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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頁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6:32

掛斷電話後,杜哲反覆檢視監控視頻。

發現白禹基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攜帶著對塗佐柘惡狠狠的厭惡。杜哲與白禹基相交十幾年,從未見過他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當年與塗佐柘確認關係後,初次帶他與白禹基相約,白禹基表情雖有些許不屑,但從未展露過如此猙獰凶狠的麵目。

即便是後來與塗佐柘性情不對付,在他麵前也從未顯露過方纔想要置塗佐柘於死地的神情,塗佐柘在那時也絲毫不肯讓步,杜哲隻好將兩人分開,再也不約到一塊兒去。

他反覆琢磨著白禹基的動作,他惡狠狠地指向塗佐柘,嘴型似乎是在說著發誓。正對監控的塗佐柘睜著大眼睛,乖如孩童,點頭如搗蒜,立刻豎起三根手指,嘴型似乎在說我發誓,我發誓,發誓你可以不要再找這麼多人來砸我的家呀。

杜哲理清這句話之後,不自覺地緊皺眉頭,這麼多人?砸我的家?

白禹基卻忽然暴怒,一拳砸在木板做的壁櫃上,瞬時便顯而易見的凹陷,塗佐柘似乎被嚇醒般縮在牆角,嘴裡也不饒人,笑眯眯道,我都發誓了,你怎麼還親自上陣,使不得使不得,嘿嘿,說真的,再不走我報警了阿。要不是看在你是杜哲朋友的份上,擅闖民居,老子早把你打趴下了。

杜哲反反覆覆看過錄像後,才發現白禹基嘴邊輕輕動了動說的那幾個字是,我等著。

白禹基來到的時候,杜哲眉眼低垂,盯著手背上的傷口,問他,你手背怎麼受傷的?緊接著從抽屜上拿出消毒藥物及創可貼給他,看上去是剛受的傷?

白禹基眼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昨天開門撞到了。

杜哲心生疑慮,再次嘗試與他確認,這傷口看上去很新,昨天都冇有好好護理嗎?小心傷口感染。

白禹基再次不以為然地回道,小事情,我就忘記了。

與白禹基交談後,心中有太多疑問,處理完緊急事務後,到超市買好新鮮的果蔬肉禽,用鑰匙開門後,塗佐柘依然躺在原來的地方呼呼大睡,手提電腦已經滑落到一旁的地上。

杜哲蹲下身想抱起他到軟一些的床上休息,放置在一旁的電腦螢幕卻彈起一連串紅色的大字。

——你最近怎麼回事!怎麼天天拖稿!

——再這樣我真幫不了你了!要不是看你交稿時間有保證!有很多新人都求著我合作!

——做人要有點信用吧!

——哎,說真的,我真的兜不住你了,我們合作這麼多年,眼看著你不同的文筆文風捧紅了不少大大,可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鬧鐘的鈴聲卻剛好在此刻響徹客廳,不僅把正入神細想螢幕內容的杜哲嚇了一跳,也把睡得酣暢淋漓的塗佐柘嚇了一跳,猛得起身,碰到杜哲的額頭,杜哲痛得往後仰,塗佐柘連忙問道:“是不是很痛?對不起阿。”

自從杜哲會過來一起跟柔柔視頻,順便煮好晚飯後,每天都會調好提前醒來的鬧鐘。他也冇料到杜哲今天會提前過來,這次還不小心撞到杜哲,隻能將鍋全部推給中午的不速之客白禹基,一定是跟他吵架太累了。

往前傾去時,眼角瞄到螢幕上紅色的大字,真是給跪了,怎麼又睡著了,還睡這麼久!又要拖稿了,欲哭無淚。

杜哲見他手忙腳亂地捧起筆記本,慌慌張張地回覆一連串的認錯求饒,全神貫注,似乎是在處理極其可怕的事情,扶著他起身,坐到沙發上,電腦放置在他麵前,拎起買好的菜走進廚房,說道:“我先去做飯。”

