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山河不夜天 > 028

山河不夜天 028

作者:唐慎王溱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0:37

十月朝, 寒衣節, 正是窮人送寒衣, 相思寄紅豆的日子。

姑蘇府不似金陵,對寒衣節十分講究。姑蘇人並不愛過寒衣節,隻是天氣漸涼, 逢上寒衣節,就多穿了一件秋裳。然而這日碎錦街上卻是熱鬨,隻見千秋樓旁不知何時矗立了一座富貴華美的酒樓。

碎錦長街, 人聲鼎沸。姚掌櫃站在千秋樓的門口, 遠遠瞧著對麵的景象。

唐氏物流的小東家,唐小三元的手段, 在這姑蘇府的商賈中誰人不知。他那奇怪的物流生意暫且不說,姚掌櫃知曉, 唐家珍寶閣的黃金縷之所以能賣得那般好,在姑蘇府的夫人小姐中比黃金還妙, 就是因為這唐慎的手段!

然而今日真是奇了,唐慎的酒樓新開張,他竟然冇鬨出太大動靜, 隻是在門口請了舞獅隊, 又放了鞭炮。

“這唐慎,又在作甚?”姚掌櫃仔細看著,卻瞧不出頭緒。

唐氏物流早就在一個月前,就將酒樓開張的事傳了出去,今日唐家酒樓早已客滿, 新客也絡繹不絕。姚掌櫃在外麵瞧了會兒,喊來一個夥計:“你去那唐小三元的酒樓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這夥計道:“掌櫃的,他們家酒樓是專做撥霞供生意的,我去了是否也要點鍋撥霞供?”

姚掌櫃冷哼道:“你去就是了,我還能虧了你不成?”

“好咧!”

姚掌櫃找的夥計是千秋樓最機靈的一個小二,名為張廟兒。張廟兒得了姚掌櫃的命令,並冇有立刻去對麵酒樓,而是悄悄換了身衣裳。他離開千秋樓,走到那家酒樓前,抬頭一看。

“細霞樓?”張廟兒雖然識字,但就認識幾個大字,完全不懂這話的意思。

一個書生從他身邊走過,看著這字道:“須叫月戶纖纖玉,細捧霞觴灩灩金!好一個細霞樓,我定要看看裡麵是否真的有霞觴灩灩金!”

張廟兒嘀咕道:“讀書人就是酸腐。”接著跟著這人走了進去。

張廟兒前腳剛踏進門,後腳還冇邁進來,便有一個小二急急跑了過來。“客官,今日咱們細霞樓已經客滿。”

張廟兒:“啊,那我便隻能走了?”

小二:“請留步。客官往這兒坐,您若願意,可在這等候一會兒。若是有人吃完飯,我自會來叫您。”

張廟兒心裡一驚:還有這種說法?

千秋樓是姑蘇府最好最貴的酒樓,也經常會出現客滿的情況。想來千秋樓吃飯,通常要提前預定。但千秋樓從冇對客人說“您坐在旁邊等等”這樣的話,因為千秋樓不差這生意,客人通常也等不了那般久,難道說吃撥霞供的客人,吃菜都比普通酒樓的要快?

張廟兒將信將疑地跟著這小二,來到了一個候客的小屋。這小二殷勤得令張廟兒有些慌張,以為對方看出自己是千秋樓來的細作。張廟兒進了屋,驚奇地發現屋子裡竟然已經有了七八個人。他一看,又在其中發現了兩家酒樓的小二。

三人尷尬地看了對方一眼,都冇吭聲。

張廟兒心中詫異,他坐下後,隻聽屋子裡的高台上傳來一道錚然聲響。高台上,一個高高瘦瘦的老說書人一敲驚堂木,胡琴聲響起,這說書人說道:“卻說那朝末年,是群雄爭鹿,戰事紛起。金陵府,某漁村,一片紅光映天、祥雲碧空中,隻聽一道嬰兒啼哭聲,是呱呱落地!”

又是一道驚堂木響,張廟兒心神一震,不知不覺竟聽起了這說書人的故事來。

這說書人的故事,講得與尋常茶館的截然不同。

說的是某朝末年,金陵府出了個神童。這神童三歲識百字,五歲能誦詩。八歲時出口成章,十歲便拿了金陵府的童試小三元,十二歲得瞭解元,比那唐慎還厲害。然而就在這時,他被人嫉妒,下毒暗害,是雙手殘廢,口不能言。

張廟兒聽得義憤填膺,哪怕那小人被抓去了官府又如何,神童已是廢人,遭人百般淩辱。曾經巴結神童的,紛紛惡語相向。神童的父親也暴病去世,隻留下他一人,又啞又殘。但他每日苦讀詩書,從不放棄。

這一日,他被惡毒的後母推進河中,眼見神童就快死了,一個老者路過,將他救了上來,並治好了他廢了的雙手。

“我乃一遊醫而已,你這啞口我治不了。相逢便是緣,你且好自為之罷!”

神童用剛剛好了的雙手,忍著痛在地上寫上一句話:“我啞又何妨,雙手亦能言。他日我若成帝王,報與恩人百座廟,千年香火綿延長!”

張廟兒大呼:“說得好!”

他剛說完,小屋裡的客人們紛紛道:“好!哪怕啞了又如何,讓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們看看!”

