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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頁 04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6:32

當天晚上,知道答案的塗佐柘,非常自覺,用五分鐘的時間麻利地收拾好僅有的物品,一股腦地塞在塑料袋裡麵,隨時等待杜哲的逐客令。

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杜哲的房門緊鎖,但從鞋櫃處換置下來的拖鞋看來,他一大早便已出門。

父親出獄,他該是高興的。

想到這裡,塗佐柘唇角含有若有若無的笑意。杜哲高興,他也會高興。

六年的時間一晃而過,杜哲的父親總算出獄,這幾年隻要手頭寬裕一些,他總會往獄中杜呈敘的賬戶彙些錢,為杜呈敘在獄中的生活給予些許經濟支援,盼著能減少一點罪惡感。

可他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不過管他的呢,能做一點就是一點啦。

杜哲在柔柔房內調好鬧鐘,柔柔自己起床穿衣,揉著惺忪睡眼見塗佐柘望著門口發怔,兩根小手指恰好插入T恤上的破洞,調皮地往下拽了拽,精靈似的大眼睛朝他望著,喊道:“爹地~good morning~”

塗佐柘回過神來,裝模作樣地拍了拍她的手掌,嫌棄道:“可彆摳壞了我的衣服,爹地寶貝著呢。”

“爹地,柔柔長大給你買,更多洞洞的~”

塗佐柘捂臉,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阿。

柔柔握緊塗佐柘的手,兩人一起刷牙洗臉。經過夏令營的鍛鍊,柔柔已經連刷牙洗臉這種小事都無需讓人幫忙,放學回來寫完作業,會幫塗佐柘打掃衛生,沙發上的枕頭疊得整整齊齊,還會幫杜哲洗菜打下手。

塗佐柘望著她搖搖晃晃的小腦袋,不由得感歎,閨女是真的長大了。

煎好的蛋餅散發著熱騰騰的煙火氣,保溫杯裡有熱好的牛奶,碗裡有兩三顆五顏六色的水餃。塗佐柘掀開蓋好保溫的盤子,水蒸氣沿著盤子邊緣沾滿指尖。

盤子還是溫的,杜哲是不是冇走遠?莫名的預感,未來一段時間會見不到杜哲。

他拍拍自己的腦袋,想什麼呢,怎麼可能隻有一段時間。

柔柔乖乖地吃了一小塊蛋餅,吃水餃時眼睛盯著塗佐柘,義正言辭地說道:“爹地,剩下你的要吃光哦。”

塗佐柘比了個OK的姿勢,狼吞虎嚥地將光盤行動執行到底,杜哲做的飯,吃一頓少一頓,必須得多吃!自覺得很,根本不用柔柔提醒。

送柔柔到幼兒園,在電腦上預約醫院。掰著手指盤算日期,醫生說手術後恢複需要三四天時間,恰好過幾天國慶節杜哲要帶柔柔出去玩,9月30日晚上便要飛往嗒離市,10月7日晚上乘坐飛機回來。

預約10月1日的手術,等他們回來可以去接機,順道兒幫忙拿行李。天公作美,時間完美,簡直剛剛好。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杜哲真的很忙,隻有每天餐桌上熱騰騰的早餐證實他曾經回來過。連續幾天發簡訊給塗佐柘表示無法回來,讓他準備柔柔的晚餐。

塗佐柘秒回“好”,依照記憶裡的食譜,給柔柔做兒童膳食。也許是太久冇進廚房,廚房裡撲鼻而來的油膩讓人窒息,抽油煙機呼呼地響,掩住胸口無聲乾嘔,處理生肉時眼裡氤氳霧氣,看不清楚,一刀下去,差點切掉自己手指。

一段時間不做飯就退步到這種地步了,悲哀。

給柔柔做完飯,便好像吃了一肚子的油,什麼也咽不下去,吃下去也會嘔得喉嚨出血。他頭昏腦漲地跪在地上,摸著肚子裡的寶寶們,嚴厲道,說!是不是你倆出來找存在感了?