塗佐柘依然埋頭隻吃醬汁拌飯,泡軟的米飯咬了幾口便嚥下,杜哲腦子裡總是浮現那天車上瘦得肋骨凸顯的身影,監控中縮在牆角的一副人形骨架,身比心先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夾了一塊牛肉放置在他的碗裡。

塗佐柘的碗裡多了一塊色香味俱全的牛肉,感激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高興壞了,一掃方纔編輯瘋狂吐槽好說歹說纔沒有解除合作關係的陰霾,幾乎都忘了牛肉的腥味,也幾乎忘了一吃就吐的慣性,一口嚥下切成小塊的牛肉,怕被人搶了似的,隨意咀嚼幾下便吞下。

柔柔準時打過來視頻電話,裝模作樣的像個小老師,先是表情嚴肅地問杜哲:“爸爸,我爹地今天有冇有乖乖吃飯?”

杜哲將鏡頭轉向塗佐柘:“你自己問他。”

塗佐柘心心念念她手裡的疤痕,立刻說道:“你彆光說我,你手上的疤痕讓爹地看看,老師有冇有幫忙擦,讓爹地看看有冇有變淺。”

柔柔伸手的同時,杜哲也湊過去,兩人緊緊盯著螢幕,她舉起手臂,疤痕上麵塗了一層亮晶晶的藥膏,見兩人每天都如臨大敵的表情,安慰道:“冇事啦,每天都要掉一點點皮下來,爸爸爹地都要乖哦,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柔柔就回來啦!”

杜哲眨了眨眼睛,笑著叮囑道:“你要注意彆跟其他小朋友起衝突,有事情一定要找老師,知道嗎?傷口注意護理,跟爸爸說說今天怎麼過的。”

塗佐柘問完最關注的的問題便安靜如雞,端坐在一旁觀望兩人互動,隻要胃部有一點運作且胃液上湧的衝動,立刻跑廁所裡摳緊喉嚨,捂住隱隱作痛的肚子,靜靜地吐出食物。

將近結尾時,杜哲問他,還有什麼想跟柔柔聊的嗎?他對著螢幕那頭的柔柔說道,柔柔早點睡覺,彆曬成黑妞回來。

柔柔往螢幕啪嘰狠狠地親了兩口,躲進被窩裡戀戀不捨地say goodbye。

今晚塗佐柘精神不錯,一個瞌睡都冇打,杜哲問他:“柔柔過幾天就回來了,打算什麼時候搬回去?”

塗佐柘能說什麼呢,當然說這兩天就會搬回去,隻是想到汪希介不介意的問題,又不知如何開口,心裡知曉可能會影響到他們二人感情,但又忍不住想多跟杜哲多待一會兒。

畢竟杜哲跟汪希有下半輩子這麼長,而他隻有短短的幾個月可以珍藏。

如果杜哲需要,他可以跟汪希解釋,解釋他們二人除了柔柔強行牽起的聯絡之外,再無其他任何關聯,他們在一起住也隻是為了穩定柔柔的情緒。

塗佐柘在嘀嘀咕咕地自己跟自己商量事情,不知何時走到櫃子旁的杜哲,指著一處痕跡問塗佐柘:“這是什麼時候壞的?”

聽見一點聲音,塗佐柘小跑到櫃子旁,問他:“什麼?”

杜哲再問了一遍,塗佐柘認真地看了看櫃子上的痕跡,一定是白禹基砸的,氣得火冒三丈,豈有此理,又砸爛他的寶貝傢俱!但白禹基是杜哲的朋友,他也隻好嚥下怒氣,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忘記了,可能是什麼時候不小心磕到的吧。”

撓頭,左閃右躲,是塗佐柘習慣性撒謊常有的動作。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幾年前塗佐柘看完錄像視頻後,習慣性的低頭躲閃,連貫的動作猶如電影慢播放中的一幀一幀的畫麵定點放大——塗佐柘的眉眼低垂閃爍,拳頭緊了又鬆,慌張地撓了撓脖頸,最後再抬起頭艱難地說道,我真的跟他沒關係。

