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南天鳳那彷彿能決定億萬民生般的提問,郭仁風神色依舊平靜,如同深潭止水。他再次躬身,聲音清晰而沉穩:
“回稟君上,微臣並非僅僅是尋得了些許樣品。臣所獲,乃是能持續穩定產出此等品質食鹽的一整套方法與關鍵器具的製造之法。特此前來,獻與君上。隻要君上得此技法,於聯邦境內擇適宜之地推廣此曬鹽新法,則我南鳳聯邦子民,人人得享此純淨之鹽,指日可待。”
說著,他意念微動,從納戒之中取出了那份得自熔鐵大師、由矮人族巧思繪製的精密安裝圖紙,雙手呈上。以某種經過特殊鞣製的薄韌羊皮為載體,上麵的線條則由摻入了秘銀粉末的墨水繪製而成,在禦書房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隻有行家才能察覺的魔法微光,顯得極其考究與不凡。
內侍接過圖紙,將其鋪展在南天鳳的書案上,與那碗晶瑩的鹽晶並列。
南天鳳的目光掃過圖紙上那些繁複而極具巧思的構件描繪,眼中欣賞之色更濃。他並未立刻細看,而是馬上對身旁侍立的宮廷總管吩咐:“即刻宣工部尚書及其手下最擅匠造之大匠,速來覲見!”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在等待的間隙,南天鳳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圖紙的邊緣,看似隨意地問道:“愛卿此圖,觀之精妙絕倫,非尋常匠人所能為。不知是出自何方高人之手?”
郭仁風早已準備好說辭,應對得滴水不漏:“回君上,此乃臣在海外探索時,於一偏僻島嶼上所遇之遺民所贈。彼族世代居於海島,困於劣鹽苦澀,為環境所迫,曆經數代人之摸索與改良,方得出此法。臣見之利國利民,便以他們所需之物資交換而得,特來獻於君上。”他將矮人族的貢獻輕描淡寫地歸功於“某島遺民”,既解釋了來源,又避免了不必要的深究,更凸顯了這方法的“民間智慧”與實用性。
南天鳳聞言,微微頷首,不再多問,隻是看著那鹽與圖紙,目光深邃,不知在思量些什麼。
不多時,殿外傳來通報聲。工部尚書嚴鐵心帶著三名鬚髮皆白、但眼神銳利、手掌粗壯佈滿老繭的老匠人,疾步走入禦書房。他們身上似乎還帶著工坊裡的煙火氣與金屬屑味。
“臣(小人)叩見君上!”幾人恭敬行禮。
“平身。”南天鳳抬手示意,直接指向書案上的圖紙,“嚴愛卿,爾等速速上前,審閱此圖。此乃改良曬鹽法之關鍵器具構造圖,於國於民,關係重大,務必仔細研判,評估其可行性。”
工部尚書嚴鐵心連忙稱是,與三位老匠人圍攏到書案前。隻看了一眼,四位聯邦頂級的工匠大師便被圖紙上精妙絕倫的設計牢牢吸引住了。
他們時而低聲交流,時而用手指虛擬著構件的組裝方式,眼中無不閃爍著驚歎與癡迷的光芒。圖紙的設計思路、結構強度、零件契合度都堪稱完美,遠超他們日常所接觸的工藝水平。然而,正如郭仁風所預料的那般,他們的糾結很快便出現了——圖紙上明確標註出的那兩個用於安裝特定淨化法陣的凹槽,成了他們理解的障礙。
“妙啊!此處引流設計簡直是神來之筆!”
“嗯,這榫卯結構竟能如此運用,省力且堅固!”
“……隻是,這兩個凹槽,究竟作何用途?若是為了加固,似乎不必如此形狀;若是為了安裝什麼部件,為何又冇有預留連接符文的基礎?”
“安裝法陣?何種法陣需要如此小巧的基座?況且曬鹽之法,乃藉助日光海風,引入法力波動,豈非畫蛇添足?”
“不對,你看這凹槽內部的導魔紋路,極其細微,確實是為某種微型法陣預留的……但這等尺寸的法陣,效力能有多大?又能維持多久?”
幾位大師陷入了技術的迷宮中,爭論不休,卻始終不得要領。他們雖是聯邦工匠的巔峰,但與天生就是鍛造與機械大師的矮人族相比,在某些極致精巧和融合魔法與工藝的思路上,確實還存在差距。
南天鳳看著手下最頂尖的匠人們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理清其中關鍵,並不著急,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轉而將目光重新投向靜立一旁的郭仁風,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封賞意味:
“刃風愛卿,心繫黎民,獻此重寶,解聯邦鹽政之困,功在千秋。孤,當如何獎賞你纔好呢?”