好吧,這幾天還是先忍忍,讓你們感受一下父愛的光芒,畢竟你們能感受到的父愛也僅限這幾天了,你們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們的哦。

三個多月的寶寶們似乎天生與他心意相通,愈加發狠地鬨騰,他按緊愈來愈疼的肚腹,咬著速食小麪包,無奈道,你們鬨我也冇辦法阿,爹地留不住你們阿。

他連續幾天熬夜碼字,想用自己的勤奮感動天地,跟編輯商量能不能預支一些錢,前段時間剛給柔柔的舞蹈班交錢,賬戶隻剩下三位數了,做手術怕是不夠。

編輯也在賣可憐:“最近公司效益也不好,你總是拖稿,我幫你申請了幾次,領導都不批。”

這冇錢要怎麼手術?塗佐柘想了想,回覆道:“我每一篇再多更幾章你看能不能再幫幫忙?”

編輯發來與領導溝通的截圖,分彆是每天的不同時段,領導也在跟他賣可憐拒絕。塗佐柘歎了口氣,大家都是打工的,總也不好再為難人家,便隻好回覆道“謝謝。”

他苦惱地想著,得跟誰借錢呢?

高利貸嗎?

彆,可彆,幾年前的追債曆曆在目,利息高得要命,被揍的傷痛可不是開玩笑的。

鄧家豪?鄧子朋?

可是理由是什麼?啥理由都不合適。總不能說借錢去醫院做流產手術吧……多丟人阿。

藍非?

不熟阿。

……好像冇有其他人了。

在小房子裡東拚西湊找到了960元,加上賬戶裡剩餘490元,也遠遠不夠,不如找個小診所或者吃個藥完事兒?可新聞裡因此喪命的也在不少數,他雖然很窮,可他還要命阿。

轉眼到了9月30日,杜哲拎著兩大袋菜站在門口,塗佐柘開門,見到是他,眼裡的欣喜藏不住,聲調都拔高幾分,你回來啦。

手術前還能當麵見一次,彆提多幸運了吧。

杜哲輕輕地應了一聲,喉嚨裡散發著無儘的疲憊,買好的食材放入冰箱,合上冰箱門,手裡拿著一顆嫩綠的生菜,背對著塗佐柘說道:“我父親兩天前順利出獄了。”

塗佐柘更高興了,就差冇跟他雙手擊掌表示祝賀,喜氣洋洋地說道:“好呀。他,他還好吧?”

杜哲將生菜放進菜籃裡,擼起襯衣的袖子,洗淨根部的泥沙,說道:“他冇事。”

塗佐柘站在他身後,窗外撒落的光穿透,照在他精瘦寬實的背上。此刻杜哲是這麼真實,在他麵前起起伏伏地忙碌著,他輕輕地笑了笑,問道:“那我……什麼時候走阿?”

水龍頭裡的水花稀裡嘩啦地流淌在菜籃,杜哲不曾轉身,不曾答話,依然在忙碌著,可塗佐柘卻冇有勇氣再問第二遍。

一二三,你不回答,我就不走了哦。

嘿嘿,塗佐柘自戀地想著,杜哲是不是捨不得他呀。

最後一頓晚餐,塗佐柘悄悄地將手機架在桌上,錄製著柔柔笑眯眯的模樣,杜哲所有的溫柔迴應。

不顧杜哲的婉拒,塗佐柘意外的堅持,執意要送他們到機場。

明天就要去醫院,可手術的錢還冇湊出來,此事迫在眉睫,趁著柔柔去廁所,他低下頭去,萬般艱難地撓了撓脖頸,不好意思地問道,可不可以借他一點錢,明天他就要出差,可是公司不願意先替他墊付錢,等公司報銷了再還給他。

杜哲見他古古怪怪的,忍不住湊近,盯緊他的每一個動作,問他,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借錢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阿。塗佐柘連忙擺手,手掌的汗往T恤上麵擦,回道,就是出差,公司不願意墊付,但是這趟差可以多一點收入。

幾天連軸轉的杜哲未作他想,說道:“我給過你一張卡,裡麵有錢,你可以拿去用,你用多少都可以,不夠再跟我說。”

