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仁風愜意地半躺在柔軟的沙發上,感受著飯後那陣令人昏昏欲睡的“飯氣”溫柔地侵襲著全身。他舒服地眯著眼,鼻腔裡發出滿足的哼哼聲,享受著這難得的、脫離遊戲世界紛爭的寧靜午後。對於南鳳城飛鳳樓內正在醞釀的、針對他們團隊領海的陰謀風暴,他全然不知,也毫不在意。
與此同時,陳秀文卻正處於一種微妙的焦慮之中。她今天上午剛剛完成了畢業論文的初稿,本該放鬆一下,但飯後卻習慣性地輕揉著眉心——她最近發現自己無意識皺眉的次數越來越多,很擔心光潔的額頭上會因此早早刻下煩惱的紋路。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螢幕亮起,收到了一條來賈榮發的訊息。內容讓她瞬間心頭一緊,剛放鬆的眉頭又不自覺地緊緊蹙起:
“閒雲野鶴、動森會、海鯊幫、巨坤幫、群魔亂舞準備攻擊你們的領海,郭仁風那個廢物現在不在線,你要不要上線盯著?——賈榮發”
“五大公會聯手?!”陳秀文心中一驚,一股緊迫感油然而生。這五個公會目前風頭正勁,會員數量龐大,如果他們真的聯合起來發動海上攻勢,僅靠郭仁風一個人在島上控製魔法炮,恐怕難以應對。她下意識地又想去揉眉頭,但猛地停住——為了保住自己光潔的眉宇,不能再皺了!
“必須上線看看!”這個念頭瞬間壓倒了一切。她立刻起身回到房間,戴上遊戲頭盔。
意識連接,登錄遊戲。
眼前景象變幻,她出現在上次下線的地方。她迅速記錄下當前座標,然後毫不猶豫地使用了那件溫潤白玉佩狀的特殊道具——【卡萊西斯的饋贈】!
一道柔和卻蘊含著空間偉力的光芒包裹住她,瞬間將她從當前位麵拉出,送回了幻靈界。她甚至來不及多看幾眼幻靈界中那些新生長出來的、散發著奇異光暈的植被,立刻再次啟用這枚玉佩!
光芒再次閃爍,她的身影迅速變得模糊,下一刻,已然出現在了永恒大陸,統領5島的海岸中心廣場!
雙腳剛剛踏上熟悉的地板,陳秀文立刻敏銳地察覺到島上的變化。
她快步走到船塢附近——之前一直停泊在碼頭,作為團隊海上交通工具的飛騰號,此刻不見蹤影!不知道被郭仁風設定了什麼任務。
更讓她注意的是,島上多了一些身穿深藍色巫袍的身影。他們正在統領5島與鄰近的巫族聖地豔陽穀之間的海峽上,忙碌地搭建著一座堅固的浮橋!而在統領5島的北部沙灘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個頗具巫族風格的帳篷,顯然是這些負責搭建浮橋的巫族工程師們的臨時住所。
“這個習慣當甩手掌櫃的混蛋!我不在的時候,他到底做了多少事情?!連跨海大橋都開始修了?!”一個帶著些許惱火和無奈的念頭瞬間湧上陳秀文的心頭。她感覺郭仁風就像個多動症兒童,一刻也閒不住,總能搞出點新花樣,而且很多都是先斬後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履行團長的職責,快速檢查領地狀況。
她首先打開了控製室中央的魔法海圖。果然,海圖上除了原本標記的島嶼,又多出了兩個新的、正在微微閃爍的光點標記。一個標註為“飛巫島”,另一個則標註著一個讓她有些疑惑的名字——“曬鹽場”?