他企圖找到一絲絲破綻,隻要一點點蛛絲馬跡,他隻需要一點點有力的證據去證實塗佐柘不是在說謊。

然而塗佐柘的略微閃躲讓他徹底跌入無窮儘的失望,塗佐柘冇有在他給的唯一一次機會裡誠實。

塗佐柘選擇撒謊,選擇否認兩人的關係。

他在外流浪三年,無一天不在期盼白禹基所得來的資料是虛構的,無一刻不在期盼爹地所說的話是虛假的,三年來所期許的事實,在那一刻破碎成無法拚湊完整的恨意。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三年的自我矛盾與初時的抗爭霎時成了笑話。塗佐柘與他父親聯手,令他相依為命的爸爸鋃鐺入獄,讓一名甚有名望的中文係教授身敗名裂,就為了那一點不值一提的錢財。

原來都是真的。

如果六年前塗佐柘是為了錢財,還誤以為他不會發現纔對他撒謊,那麼六年後白禹基來到家裡且砸壞了櫃子,塗佐柘又是為了什麼撒謊?白禹基呢,又是基於什麼原因?

他突然不知道該相信誰。

這樁心事令他徹夜不眠,實在無法入睡,便反反覆覆地看當年白禹基給他的錄像。

當年的錄像儲存到現在已是有些模糊。

塗佐柘蹦蹦跳跳地走到門口,攝像頭有限的角度照到門口便僅剩一個背影,兩人交談一會兒,塗用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塗佐柘到廚房裡給他倒水,塗用似乎在使喚他什麼事情,雙手蓋在塗佐柘拿出的兩個杯子上,塗佐柘飲下一口後,他的身影便起身往書房門口走去,塗用也快速溜到書房門口,再出來時塗用手上已是厚厚一疊資料,藏在衣物中,最後畫麵是塗佐柘送走塗用,兩個人都鬼鬼祟祟的,塗佐柘甚至給塗用一疊錢,雙手合十表情困難地拜了拜。

過後冇多久,他的父親杜呈敘被帶走調查,證據充分,迅速定罪入刑,他當時已在初步接管公司,與父親分居多年的爹地汪齊擔憂他也被帶走調查,緊急從國外回來接他至國外,汪齊留下處理剩餘的事情。

自從汪齊與白禹基給他看了視頻以及一疊坐實塗用與塗佐柘串通的資料,便再也不敢問塗佐柘過得如何。

怕塗佐柘過得太好,做了這樣的錯事,害他流離失所,留他一人苦苦煎熬。又怕他過得不好,怕自己心軟,怕在自己心裡,相依為命的父親,竟比不上居心叵測的塗佐柘。

可是到今日,他到底忍不住想再找出一點證據,來為當年他真實犯下的罪行開脫。他冇辦法看著瘦骨嶙峋的塗佐柘縮在牆角,他冇辦法看著往日的遊泳健將四肢無力沉在池底,他冇辦法看著往日白皙的皮膚佈滿傷痕。

桌麵上的盒子裡放置塗佐柘已報廢的筆記本電腦,他拿著這個筆記本電腦問過大大小小的店家,店家的回覆都是已達到報廢標準,這麼破的電腦,買的時候估計還是二手的,裡麵的零件都是翻新的,你也不缺這個錢,不如買個新的吧?

視線聚集到燈下筆記本陳舊的外殼,既然白禹基和塗佐柘都在撒謊,那麼兩人勢必都在隱瞞什麼事情,但此時兩人都不想說實話。這個筆記本電腦會不會剛好藏了些不得不隱瞞的事情?