郭仁風深知此時絕不能居功自傲,立刻表現出十足的謙遜,躬身道:“君上言重了。此乃天佑我南鳳,假借微臣之手將此利國利民之法呈現於君前罷了。微臣不過是適逢其會,行了趟遠路,說了幾句話,實在不敢妄稱功績,更萬萬當不起君上獎賞。”他將功勞歸於天意與運氣,姿態放得極低。
“君上,臣倒有一提議。”一旁靜觀許久的禮部尚書尚學禮,此時恰到好處地插話進來。他臉上帶著圓融的笑意,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南天鳳正覺得直接賞賜金銀爵位有些俗套,且不知賞多少合適,賞重了怕朝臣非議,賞輕了又寒了能臣之心,見尚學禮開口,正好順水推舟:“哦?尚愛卿有何高見?但說無妨。”他心中暗道,將這難題扔給尚學禮正好,屆時獎賞方案若有不妥,自己還可斟酌修改,即便刃風有所不滿,這出主意之人也是他尚學禮。
尚學禮何等精明,豈會不知君主意圖,但他既然開口,自有其盤算。他微笑道:“君上,刃風中尉得此利民之法並毅然獻上,其忠君愛國之心,日月可鑒,確不宜以俗物衡量。臣所想,中尉在試驗、驗證此法之時,必然已有產出,或未來仍會小規模產出些許食鹽。這些鹽,品質雖高,然於國之大計而言,數量終究有限。”
他略一停頓,觀察了一下南天鳳的神色,繼續道:“既然中尉本意並非以此牟利,君上或可恩準,允許他將自家產出的、多餘的這些食鹽,僅限於與那些來自異世界的‘冒險者’們進行以物易物的交換。如此,中尉手上試驗所得的食鹽得以妥善處理,不至閒置浪費,變無用為有用。同時,此舉嚴格限定於冒險者之間,等同於將其排除於聯邦正常的鹽鐵官營體係之外,既全了中尉試驗之心,又從根源上杜絕了任何可能被視為‘私鹽’流入民間市場的風險,豈非兩全其美?”
尚學禮此言,看似為郭仁風爭取了利益,實則劃下了極其嚴格的界限——隻能和玩家交易,不能介入NPC市場。既安撫了郭仁風,又徹底維護了官鹽的絕對權威。
南天鳳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這確實是個不用動用國庫又能解決問題的好辦法。他滿意地點頭,看向郭仁風:“嗯,尚愛卿此議,思慮周詳,甚合孤意。既全了愛卿之功,又不壞朝廷法度。刃風愛卿,你意下如何?”
郭仁風心中暗笑,這正中他下懷。他本來就冇想過要用這鹽在NPC世界裡掀起風浪,他的目標是用來給那些貪婪的敵對玩家勢力挖坑。但他表麵上卻露出一副深思熟慮、為君分憂的表情,沉吟道:
“君上,臣對此並無異議,感念君上與尚書大人體恤。隻是……”他話鋒一轉,顯得頗為顧慮,“臣擔憂,若有其他冒險者從臣這裡換得食鹽後,或許會用以賄賂、饋贈聯邦內的其他子民。如此一來,雖非臣本意,卻可能間接導致此類優質食鹽流入民間,擾亂官營。故,臣冒死提議,請君上明示:日後若有冒險者膽敢大量贈送此類食鹽於聯邦子民,即可按販賣私鹽之罪論處!如此,方可徹底杜絕隱患,彰顯朝廷鹽法之威嚴。”
他這一手,簡直是將尚學禮劃下的界限又加了一把無比牢固的鐵鎖,不僅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主動請求嚴刑峻法來管控玩家行為,徹底堵死了任何可能波及自身的漏洞。
南天鳳一聽,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瞬間煙消雲散,甚至對郭仁風的“識大體”、“顧大局”感到十分欣慰。這個不算獎賞的獎賞,這個難纏的冒險者不僅痛快接受了,還主動提議加強封鎖,這對於強化中央集權、維護鹽鐵官營的國策有百利而無一害!
“準!愛卿所慮極是!嚴令必須如此!”南天鳳心情大好,當即拍板,並對宮廷總管道:“即刻召集戶、工、兵、刑、禮五部尚書及相關官員,共議此曬鹽新法推行之國策!此乃國之根本,社稷重事,不得有誤!”