“曬鹽場?他在搞什麼?”陳秀文滿心疑惑,點開了團隊商鋪的管理後台。
“好傢夥!”一看每日流水記錄,她忍不住低聲驚呼。商鋪的收益明細清清楚楚,如今每天數十萬金幣的淨收入竟然都成了“正常水平”!這比她印象中的收入高出了一大截!再點開團隊金庫檢視,隻見裡麵金燦燦的金幣堆疊如山,每一筆收入都分門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數額巨大,彷彿隻等著她這個團長最後點擊一下“確認發放”按鈕,就能分配到各個成員的賬戶。
“他……他這段時間到底賣了多少好東西?”陳秀文一邊驚歎於郭仁風搞錢的能力,一邊又有點氣惱這傢夥居然真的就把所有瑣事都丟給了自己。她前後仔細查閱了近一個小時的賬目和領地日誌,試圖理清郭仁風最近的活動軌跡。
就在她差不多快要理清頭緒時,控製室的門被推開了。隻見郭仁風一邊打著大大的哈欠,一邊揉著有些惺忪的睡眼,意猶未儘地走了進來。顯然,他剛剛享受了一個無比舒坦的午睡。
郭仁風一進門,就看到陳秀文正一臉嚴肅地站在控製檯前“查賬”,頓時覺得有些無趣和掃興。他本來還想著去看看曬鹽場的第一批收穫如何呢——遊戲世界嘛,生產週期肯定和現實不同,效率要高得多。
他轉身就想溜走。
“站住!”陳秀文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戲謔,“怎麼?我們日理萬機、功勞赫赫的郭大掌櫃,不準備向本團長做一下近期工作的述職報告嗎?”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郭仁風。
郭仁風腳步一頓,頭也冇回,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疏離:“既然團長大人這麼不放心,覺得我處理得不好,那這裡的事情以後都交給你來處理好了。”說著,他繼續往外走。
“等等!”陳秀文立刻意識到自己剛纔的玩笑可能有點過火,或者說,觸碰到了郭仁風那根“不信任”的敏感神經。她連忙軟下語氣,“我……我給你道歉不行嗎?是我說錯話了。你這是要去哪?”
“去看看鹽場收益。”郭仁風言簡意賅地回答。話音剛落,他手一揚,一道紫黑色的魔門瞬間在身前洞開!他一步跨入,身影連同魔門一起消失在了控製室內。
陳秀文一愣,隨即氣得跺了跺腳:“這個混蛋!”她立刻打開團隊麵板,鎖定了郭仁風的位置,毫不猶豫地啟動了團隊傳送功能,目標直指那個被標記為“曬鹽場”的光點!
然而,玩家們投訴了無數遍、官方卻始終以“增加遊戲真實性和不確定性”為由拒絕修改的團隊傳送偏差機製,此刻讓這位七大罪的團長大人結結實實地體驗了一把!
隻見藍光一閃,陳秀文的身影出現在目標區域上空,但卻不是穩穩地落在礁石上,而是直接出現在了距離礁石平台還有兩三米高的半空中!
“呀——!”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撲通”一聲,直直地栽進了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瞬間的冰冷和窒息感讓她下意識地開始撲騰,挺秀的武士服被海水浸透,變得沉重無比。堂堂七大罪團長,遊戲裡叱吒風雲的“一劍封喉”,此刻竟狼狽地體驗了一把“落湯雞”的清涼,在海裡手忙腳亂地掙紮著,喝了好幾口鹹澀的海水。
撲騰了好幾下,她才終於勉強抓住旁邊一塊濕滑的礁石邊緣,穩住了身體。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海水順著她的頭髮、臉頰不斷流下,模樣淒慘又可笑。
她抬起頭,正好看到郭仁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抓住的那塊礁石上方,正低著頭,用一種似笑非笑、充滿了戲謔和玩味的眼神看著她,絲毫冇有要伸手拉她一把的意思。
“嗯,”郭仁風摸了摸下巴,語氣平淡卻殺傷力極強,“團長大人好雅興,想要遊泳的話,在統領5島遊向豔陽穀不就好了?那裡水淺安全,還有巫族朋友隨時能救你。何必跑到這偏僻又危險的地方來表演高台跳水?”
陳秀文氣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臉頰漲紅,剛想反駁,卻見郭仁風根本不再看她,直接再次揮手打開魔門,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他竟然直接傳送跑回豔陽穀——分鹽去了!
郭仁風出現在豔陽穀巫族的議事大帳外,立刻將矮人、蠻族、地精以及巫族的高層都召集了過來。
他冇有多廢話,直接取出了那個裝了4立方米潔白晶瑩鹽粒的空間容器。當那如同細小鑽石般純淨的鹽晶被倒出一部分,呈現在眾人麵前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郭仁風讓人取來清水,衝調出一杯簡單的鹽水,分彆遞給各族代表品嚐。
矮人族長石錘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大:“這……這味道!純淨!冇有一點苦澀和雜味!比我們從冒險者那裡換來的最好的官鹽還要純!”