他開始親自動手修覆電腦,拆成一件一件,零件基本都不再有電流流轉,完全達到店家說的報廢標準,便在網上搜尋匹配的零件,但他估算拚湊零件也需要幾個月的過程。

於是他邊著手另外一件事,邊迎接柔柔回到身邊,提前讓塗佐柘把東西搬回到租的房子裡,塗佐柘說東西很少,不用麻煩他。在外市出差幾天,提前回來的時候發現櫥櫃裡的幾袋方便麪。

杜哲出差時任務繁重,忙碌的程度加倍,總是想快些處理完畢,翻看那幾天的錄像,塗佐柘一袋方便麪吃了一天還剩半袋,他忍下怒氣,問道:“方便麪好吃嗎?”

“啊?”塗佐柘立刻搖搖頭表示不好吃,同時說道:“你放心,不會讓柔柔吃的。”

從外市回來的杜哲屁股還冇坐熱,進去廚房洗手做飯,塗佐柘怕他誤會,進廚房再一次誠懇地保證道:“真的不會讓柔柔吃的,是我吃的。”

杜哲轉過身,方想指責,卻見他麵目蒼白膽小露怯,忍了又忍,指著外麵說道:“你到外麵坐著吧。”

仔細地琢磨後,還是補上一句:“彆總是讓柔柔擔心你。”

塗佐柘苦惱地想,我不告訴柔柔,柔柔就不會知道了吧。方便麪省錢又省時間,天知道杜哲每回來他家做飯,飯錢都要翻倍,他纔想著趕緊多吃點吃回本,不然多虧阿!

五歲的小姑娘,一個半月冇見,身量拔高不少。塗佐柘最擔心的還是她手臂的疤痕,一回來就盯著看,看這貴上天的藥膏到底有用冇用,否則一個女孩子,留一條跟他背上差不多猙獰的疤痕,不美觀不說,一下雨又疼又癢,難受的很。

要是疤痕淡不下去,他得自責一輩子。

柔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爹地,柔柔的疤冇了冇了,我也不痛啦,你不要擔心啦!”

杜哲也細心翻看著手臂,拿出手機上剛拆線的照片對比,確認祛疤藥膏確實有效,才放心道:“夏令營好玩嗎?下次還要不要去?”

“好玩!”柔柔放下行李便鑽進塗佐柘的懷裡,坐在他的腿上,“可是我暑假作業還冇做完哎,老師還讓我們剪蘋果、梨子。”

“還有兩天上學,這兩天可以做完。”杜哲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兒童版剪刀與彩紙,“爸爸跟你一起做。”

柔柔的小手指比個“三”,興奮地說道:“那我要剪三個連起來的蘋果!三個連起來的梨子!跟糖葫蘆一樣一樣。”

塗佐柘額頭冒出冷汗,迅速找藉口回絕:“不要吧,醜死了。”

“不要嘛,我就要!”柔柔仰起頭使喚著杜哲,兩手托在腮上賣個萌:“爸爸,快去做飯吧,我們餓了,辛苦爸爸哦,謝謝爸爸哦。”

“還是我去煮飯吧,柔柔很久冇吃爹地做的了。”塗佐柘知道杜哲也很想念柔柔,便想著讓他們多相處一段時間,豈料起身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視線內的物品在天南地北地轉,於是他又猛地一屁股落在沙發上,杜哲見狀趕緊往他嘴裡倒入兩顆便攜式葡萄糖。

塗佐柘的低血糖愈發愈烈,瞬間便到了手腳都在發抖的階段,舌頭含住兩顆葡萄糖,努力地汲取裡麵的糖分,覺得視線範圍的物品都不再晃動,向兩位同樣飽含擔憂神色的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有點累,昨天趕稿子……”

“爹地呀,不做飯了,陪陪我。”柔柔趴在他的懷裡,牢牢地抱住他猛親,塗佐柘哭笑不得,哈哈笑了兩聲:“哎呀,我是被我家可愛美麗的柔柔迷倒了,爹地演的像不像?”

柔柔插著腰佯裝生氣,道:“哼,一點都不像!”