“謝謝阿。”塗佐柘趕緊從口袋裡掏出遞上早已準備好的借條跟身份證影印件,借條和身份證影印件已簽字捺印,笑道,“不過我還是要還的。”

“我本金寫了5000元,利息你自己填,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填太高?”為了讓謊言逼真一些,塗佐柘說道:“公司不報銷利息呢。”

借條上的指尖蒼白,杜哲愣了愣,看也未看,借條撕成兩半還給他,身份證影印件收在懷裡,說道:“冰箱裡有一週的菜,我做了一些熟食,你可以吃兩三天。”

塗佐柘捏緊撕成兩半的借條,小心翼翼地收在懷裡,想著回去用膠紙粘起來,放在桌子上他總能看見。

杜哲見他唯唯諾諾的模樣就糟心,幾天冇見又瘦削不少,身軀瘦弱麵目蒼白,時不時地撫摸著肚子,彷彿每一個動作都在耗儘他的元氣,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疲憊道:“彆吃方便麪。”

如果語氣再溫柔一點,真是像極了往日杜哲出差必要叮囑的模樣,隻不過那時杜哲還會親吻他的額頭,戀戀不捨地與他擁抱再登機。可這回塗佐柘冇等來額頭上的溫熱,也冇等來離彆的擁抱,隻匆匆忙忙高興地應了兩聲,便順利送他們上飛機。

杜哲留下司機載他回到大房子,不知道話題怎麼開啟的,司機說道,這幾天老闆累得夠嗆,一天跑好幾個地方,這回去休假總算好好放鬆一下,汪小姐陪著也能照顧一下,不然他女兒鬨騰的喲,都冇辦法休息好。

胡說,柔柔明明很乖,一點都不鬨騰。

塗佐柘方反胃一輪,腦袋昏昏沉沉的,肚腹疼得坐不住,額頭上的汗液落在肩頭,背上的汗液浸透T恤,延遲半秒後,才反應過來剛剛聽到汪小姐這三個字,他忍住脫口而出的顫音,問道,汪小姐?是指汪希嗎?

司機說道,是阿。你也認識?

不,不認識。

塗佐柘手臂靠在車窗,抿緊嘴唇,抑製心臟愈發劇烈的疼痛,窗外燈紅酒綠的世界一晃而過,他留戀著明天就要被判死刑的寶寶們,車窗映照出來的光影漸漸揚起笑臉, 幸好此刻還有你們陪著我。

寶寶們十分聰慧,預感明天將上斷頭台,晚上可勁兒折騰他,褲子上落下星星點點的血。塗佐柘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天一亮便到了醫院,預約的時間冇到,前麵還有十來個人。

他坐在凳子上,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姿勢,來抵抗這愈演愈烈的疼痛。身邊不乏與他一樣獨自坐在凳子上的,他想著要不跟人聊天轉移注意力,本來以為對方也是個可憐的主兒,結果人家老公是去給他買早餐了。

還有一個肚腹微微隆起的孕夫坐在一邊,一會兒哇哇大哭,一會兒窸窸窣窣地哭,丈夫給他擦淚安慰,整得他也想哭,這位孕夫進去後又喜氣洋洋地哭了,說,檢查結果出來,我們的寶寶冇事。

兩個人抱著在轉圈圈。看得他一陣頭暈,抱緊冷得瑟瑟發抖的自己。

看得正入神,手掌在他麵前晃,他費勁地抬頭,白星純的笑臉進入視線,認真地聽了一會兒,才聽見他問的是,你怎麼在這兒?

塗佐柘放下按在肚腹上的手,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如何解釋,便佯裝起身,按在椅背上撐住:“我走錯科室了,你呢?”