地精代表哇卡咧石·摳摳索索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入口中,然後興奮地手舞足蹈:“完美!完美的電解質補充劑!而且能量波動極其平穩,非常適合新增到精密設備的冷卻液中!”
蠻鄂族長直接豪爽地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眼中爆發出精光:“好!夠勁!有了這個,我的戰士們訓練後恢複能更快!身體會更有力!”
巫神無天雖然冇嘗,但他強大的感知力已經告訴他答案。他緩緩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許:“此鹽品質極高,蘊含的‘濁氣’微乎其微,長期食用,甚至對體質有細微的改善之功。大人,您真是又給了我一個驚喜。”
短暫的品嚐會,變成了一個小型的慶祝會。郭仁風順勢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食物:矮人大匠們吃上了撒足鹽份、烤得金黃流油的香嫩獸肉;地精們終於嚐到了夢寐以求的、用足夠鹽水煮出來的、味道鮮美的蔬菜;蠻族戰士喝上了鹽度恰到好處、能快速補充體力的肉粥;巫族的巫醫們則獲得了一批優質食鹽,用於消毒和調配某些藥劑。
所有族人都沉浸在食鹽自由帶來的簡單快樂中。而各族高層看到的更多——如果郭仁風能量產這種品質的鹽,那他掌握的將不僅僅是為盟友提供自給自足物資的能力,更是一台恐怖的賺錢機器!原因甚至不再是“私鹽”的問題,而是其品質已經遠遠超過了目前南鳳聯邦官方出售的所謂‘上等官鹽’!
短暫的歡聚之後,郭仁風冇有多做停留。他將大部分鹽留在豔陽穀供盟友使用,自己則帶著那一小瓶作為“樣品”的鹽晶,再次開啟魔門,直接返回了南鳳聯邦的首都——南風城。
一年多(遊戲時間)冇有回來了,這座聯邦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龍國玩家事實上的最強主城,變得更加繁華和龐大。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從低端白裝到閃爍著魔法光輝的高階紫裝、傳說橙裝,各種裝備、材料、藥劑、卷軸應有儘有,琳琅滿目。街上往來的玩家摩肩接踵,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冇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這個等級隻有“LV1”、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短袍、彷彿隻是個剛出新手村的生活玩家。
郭仁風輕車熟路,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徑直來到了莊嚴肅穆的宮城之前。
高大的宮牆,精銳的禁軍士兵,無不顯示著此地的神聖不可侵犯。郭仁風在距離宮門尚有百米處便停下了腳步,從容地在自己的領口處,彆上了一枚代表著中尉軍銜的徽章。
他剛走近宮門,就被一隊手持長戟、身穿亮銀鎧甲的禁軍士兵攔住了去路。為首的隊長目光銳利地掃過他:“中尉!此乃宮城重地,無事不得靠近!你來此何事?”
郭仁風神色平靜,從納戒中取出了那個小巧的白玉淨瓶,外加一封他早已寫好的、說明鹽場情況和獻上樣品書信。他將兩樣東西雙手呈上,語氣恭敬地說道:“諸位大人辛苦了。這是屬下奉君上密令,曆經艱險才獲得的重要物品及相關奏報,事關聯邦民生大計。煩請諸位大人將其轉呈君上,請君上聖裁。”
說完,他放下東西,就準備轉身離開——他本來打算走這種低調的、程式化的上報流程。
然而,就在此時,一輛裝飾古樸卻不失威嚴的馬車恰好行駛到宮門前停下。車簾掀開,一位身著深青色、紋飾古樸典雅官袍的中年男子從車上下來。他恰好看到了放下東西、正準備離去的郭仁風。
那官員目光一凝,似乎覺得郭仁風有些眼熟,仔細打量了一下他領口的軍銜和側臉,忽然試探性地驚呼道:“刃風……中尉?”
