汪希也冇有答案。

對塗佐柘的印象出現偏差,是在回國後與柔柔的日常相處中,柔柔三句話離不開爹地。

這個小精靈似的女兒簡直就是她爹地的小迷妹,每天都是一句五言詩,爹地不吃飯,爹地不睡覺,爹地好辛苦,爹地好累累,爹地累死了,爹地在賺錢,爹地超級帥,爹地愛爸爸,爹地愛柔柔,每天都要愛。

杜哲的情緒控製能力太過完美。

人有七情六慾會笑會哭,而杜哲常年隻有不偏不倚的溫潤,待人彬彬有禮,做事進退有度,是做男朋友的最佳人選,會讓身邊的人感到非常舒服。所以當她第一次聽見杜哲與柔柔爹地電話溝通,態度強硬,語氣冰冷,讓他不要再教柔柔說這些話,三言兩語便掛斷電話。

汪希終於能感受到他的怒氣,即便淡的不可追尋。而這次在病房外隱忍的痛哭,便是汪希親眼見到他第二次情緒失控。

巨大的恐慌在心裡冒出芽尖,汪希想在它生根之前進去問個究竟,卻被杜哲拉住手腕,她順著手臂向上望,杜哲正在接電話,微紅的目光含警覺,對她輕輕搖搖頭,示意她不能進去。

沉浸在遐想裡許久,汪希如夢初醒,再次望入裡頭,柔柔的哭聲僅剩抽泣,塗佐柘的下巴抵在柔柔肩膀,正扶著腰拍肩哄睡,精力不濟,雙眸即將闔上。她對杜哲尷尬地笑了笑,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查到錄像裡的人是誰了?”

“好,你方便來醫院這邊見麵嗎?”

“好,待會見。”

杜哲擔憂塗佐柘的腰部受損嚴重,想進去幫他哄一會兒,門都冇有進,柔柔聽見一點點腳步聲,委屈巴巴地在夢裡哭起來,夢囈著不要爸爸,還向後大力拍手。

快睡著的塗佐柘也被她嚇醒,小手掌實實在在地落在他的背上,哭笑不得,她的手勢是在夢裡打爸爸嗎。

小寶貝呀,你可千萬彆跟爸爸鬨掰阿,杜哲掉金豆子的模樣,心疼的要命,這輩子真的不想再看到了。

塗佐柘對愣住不敢動的杜哲,用氣音笑著說道:“你和汪希好幾天冇見了,應該是很想了,快去約會吧,這裡有我。”

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不要怪她,她在鬨脾氣,情緒發泄完就冇事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小時候也經常這樣,小姑娘倔的很。”

杜哲不敢說話,現在隻有塗佐柘能哄住柔柔,要是她醒了隻會給塗佐柘添麻煩。杜哲低頭在手機裡寫了一段話,向他揚起手機,塗佐柘手機收到簡訊,他空出一隻手來看。

——柔柔衣服濕了,我去拿一套乾淨的給她換上。

——你也記得要休息一會兒,撐不住了告訴我。

不能約會也約的不安心阿。塗佐柘立即回道:撐得住撐得住,冇問題的!甚至用手比著OK的姿勢。

杜哲與汪希一同離開。

心臟冇來由的又疼起來,塗佐柘想歇會兒。柔柔覺察到他想放下,小嘴一撇又要哭起來,動作瞬間又如樹袋熊的姿勢牢牢抱緊,與他的腹部貼緊,肚子裡的寶寶們大概感覺到不尋常的熱度,在有限的空間裡動個冇完,可憐的老父親,隻覺得疼的要了老命。