杜哲手腳麻利地簡單做出三菜一湯,塗佐柘依然可以吃很多食物,可他吃飯彷彿是吃給柔柔看的,隻要添一碗,柔柔就高興得不行,於是再添一碗逗她開心。

忙過了柔柔的開學事項,秋日漸漸逼近,枝丫上嫩葉漸變枯黃。

汪希依然會定時到家裡上課,塗佐柘算準時間就會捧著電腦,回到自己家裡碼字,四個人一直交錯時間,和諧生活。

隨著秋日的來臨,塗佐柘的身體以肉眼可及的範圍內糟糕到一定程度,杜哲不出差的日子都會回家做飯,塗佐柘吃的也不少,甚至有時候會過量,可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昏睡的症狀也越來越明顯,秋天纔剛剛來臨,他已經穿上一層又一層的衣服,裹得像隻營養不良的熊。

於是國慶前的某一天,杜哲趁柔柔入睡後,問道:“你很久冇去醫院複查了吧?”

塗佐柘正打算套上一件厚重的外套睡覺,聽他問起,緊張兮兮地問道:“複查什麼?”

“你上次住院之後,一直都冇再去過複查,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讓杜哲陪他去醫院?彆,想都不敢想!塗佐柘連忙擺手,說道:“不用不用,冇事,我不用去,我都好了,那一次是意外嘛,就吃錯藥了,我最近都冇吃藥,冇事的。”

杜哲沉吟片刻,方想回覆,便接到一個電話,低頭望瞭望塗佐柘,走到陽台上交談。塗佐柘聽不清楚他們聊天的內容,但見著杜哲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心裡也樂開花,不管怎麼樣,應該都是好訊息。

塗佐柘安安靜靜地等著,等杜哲掛斷電話走進來,麵上有一絲複雜的情緒,半晌他才歎氣,道:“我已經約好醫生,明天你自己去複查。”

好吧,接個電話回來,瞬間變成了自己去醫院。

虛偽了,剛剛其實還是很想他陪著的。

“不用……”塗佐柘本能的抗拒著,杜哲略顯煩躁,不耐煩地說道:“彆讓柔柔擔心你。”

“那好吧。”塗佐柘被他弄的一緊張,胃部再次感到不適,酸氣上湧時強行嚥下,戰戰兢兢地忍了一會兒,等杜哲也回房間休息,才立刻飛奔回房間,牢牢關緊房門,趴在馬桶上瘋狂輸出。

胃部瘋狂不停歇地運作發疼,胸腔那股酸氣如何也咽不下去,吐出一口酸氣的同時汙穢隨之冒出,稍微一彎腰便要吐出,嘔得他眼眶爆凸發紅,待嘴角溢位稀清的透明液體,胃裡才稍稍停止調皮的運轉。

這一整夜當真折騰的不輕。

按照杜哲要求的時間和地點,見到了約好的醫生,醫生冰涼的探測器往他胸腔裡聽了幾聲,曲指往肚子敲了幾聲,皺著眉頭緩緩搖頭,開了一張檢測單,道:“先去驗驗血。”

塗佐柘擼起袖子,護士紮針的時候,他像個小孩兒似的,叮囑道:“護士,輕點兒,彆紮太深阿。”

護士不說話,麵無表情地往裡麵紮,塗佐柘忍受著不舒適,抽完血立刻塞兩顆糖,離開時剛好聽見護士跟旁邊的同事吐槽,都多大了,還怕抽血,真是什麼人都有。

塗佐柘按住棉簽,摸了摸鼻子,深覺有理,說的也是,一個大男人還不如柔柔,那下次就不說了吧!

等了十分鐘,醫生拿著驗血檢驗單,說道:“你掛錯號了,應該要去孕夫科。”

“?”塗佐柘持續懵逼:“我上次是胃出血入院的,來複查的。”剛想說很久冇有某生活了,突然想起幾個月前跟杜哲有過唯一的一次,但是事後吃了避孕藥阿。

操。不會這麼巧吧。

他滿頭冷汗,試圖跟醫生強調,說道:“我……就算有那個啥,也是有措施的。”

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你先去那邊檢查吧,我這邊不好說。”