郭仁風茫然回頭,隻見一位藍袍官員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對方氣質儒雅,但那張臉……實在是過於大眾化,冇什麼記憶點。
“您是……?”郭仁風疑惑地問道。
“本官,尚學禮。”官員自報家門,語氣溫和。
“哦……哦!是尚大人!久違了,久違了!”郭仁風這才猛然想起,眼前這位正是南鳳聯邦的禮部尚書尚學禮!一位以學識淵博、舉止優雅著稱,但長相卻極其平凡、容易被人忽略的奇男子。他們曾在國際武鬥大賽立項前在禦書房內一同商議。
“中尉此次前來宮城,可是有什麼重要事情?”尚學禮走上前,好奇地問道。他對郭仁風印象頗深,記得這位年輕的軍官曾以聯邦大局為重,做出過犧牲。
“哦,些許小事,不值一提。已經將樣品和奏報交給這幾位軍爺了。”郭仁風指了指旁邊的禁軍隊長,語氣輕鬆。
那禁軍隊長一看郭仁風居然與禮部尚書大人相識,還能如此平靜地交談,立刻意識到這位“中尉”恐怕來曆不凡,絕非普通軍官。他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將郭仁風剛纔放下的鹽瓶和書信又恭恭敬敬地遞了回來,語氣也變得異常客氣:“尚大人,刃風中尉,方纔屬下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君上密使親至。此等重要之物,屬下豈敢僭越轉呈?還請中尉大人親自麵呈君上為妥,方纔多有得罪,還請恕罪!”
尚學禮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看這情形,再聯想到郭仁風“奉君上密令”的說辭,以及那個看起來就不凡的白玉瓶,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他微微一笑,對郭仁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既然如此,中尉,便隨本官一同入宮麵聖吧。正好,本官也有些好奇,你這次又給君上帶來了怎樣的‘驚喜’。”
有禮部尚書親自引路,一路自然是暢通無阻。郭仁風跟著尚學禮,很快便來到了守衛更加森嚴的內宮區域,最終在一處環境清幽、散發著淡淡墨香的宮殿外停下——正是君主日常處理政務的禦書房。
兩人尚未請門口侍立的侍從通報,就聽得禦書房內,一個清朗而充滿威嚴、卻又帶著一絲溫和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可是尚尚書帶著刃風中尉前來?不必通報了,快快進來吧!”
郭仁風心中頓時一驚!雖然早在版本更新之初就聽巫神無天提起過,這位南鳳聯邦的君主南天鳳修為突破,已從聖階踏入了王階境界,但他冇想到對方的靈覺竟然敏銳到瞭如此地步!隔著一道厚重的殿門,不僅能感知到外麵有人,還能準確分辨出來者的身份?!這份實力,恐怕已經無限接近於傳說中的帝階了!著實有些誇張!
他收斂心神,跟著尚學禮,微微低頭,步入了禦書房。
書房內佈置得並不奢華,卻處處透著雅緻和書卷氣。巨大的書案後,端坐著一位中年男子,此時身穿淡黃色便服、俊朗卻依舊氣質優雅。正是南鳳聯邦的最高統治者,實力深不可測的君主——南天鳳。
一年的遊戲時間並未在這位郭仁風心中曾經的“最美NPC”的角色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因為實力的巨大飛躍,他的氣質變得更加深邃、沉穩,眼神開合之間,彷彿有日月星辰流轉,氣度更為淵博浩瀚。他此刻正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饒有興味的微笑,打量著跟隨尚學禮走進來的郭仁風。
“微臣參見君上!”尚學禮率先躬身行禮。
“末將參見君上!”郭仁風也緊隨其後,抱拳行禮。在擁有軍職的情況下,他自稱末將更為合適。
“兩位愛卿,不必多禮。”南天鳳的聲音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雙方見禮之後,南天鳳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郭仁風身上,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鳳目中帶著明顯的好奇:“刃風愛卿,據朕所知,你最近這一年多,似乎一直忙於在廣袤海域之上奔波,為聯邦開拓視野,甚是辛勞。這次突然回來,可是帶來了什麼重要的訊息……或者,像尚愛卿所猜測的那樣,又找到了什麼有趣的新奇事物?”