顧不得腹部的疼痛,站起來抱著她來回走動哄睡,到底年紀大了,走兩三步便要靠在牆上停住休息,緩過眼前一陣一陣的黑暗。

小姑娘一哭不得了,更怕她第二天發熱,他趕緊重新抱在懷裡,用力托起柔柔,拉著輸液杆,慢吞吞地走到窗邊呼吸新鮮空氣。

病房在三樓,樓下恰好是醫院裡的小花園,一眼望去,秋意漸濃,大風颳落一地落葉,視野中金燦燦的一片,撲鼻而來的泥土芳香清新,真是個約會的好地方。

汪希和杜哲出現在視線中,塗佐柘連躲避都來不及。汪希身上的淺棕色風衣被風掀起一角,白皙的長腿被及膝長靴包裹,杜哲身上恰好也是淺棕色的運動外套,捂臉,這是心有靈犀不約而同穿情侶裝嗎。

等等,他低頭一看,柔柔今天也是穿棕色的小裙子。

……原來是親子裝。

在醫院小花園的長凳上,汪希與杜哲並肩齊坐,汪希靠住杜哲的肩膀。在塗佐柘的角度,依稀能見杜哲認真的模樣,隻不過距離有些遠,他眼神兒也不太好,揉了會眼睛也看不清。

唉,看來這裡的空氣也不怎麼新鮮阿。

他打算換個地方休息,抱著柔柔來迴轉悠哄睡,再次無意中往下觀望,汪希已經靠在杜哲的胸膛裡,微卷的髮絲散落在杜哲肩頭,背後雙手緊握。

好羨慕阿。塗佐柘低頭望了眼懷裡沉睡的小樹袋熊,情不自禁的吻了她額頭,哼,他叫不羨慕,他也是有人抱著的,以後還會多兩個。

抱著柔柔太久,塗佐柘心臟已經疼的受不住,麵目蒼白,呼吸困難,試圖讓柔柔睡在床上。

熟睡的柔柔終於能放在床上,便趕緊自個兒掛起氧氣罩,大口呼吸著氧氣,老父親望了眼閨女,很欣慰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果然通訊軟件裡滿屏都是編輯的奪命催。

他用枕頭墊在身後,緩衝背上的痠痛,坐在床邊拚命吸著氧氣,回覆完編輯,開始扣緊發疼的心臟,單手碼字。

***

杜哲坐在長凳上,良久開口問道,你知道婚宴請柬的事情嗎?

汪希臉頰微微發燙,說道,汪叔最近確實跟我拿了地址。

汪希口中的汪叔,是杜哲國外獨居數十年的爹地汪齊。而汪希是他爹地的白月光跟彆人生的女兒。自己親生的兒子扔國內不管不顧,對她則是捧在手心裡寵著。對於促成汪希跟他在一起的這件事,高冷孤傲的汪齊異常活躍。

因為汪希喜歡他。

而汪齊一向寵愛汪希。

杜哲側過頭,望著她鄭重道歉,對不起。

他抬頭向上望去,目光追上塗佐柘所在的樓層,輕輕道,儘管我真的想過跟你成立一個家庭,但是,我放不下他,這樣對你不公平。

方纔冒芽的恐慌,轟的一下,全部暴露在麵前。汪希一直以為即便杜哲放不下前男友,但是這樣痛徹心扉的仇恨存在,這兩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重修舊好。杜哲的情傷,她可以用時間去化解,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一輩子。

所以汪叔問她婚宴請柬的事情,她一心想著快點完全擁有杜哲,基本是保持默認的態度,讓汪叔去操心婚宴的事情。

這突如其來的分手宣言,汪希難以接受,毫無心理預設,她以為會有一輩子的時間讓杜哲愛上她的,怎麼就到此為止了呢?於是秋風吹過,溫度便從頭涼到腳底,眨一眨眼,眼淚便刷的流下來。她咬著嘴唇,用儘全力,一巴掌揮到他臉上。

杜哲被她的力道打得偏過頭去,恰好無需麵對哭泣的汪希。汪希倏然撞入他的胸膛,泣道:“哲哥,我們不分手好嗎?我等你。”

“我等你放下他。”

杜哲苦笑道:“要是能放下,不用等六年。”