事情就此敲定。郭仁風目的達到,便躬身告退。離開前,他彷彿纔想起什麼似的,走到那幾位仍在圍著圖紙苦苦思索的老匠人身邊,指著那兩個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凹槽,用一種“剛剛偶然想到”的語氣提示道:
“諸位大師,在下方纔忽然想起,那遺民似乎提及,這兩個凹槽,似乎是用於安裝某種特製的、小型的法陣陣盤。當然,大型的、威力強勁的法陣是肯定不行的,主要是需要那種能產生特定、微弱且淨化雜質效果的小巧法陣,據說是為了在最後階段去除極微量的潮氣並激發鹽晶的某種特性,具體原理,在下也不甚了了,隻是偶然聽聞。”
匠師們聞言,如同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原來如此!是微型淨化法陣!”
“是了是了!我等隻想著聚力的大型法陣,卻忘了還有這等精細用途!”
“妙啊!以此法微調,確能使得鹽晶品質更上一層樓,且更易於儲存!”
他們興奮地交流著,但緊接著又麵臨新的難題:如何與陣法大師合作,將法陣微縮到如此小的尺寸,並保證其能長期穩定運行?這無疑又是一個需要攻關的技術難題。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了。
郭仁風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了禦書房,走出了森嚴的宮城。
重返南風城繁華的街道,郭仁風心情放鬆,悠然地溜達起來。既然陳秀文有了重新接手團隊事務的意思,那就讓她去忙活那些瑣碎的管理工作吧!好不容易得閒,自己該找點什麼樣有趣的事情來做呢?
他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仔細觀察著這座龍國服務器最核心的主城。不得不說,由於龍國服務器過早地進入了《王者歸來》版本,導致遊戲內原本設計用來支撐玩家前中期遊玩的基礎裝備體係完全失去了市場。NPC店鋪裡那些白板、綠色甚至藍色的裝備,屬性早已跟不上玩家們的等級和需求,幾乎完全滯銷,隻能等待係統回收或是玩家拆解成材料。曾經門庭若市的NPC裝備店,如今顯得冷冷清清。
而同樣遭受衝擊的還有NPC經營的藥水店。玩家中的工作室、大型公會以及那些專精煉藥的生活玩家群體,早已能夠批量生產效果更好、性價比更高的各類藥劑。玩家生產的藥水不僅種類覆蓋全麵,甚至出現了許多具有特殊效果的“上位替代品”,加之玩家定價靈活,遠比NPC商店出售的製式藥水親民實惠得多。
因此,南風城的商業格局發生了有趣的反轉:NPC經營的商業區門可羅雀,顯得頗為蕭條;而由玩家自發形成的商業區、擺攤聚集地卻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熱鬨非凡,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儼然成了真正的城市商業中心。
郭仁風饒有興致地穿梭在玩家的地攤之間,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感受著這迥異於官方設計的、由玩家主導的經濟生態。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座宏偉的建築前——轉職大廳。這裡是所有玩家職業生涯開始和進階的地方。望著那熟悉的大門,郭仁風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為了獲取隱藏職業,艱難攀登那半透明天梯前往英雄殿的情形。
心中驀然一動。那張得自英雄殿、可以隨時傳送回去的卷軸還安靜地躺在他的揹包裡,他原本打算等處理完領海、鹽場等一係列瑣事後再有空使用。但此刻舊地重遊,興致盎然,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何必等待?既然來了,便再走一走那條由強大存在鑄造的天梯之路,或許會有新的感悟?”
如此想著,郭仁風信步繞到了轉職大廳的右側後巷。那條半透明的、彷彿由能量構成的天梯階梯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微光。一年過去了,似乎並冇有其他玩家能夠再次發現或通過這條隱秘的路徑。
他深吸一口氣,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幽光——真·魔眼,悄然發動。
霎時間,眼前的世界發生了變化。那條原本隻是散發著微光的能量階梯,在其視野中顯現出了無比複雜的內部結構。無數細密如蛛網、蘊含著空間法則力量的符文線條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每一級台階。而這些符文線條,大多已經斷裂、殘缺,失去了完整形態。
一行資訊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空間排斥法陣碎片】
【說明:空間排斥法陣的碎片,可短暫排斥其上的物件。該碎片經過特殊處理,僅在特定物體(如生命體)置於其上方時纔會激發排斥效能,故魔力消耗極低,可長期維持。】
“這……整條天梯,竟然隻是一個完整法陣的碎片?難道說,原本有一個巨大無比的空間排斥法陣,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力量擊碎,然後又被人以無上偉力,將這些碎片巧妙地拆解、重組,固化成了這五百多級台階?”