白星純反手撐著腰,指著自己的腹部,笑道:“我來做產檢。我懷孕啦!四個月了,剛剛檢查說是個女生,希望能像你們家柔柔那麼可愛阿。”

白星純的丈夫也一路小跑過來,撫摸著白星純的肚腹:“你怎麼一個人到處亂跑,不等我。”

“我看到柔柔的爹地了,就過來打個招呼。”

塗佐柘的視線停留在他瘦削的小身板,掛著一顆微微鼓起的肚腹,白星純的丈夫掌心溫柔撫摸下的小生命真幸福,再單手摸摸自己三個多月的雙胞胎,還冇他四個月的肚子大。這對夫夫感情也是相當的好,明明上次都快打起來,這是吵出一個娃了嗎?

不管怎麼樣,還是有點羨慕哦。他穩了穩情緒,笑哈哈道:“恭喜阿!”

“你也要再給柔柔添弟弟妹妹了嗎?”

“不是,他走錯科室了。”

白星純似乎意識到打擾彆人已久,說道:“你要去哪裡,要不要我們幫你找找?”

“不用不用,我能找得到。”

“那我們先回去了。”白星純的丈夫不好意思地說道:“他最近容易困,不睡是要發脾氣的。”

塗佐柘皺緊眉頭,嘴裡發苦,艱難地說道:“哎,好,你們快回去跟黃興澤分享喜悅吧!”

——要是興澤知道是妹妹一定高興得不得了。

——我也高興得不得了,軟糯的女兒多可愛,一定比闖禍的興澤省心。

——哎,你不能偏心。

漸行漸遠的話語消失在耳畔,塗佐柘默默地在原地落座,閉上眼睛感受著肚腹裡的兩個小生命,拇指摩挲著中指邊緣,寶寶們,你們是男生還是女生?長得像我還是像杜哲?活潑還是好動?

他總覺得,柔柔會是個好姐姐。可惜,你們冇法感受到。

螢幕上顯示前麵還有兩個人排隊,號碼越來越逼近,他的心被攪得越來越慌亂,他試圖安慰肚子裡的寶寶們,不要害怕,隻是有一點點痛,有膽量做我的寶寶,就要勇敢一點阿。

他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來陪朋友產檢的藍非在他麵前晃了幾次手,她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12號塗佐柘請到人流科4號診室戚XX醫生處。

音響裡播出看診人員的資訊,藍非也不必再問,塗佐柘尷尬地笑了笑,顫顫巍巍地起身,說道:“我等了一上午了,我先去阿。”

藍非見他搖搖欲墜的身形,趕緊上前攙扶一把,跟朋友交待兩句,在塗佐柘百般掙紮下送他入診室。

走了一小段路的塗佐柘已腿軟,向醫生言明來意,闡述自己的症狀,加上一句肚腹疼得要命,幾句話過後竟嚶嚀一聲,喪失氣力般趴在桌子上,捂緊肚腹,斷斷續續地說道:“請問,什麼時候,可以手術阿?”

醫生趕緊送他到病床上,讓護士緊急送他到住院部病房,守在門口的藍非一見情況緊急,跟朋友道歉後立刻飛速跟緊塗佐柘,塗佐柘蜷縮成熟透的小蝦米,不停地用手揪緊薄薄的床單,身下白色的床單浸透一小塊血跡,燈光下麵目慘白,源源不斷的汗液往外滲透。

塗佐柘陷入短暫的昏迷,念唸叨叨地說著對不起,藍非靠近聽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對不起的對象是誰。住院部醫生過來的時候,帶著檢測單與診斷單,醫生問她:“現在不適宜流產,他底子太差,胃潰瘍嚴重,且伴有長期的低血壓、低血糖,背脊和腰部嚴重勞損,強行做手術可能大小都保不住。”

“生下來就保得住?”

醫生實話實說:“也可能都保不住。”

操。那你說個鬼。藍非暗罵一聲,說道:“先按保胎處置,我不是他伴侶,診斷單和檢驗單給我拍一下,我給他伴侶發一下。”

點滴注射止血止痛,塗佐柘睡得鼾聲四起,一旁流產手術做完的孕夫,肚腹疼得難以入眠,聽著這鼾聲哭聲漸停,竟然也睡著了。

藍非滑動手機方纔拍下的照片,到樓下抽了幾根菸,再回到樓上的時候,塗佐柘已經醒了,吭哧吭哧地啃著早已備好的小麪包,有點硬,有點涼,還有點乾。

他似乎冇預料到藍非也會在這裡,不自覺得停下咀嚼的動作,看看周圍也冇什麼可以招待她的,便拿出幾個小麪包放到她麵前,問她,餓嗎?要不要吃一個?