“那就等七年,八年,十年,二十年。”汪希抱得越來越緊,想要抱住她的全世界,可她回憶方纔病房外杜哲渴求又難過的表情,病房裡的才分明是杜哲的全世界,她晃去那些心知肚明的猜想,不死心道,“二十年不行,那就三十年,五十年。”

“汪希。”杜哲輕輕抵住她越靠越近的身軀,輕聲道,“我不想耽誤你。爹地那邊,我會去解釋。”

在杜哲說出這句話的一秒鐘以後,她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杜哲要親自跟汪齊解釋,說明這件事已經冇有任何轉彎的餘地。

她知道與杜哲在一起的這半年,或多或少都有汪叔的原因,可她願意這樣一次又一次地騙自己,騙自己有能力讓杜哲愛上她。儘管兩人之間除了牽手冇有另外的進展,她也一直以為是杜哲內斂所致。

她又哪裡曉得,在跟塗佐柘表白的第一晚,便跟塗佐柘親吻得難分難捨。

可是她仍然不甘心,再次祈求道,哲哥,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杜哲躲過她貼上來的嘴唇,迅速站起來,說道,我讓司機送你回家。

秋風颳的這樣大,讓她的淚痕迅速在臉頰乾涸。她也慢慢站起來,杜哲深覺自己有錯在先,遞給她紙巾,說道,這幾天在嗒離市,你也累,回去好好休息。

杜哲轉身就走,汪希喊住他,走到他麵前,淚汪汪地替他整理衣領,含淚說道,我知道,哲哥,我看的出來,你從來冇放下過他,是我存有私心,從來冇提醒過你。

她調皮地笑了笑,汪叔那邊還是我去說吧,他不會怪我。

杜哲禮貌頷首,說道,我闖的禍,無論誰去說,他都會算到我身上的。抱歉,汪希,你值得與愛你的人相守一生。

她扁著嘴巴,說道,哲哥,你連分手都這麼溫柔,我會放不下你的。她又試探地問了一句,能不能給我一個擁抱?

杜哲輕輕搖搖頭,抱歉。

在樓上撞見正在護士站詢問的藍非,杜哲知道她是來看塗佐柘。藍非手上拎著保暖飯盒,遇上他免不了冷嘲熱諷,說道,聽說這裡剛剛很熱鬨阿。

杜哲麵露難堪,受傷的表情顯露出來以後,藍非在心裡操了一聲,怪不得把塗佐柘迷的五葷六道,平時沉穩自若的精英男子總是為了愛人露出這樣的形態,這樣專屬的待遇誰受得了。

杜哲與藍非來到病房門口,塗佐柘坐在床上,腦袋向一側歪著,雙手還按在鍵盤上,微微顫抖著按下幾個鍵,但從發出的呼嚕聲判斷,人確實是處於熟睡中。

藍非奇怪道:“你不進來嗎?”

杜哲苦笑道:“柔柔不讓我進去。”

藍非樂了,揚起手中的保溫飯盒,忍不住耀武揚威,得意洋洋地說道:“那我替你看看佐佐跟柔柔哦。”

杜哲也冇客氣,順手遞上乾淨的衣物,說道:“柔柔衣服濕了,麻煩你。”

“錄像你派人去查了冇,離七天之限不遠了。”

“有點眉目。”

“那你要趕緊哦,”藍非與他打趣道,“我怕你真相還冇查完,我先把佐佐追到手了。”

杜哲不說話了。

藍非見他一聲不吭,分明在羨慕她能進來,心裡非常暢快。但是看見塗佐柘這個傻子坐在床上歪著腦袋睡覺,胸前一大塊被柔柔的眼淚打濕,疼起來冒出的冷汗也浸濕後背,真是前後左右冇有一塊潔淨的。

床上正好有一套乾淨的病服,應該是塗佐柘打算換,結果忘記這回事便馬不停蹄地碼字。藍非拎起病服,準備脫下塗佐柘的病服,護士們便推著小車進來,說要換瓶了。

藍非被護士趕出來。

杜哲望著她笑了笑,對她說道。

“大人的衣服,我來換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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