想到這裡,郭仁風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當初走這天梯,隻覺得壓力巨大,考驗意誌。如今窺見其本質,才明白其中所蘊含的技術含量和力量層次是何等恐怖!這需要對空間法則理解到何種程度?需要對力量的控製精妙到何等地步?
“果然,有些東西,不懂的時候隻覺得平平無奇,甚至抱怨其艱難。可一旦窺見其中一絲奧秘,就隻剩下深深的敬畏,甚至……生出一種‘用不起’的感覺。”他搖頭感慨,自嘲地笑了笑。
感慨歸感慨,既然決定了,路還是要走的。而且,在真實感知的加持下,郭仁風此次重走天梯,與上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他不再僅僅是抵抗那股向下的排斥力,更能細微地感知到腳下每一塊碎片中空間符文的流轉方式、力量的強弱變化。他彷彿不是在攀登,而是在閱讀一首由空間法則書寫而成的、殘缺卻依舊壯麗的詩篇。
他的步伐變得愈發沉穩、輕靈,對於力量節奏的把握遠超從前。原本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才能走完的五百多級天梯,此次僅僅花了不到二十分鐘,他便再次穩穩地站在了頂端那個熟悉的傳送法陣之上。
就在他雙足徹底踏上平台,周身那無所不在的空間排斥力驟然消失的刹那,一聲清脆的、出乎意料的係統提示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叮——”
“恭喜玩家‘刃風’,基於您對魔力流向的精準把握於理解,結合您所掌握的【陣法大師】技能,您成功解析並領悟了殘缺的古陣法奧秘,獲得新型法陣構建藍圖:【空間排斥法陣】。”
【空間排斥法陣】
【類型:魔法陣】
【效果:繪製該法陣後,可根據繪製者的意誌,調節法陣產生的空間排斥力強度與作用方向,從而排斥法陣特定一側的物體或能量。排斥力強度與法陣規模、繪製材料、注入魔力成正比。】
【特殊應用:如將該法陣進行極致微縮並以精純魔力銘刻於生物體表特定區域,可能產生‘空間行走’效應(效果需自行探索與驗證)。】
這……
郭仁風看著突然出現在技能列表中的新法陣藍圖,以及長達幾乎十五天的銘刻冷卻時間,一時有些無語。這算是意外之喜嗎?爬個樓梯還給爬出個神奇技能來?
而且,那個“特殊應用”的描述——“空間行走法陣”?這效果聽起來就充滿了想象空間!會是什麼效果?短暫的淩空踏步?減弱重力?還是在某種層麵上乾擾空間實現短距離閃爍?抑或是……更為神奇的應用?
未知的效果像一隻小貓爪子,輕輕撓著他的好奇心。就算它最終證明隻是個冇什麼大用的趣味性法陣,就衝這份意外收穫和它可能帶來的新奇體驗,也足夠讓他期待這十五天的冷卻結束了。
“萬一,是什麼非常有趣又好玩的效果呢?”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下去。
主意打定,郭仁風不再耽擱,直接揮手,紫黑色的魔門再次洞開。他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天梯頂端。
下一刻,他已回到了那熟悉的夢魘礁石堆——他的曬鹽場。
海風拂麵,帶著鹹腥的氣息。他首先確認了一下曬鹽場的收益。果然,像中午午休那樣短時間內快速收穫5立方米高品質食鹽,隻是運氣爆棚下的偶然事件。從他上線處理領地事務、進宮獻圖、城中閒逛、再登天梯,前後耗時接近四個小時,曬鹽場的收穫大約是3立方米左右。
雖然比之前的爆髮式收穫少了一些,但這個效率,相比於現實世界中海鹽曬製動輒數週甚至數月的生產週期,已然是堪稱恐怖的高效了。對於這個結果,郭仁風滿意地點了點頭。穩定的高產,纔是長久之計。
他看著眼前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的鹽田,又看了看法陣圖圖鑒,心中開始規劃著下一個十五天。領海的危機尚未解除,團隊的瑣事仍需過問,新獲得的法陣亟待驗證……還有無數有趣的事情,在等著他。
“那麼,接下來,該做點什麼呢?”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投向了廣袤無垠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