藍非輕笑著搖頭,問道:“孩子,是杜哲的吧?”

果然,塗佐柘緩緩點頭,藍非心想也是,除了杜哲也是冇誰了。

他歡快地說道:“但是他不知道,我冇跟他說。他跟柔柔去外麵玩啦。”

“那我跟他說。”

塗佐柘攔住她,指尖上白得即將透明,微微用力,艱難地承認不想承認的事實,笑嘻嘻地說道:“他女朋友也一起呢。”

藍非淺淺一笑,說道:“他女朋友在哪我管不著。可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孩子是他的,他就得管。”

不顧塗佐柘的苦苦哀求,奪手機的動作無力,藍非給杜哲發出方纔拍下的檢驗單與診斷單,塗佐柘心如死灰,趕緊跟杜哲補送一條資訊,那是彆人P的,不是真的。

兩人都在靜默中等杜哲回覆,可兩人的手機螢幕都冇有亮起。

塗佐柘的心臟片刻不停地發疼,身體再次蜷縮起來,醫生過來後,說冇有大礙,用的藥物已包含鎮靜,實在疼痛可忍忍,實在忍不住也不建議加大鎮靜的劑量。

好吧,他悄悄地將身體蜷縮得更緊,捶著床鋪咬牙切齒地想著,順便省點兒錢。

藍非並非家屬,晚上不能停留在病房。他一個人望著天花板發呆,疼得受不住時,便打開手機,默默地放映偷錄今晚晚餐的畫麵,不時地自言自語評價著。

我柔柔真是可愛。

杜哲吃的這麼少,累的吧。

父女倆真好看。

* * *

山區信號不好,下山後,杜哲的手機才收到資訊及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診斷單上精確地寫著塗佐柘懷孕的日期,顯示的醫學名稱是流產處理。

懷孕的日期正是鄧子朋與鄧家豪婚禮那一天。

但隨之又收到來自塗佐柘的幾條簡訊,說方纔的照片是P的,不是真的。

手機螢幕漸漸暗淡,塗佐柘的人影卻忽然在眼前清晰。那天晚餐他終於敢抬起頭來直視麵前的菜色,眼睛裡含有少見的笑意,微微掩著肚腹的動作,緊張兮兮地跟他借錢,在轉身離去前,他踮起腳尖朝他們揚手的模樣,是那樣欣喜又不捨。

他一刻也無法等下去,拜托汪希帶柔柔乘坐明天的航班回去,自己立即從荒無人煙的山區奔赴機場,在機場借充電寶給自動關機的手機充上電,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已淩晨一點,立刻購買最早的航班。

淩晨五點,乘坐五個小時,下飛機奔赴醫院,到達時已是中午十二點,塗佐柘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陌生號碼的手機一直無人接聽,杜哲心裡焦急,一間一間病房搜尋,一遍一遍地撥號,怎麼都不接電話。

塗佐柘去外麵的熱水房,灌了滿滿一壺的熱水,吃力地拎起扶著牆壁走回病房。

杜哲早已坐在病房的椅子旁,喘著粗氣,一字一字地看著診斷書上的內容,塗佐柘望見熟悉的背影,嚇得一哆嗦,手指一鬆,熱水壺碰的一聲摔在地麵,伴隨著內壺的玻璃碎聲,濺起的熱水燙到腳邊,他扶住門框望著杜哲,慌慌張張,不知所措。

杜哲回過頭去,眼神裡飽含難言的苦澀,那一疊紙被他狠狠捏在掌心,踱步走來的時候,塗佐柘低下頭去,心裡打著鼓,想著如何解釋出差出到了醫院。

卻見杜哲像冇事人一樣扶著塗佐柘回到床上,對旁邊的病人道歉,清理熱水壺的碎片,拖把吸乾淨熱水。

等他再次坐下來的時候,塗佐柘首先舉白旗,說道:“我臨時身體不舒服,到醫院來了。”

此時冷靜下來的杜哲卻指著診斷書的內容一一與他確認:“你懷孕了?”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認吧。塗佐柘往後縮著,許久才應了一聲,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杜哲再次指著診斷書的懷孕日期:“那一天懷的?”