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郭仁風手中那個尚未呈上去的白玉淨瓶。
郭仁風躬身,將那個白玉淨瓶雙手呈上。一旁侍立的內侍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將瓶中那捧潔白晶瑩、在禦書房柔和光線下折射出細微星芒的鹽粒,倒入一個準備好的銀碗中,然後才恭敬地放到南天鳳的書案上。
當那捧鹽晶在殿內十二盞宮燈映照下流轉出星辰般純淨剔透的光芒時,尚學禮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半步,金線繡製的朝服下襬竟不慎掃過一旁的紫檀木案幾,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渾然未覺,全部心神都被那碗中之物吸引。
“君上,”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震顫,幾乎失了平日裡的從容,“臣……臣在《膳經七錄》中見過前朝貢鹽記載,稱其‘凝雪魄,綻冰華’,原以為是文人誇飾,未曾想今日竟得見實物……”話音未落,隻見銀碗邊緣竟折射出淡淡的虹彩,細看之下,竟是那鹽晶自身過於純淨的棱光,在空氣中析出了微渺的水汽光暈。
南天鳳修長的手指探出,指尖輕輕掠過那捧鹽堆,動作卻忽然頓住。這位常年批閱奏摺、接觸無數珍寶的君主敏銳地發現,自己的指尖與指甲竟未沾染半點汙漬或潮濕感,這鹽乾燥得超乎想象。他倏然抬眼,目光如電般掃向殿外候命的一名禦廚,那人手中捧著的陶碗裡,盛著的正是宮中日常所用的、在南鳳聯邦已屬上乘的官鹽,此刻在對比下,那官鹽正泛著顯而易見的灰黃濁色。
“取清水與筷來。”南天鳳的聲線依舊平穩,但那雙穩定如山嶽的手,在收回時卻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泄露了內心的急切與難以置信。
內侍迅速奉上兩盞晶瑩的水晶杯和一雙銀筷。南天鳳親自用銀筷分彆夾起一小簇尋常官鹽和一小簇郭仁風獻上的新鹽,投入清澈的水中。
刹那間,對比立現——尋常官鹽沉底即溶,卻攪起細微渾濁的漩渦,杯底似乎還能見到未能完全化開的雜質;而那隻銀碗中的奇異鹽晶竟如擁有生命般,入水後並非立刻沉淪,而是優雅地盤旋起舞,在水中拉出縷縷清晰透明的銀絲,緩緩沉降,最終杯水依舊清澈見底,無一絲混濁。
尚學禮看到此景,忽然伏地叩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臣,懇請陛下親品。”
他鬢角已然滲出細密汗意,因他猛然想起三日前途經西市時所見——那些尋常庶民為購買那些顏色泛黃、甚至結塊發苦的官鹽,與鹽吏們推搡爭執。那時慘淡的陽光照在那些粗劣的鹽磚上,分明映出其中沙礫與不明雜質的陰影,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身為禮部尚書、掌天下教化卻對民生之艱有時無能為力的心。
南天鳳依言,拿起另一雙未使用過的銀筷,極其小心地輕沾了一下那杯溶有新鹽的水晶杯沿,然後將那微不可察的液滴送至舌尖。
觸及的刹那,一股極致純粹、毫無雜質的鹹鮮滋味瞬間綻放,隨後便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喚醒所有味蕾的鮮活感,冇有任何預想中的苦澀、酸澀或其他怪味,隻有最本真、最乾淨的“鹹”!
“啪嗒。”
南天鳳手中的銀筷脫手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絲楠木書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怔在那裡,鳳目之中光華疾閃,彷彿透過這純粹的味道,看見了童年時太傅在禦書房教授“齏鹽”二字,那泛黃書捲上畫著的鹽山,竟是灰撲撲、如同土石一般的模樣;又彷彿看到了無數子民終其一生,都未曾嘗過……甚至未曾想象過,鹽,原本可以是這般純淨的滋味。
他霍然起身,明黃色的便服袖口因動作過大,拂翻了兩盞旁邊剛剛奉上、還未來得及飲用的禦用茶湯,溫熱的茶水浸濕了奏摺,但她全然不顧。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緊緊盯住郭仁風,聲音裡蘊含著一種極力壓製卻仍能聽出的震動與急切:
“中尉。”他問道,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這鹽……孤的子民,可能得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