當年的孕產科已經從五樓搬到二樓,相較於六年前的不以為然,他這迴心裡是拔涼拔涼的,幾乎是奔跑到科室裡重新掛號,等待的過程中,冷汗浸濕穿透衣服,手腳抖個不停,夫夫們再次挺著大肚子出現在他麵前,討論的內容是那樣熟悉。

他慌的幾近窒息,往嘴裡塞進一顆一顆的葡萄糖,四處白熾燈的光芒照射著,正如他的罪行暴露在陽光之下,炙烤著焦灼有罪的內心。

到B超檢查室時,掌心幾乎被摳爛,場景重現,醫生往他肚子裡抹了一層滑膩膩的東西,他捏著自己的衣服,希望提前得到一個保證,緊張地問道:“我不是懷孕吧,醫生,我不會懷孕吧?之前醫生說我以後都不會懷孕的!”

醫生安撫他平躺,滾筒用力在冰涼的肚腹上滑行,塗佐柘暗暗在心裡祈禱,不要,不要,千萬不要懷孕,明明已經吃了避孕藥,吃了一整排的!要是他懷孕了,汪希怎麼辦,柔柔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然而連接機器的音響發出急促的“咚咚”聲。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他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他生無可戀地擦掉肚皮上滑膩的透明黏膠,死氣沉沉地坐在主治醫生麵前,聽主治醫生先是恭喜他,他肚子裡是雙胞胎,但是他的身體當年受損嚴重,現在要承受兩個孩子,負擔過重,可以回去跟老公商量商量,但是呢,你的身體,就算做手術風險也是很高的,畢竟有大出血的先例。

……他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商量。塗佐柘的冷汗浸透了整件保暖衣,心裡想著之前的醫生說過不會再懷孕的,又罵了避孕藥的藥效真是無言以對,明明吃了一整排的避孕藥。

手裡捏著診斷書和兩個寶寶的首張B超照,在醫院門口望著同樣灰濛濛的天,上回是人找不到,根本不知道該找誰商量,這回人找到了,可他是彆人的了,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

六年前是他一個人作出決定,六年後的他,真的好想從杜哲那處得到一個答案。

直到吃完晚飯,他還在想著這件事情,待柔柔入睡後,杜哲主動問起他去醫院的複查情況,塗佐柘回覆複查挺好的,捏緊褲袋裡的檢驗單猶豫再三,鼓起勇氣說道:“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杜哲也麵目凝重,同時開口說道:“我也想跟你說一件事。”

塗佐柘一聽他說有事情,認為他一定是遇到難處,於是自己的焦慮通通先丟到腦後,擔憂問道:“什麼事?”

杜哲神色複雜道:“我爸爸要出獄了。”

還真的是遇到難處了阿。

好像想問的問題也得到了答案。

嘿嘿,起碼這一回是有答案的。

“哦……那我搬回家裡去,沒關係。”塗佐柘忍住心中的難過,這日子好的也太過短暫,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證道:“你不用煩惱,我不會出現你們麵前的。”

杜哲不曾答話,沉吟片刻,問道:“你要跟我商量什麼事情?”

塗佐柘褲袋裡的診斷和照片被他揉成緊緊一團,他實在說不出口,隻好苦惱地撓了撓頭,故作輕鬆地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就是新學期柔柔要不要學古箏?”

杜哲琢磨著他的動作,認真思考過後,回答道:“明天再問問她的意見吧。”

“哎,好。”說完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過幾天我會出差,可能幾天到半個月都不在,你有時間照顧柔柔嗎?”

“有時間。”

哎,好,那就好。

待會就要趕緊預約醫院。

他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展開被揉爛的紙張,最後再看一眼模糊的B超照,為自己的粗神經心生歉意。

唉,還以為是胖了呢。

戀戀不捨地再次看了最後一眼,下定決心,將檢驗單和B超照撕成一片片,往外撒去。

對不起,寶寶們。

雖然你們可能會跟柔柔一樣可愛,可是爹地真的很怕痛,也真的養不起你們。

所以,就當冇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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