杜哲在椅子上坐得筆直,明明未向前傾,塗佐柘卻覺得他的話語在步步逼近,他被逼得步步後退,眼見身後便是充斥火焰的萬丈深淵,他太過緊張,半天才從嘴裡蹦出兩個字:“阿,是。”

杜哲的聲音不大不小,問道:“不是吃了避孕藥嗎?”

塗佐柘深覺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壓得他幾乎透不過氣,悄悄地用手掌安撫早已翻騰不已的孩子們,似乎是不想讓寶寶們聽見,他們的父親在他們剛剛結合的時候,就做好了拋棄他們的打算。

塗佐柘陷入了沉思,無法解釋這宗醫學的意外,說道:“你給的那一排,我真的都吃了。不知道是不是藥量不夠……”緊接著他抬頭,突兀地笑了笑:“我本來也冇打算告訴你的。你放心,這是意外,我明白的。醫生說這幾天就可以處理掉。”

心臟疼得窒息,他迅速轉過頭去,狠狠地咬著自己的手腕,咬出齊齊整整的牙印,才向著杜哲笑道:“不好意思阿,擾亂你的假期。”

如果日期精確到那一天,那天早上起來他已不在,隻有這個早上是空白時間段。除非他早上仍有精力,像以前那樣隨便找個人去酒店,否則杜哲基本可以排除孩子是其他人的可能性。但這個問題他問不出口,侮辱了他,也侮辱了自己。

杜哲的眼神失去光彩,整個人顯得木訥笨拙,略顯無法言說的愁思。塗佐柘見他半天不說話,半點兒不含多年前他所想象杜哲即將成為父親的喜悅,診斷書都快被杜哲揉爛了。心臟跳得更快更疼,他閉上眼睛說道:“真的,你回去陪他們吧。我沒關係的,過幾天就好了,日期我都算好了,我還可以去接機,迎接你們回來。”

杜哲仰靠在牆上,默默地歎氣。

塗佐柘心裡還是有些難過的,這兩個孩子顯然已經成為杜哲的煩惱。如果當時杜哲知道他懷了柔柔,是不是也會留不下來?

是了,柔柔是因為杜哲不知道才被他私自留下來的,這會兒說不定已經成了他和汪希的阻力,眼見著一個阻力未處理,又再加上另一個阻力。塗佐柘惶惶不可終日,每隔一個小時便問醫生,可以做手術了嗎?

可是肚腹裡的孩子們是這麼有力,他們開始在狹小的小空間裡委屈巴巴地活動,他已經極力忽視孩子們的存在感,甚至不敢想象孩子們活下來是什麼樣子,畢竟他們連父親的祝福也得不到。

醫生宣佈他必須回家調養時,塗佐柘真是無言以對,他是來流產的,醫生的治療方案是讓他回家保胎,簡直匪夷所思。他心裡隻想著要趕緊除卻阻力,私底下問醫生,這個時間段還能藥流嗎?

醫生問他,你還要命嗎?

……要阿。

在醫生宣佈可以出院後,杜哲領著他出院,一路上都冇有說話,巨大的壓迫感如彌天大罩,塗佐柘左思右想,藉口去超市,在路上偷偷買了藥流的藥。

回到家後,杜哲一言不發地給他做好晚餐,慢慢地蹲在他麵前,而後輕輕給他一個擁抱,聲音輕柔,問道:“再給我一點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塗佐柘感受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貪戀短暫的溫度,也不敢對這個擁抱作出迴應,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笑著迴應道:“好……好阿。”

隻是,可不可以彆讓他等太久,等孩子一天天大起來,他也會捨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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