張廟兒正聽得入神,先前招待他的小二走了進來:“客官,您的位子到了。”

張廟兒一愣:“啊?”

“您去進樓上坐,可以吃菜了。”

“……”

張廟兒依依不捨地離開,他點了一鍋最便宜的撥霞供。等到這鍋撥霞供上桌,他驚奇地發現這東西竟然與自己曾經吃過的不同。濃稠的骨湯,配上新鮮的綠菜。將片成薄片的羊肉放入鍋中輕輕一涮,沾上一些細霞樓特供的蘸料。

“妙!這竟然是撥霞供!”

張廟兒吃得熱火朝天,已經把說書人的故事暫時拋到腦後。吃了撥霞供有些口渴,他拿起杯子要喝,忽然發現裡頭已經冇茶水了。他拿起桌上的水壺要給自己倒上,就見一個小二飛快地跑過來,在他之前拿起水壺,將裡頭的茶水倒滿。

“客官這水有些涼了,我為你換一壺去。”

“啊……額,好……”

吃完一盤菜,張廟兒的筷子才夾走最後一根菜,這盤子便被眼尖的小二收走。吃菜吃熱了,張廟兒脫了外衫,立刻有小二幫他把衣服放好。

張廟兒吃得酣暢淋漓,他從未吃過如此好的撥霞供,這菜色不比千秋樓的差!

等到吃完,張廟兒還意猶未儘,小二拿了塊濕布來:“請客官淨手。”

張廟兒惶然一怔,忽然覺著自己彷彿成了人上人。等他回到千秋樓時,還暈暈乎乎,感覺自己踩在雲上,摸不著底。

姚掌櫃問道:“那唐小三元到底在做什麼東西?”

張廟兒一時語塞:“這……”

“嗯?那細霞樓可有異樣?”

張廟兒想起自己還未聽完的故事,以及那鍋美味的撥霞供,還有那細緻入微的服務。他心中醺醺的,冇喝酒人也醉了。“這細霞樓有異樣,掌櫃的,我明日再去探探,定能探出他的虛實!”

姚掌櫃眉頭一皺:“行。”

開張第一日,細霞樓的生意從巳時做到了申時,到了晚上,依舊燈火通明。

誰也不懂為什麼有那麼多客人願意進去等著,等上半個時辰再吃一鍋撥霞供。而當姚掌櫃發現不對時,那張廟兒已經悄悄逃了,換了家鋪子再乾,姚掌櫃完全找不到人,隻能氣自己看走眼。張廟兒倒也想去細霞樓做夥計,可細霞樓的夥計不是那般好乾的,尋常人竟然還進不去。

細霞樓的生意紅紅火火,雖說冇搶其他酒樓的生意,但若是可以去細霞樓,客人們一般都會去。甚至他們還願意去候客屋等著,聽說書人講述那神童得天下的故事。

十月末,林賬房來向唐慎報喜,唐慎正在練字。

“……生意好極了。”將這一個月的賬目報上後,林賬房道:“小東家,起初我還不懂你為何要去管那些遲來的客人。如今看來,您可真高明!很多客人都已經不是專門為吃撥霞供來,而是為了來聽書呢。為了聽書,來吃撥霞供,這可真是妙!您怎的不讓說書人在咱們酒樓裡頭開個講堂,這樣客人不就可以邊吃菜,邊聽書。”

唐慎停了筆:“讓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聽書?嗬,那他們豈不是能吃到地老天荒,不肯走了!”

林賬房反應過來:“是我蠢了。小東家,也是您那書寫得妙,聽得人蕩氣迴腸。”林賬房羞澀道:“實不相瞞我也去聽了兩天,恨不得進入書裡,與那小神童一起殺儘惡人哩!”

“我隻是寫了個故事梗概而已,是林賬房你找的那兩個說書人妙筆生花,把我粗糙的故事擴寫得無比精妙。”

林賬房:“小東家就彆謙虛了。隻不過這故事已經快講完了,小東家可有新的故事?”

唐慎一愣:“快講完了?”

“是。”

“這麼快……額,我也冇什麼故事。”唐慎上輩子是個理工男,隻看過幾本網絡小說,能依葫蘆畫瓢寫出個古代版打臉爽文已經燒光了他的腦細胞,比科考還累。他想了想,道:“姑蘇府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如此,林賬房,我們做個征文大會,邀請整個姑蘇府的讀書人為咱們細霞樓投稿!”

林賬房對唐慎的奇思妙想早已習慣,可聽了這個征文大會,他還是一驚。他詢問唐慎該怎麼做這個征文大會,唐慎向他大概說明。林賬房喜道:“小東家放心,交給我來辦就是了。”

進了冬,細霞樓的生意更加好了。

臘月初,唐慎前往金陵府,到江南貢院報考次年的鄉試。

鄉試也稱秋闈,三年一次,一般在八月舉行。還有大半年的功夫,唐慎自知不可能拿到解元,但他決定去參加一次鄉試,否則等下一次就是三年後了。按他現在的水平,拿一個舉人有八成把握,若是明年能一舉中第,他便不打算繼續往下考了。

這事唐慎冇與任何人說,但是他感覺梁誦應該察覺到了他的小心思。可每日的授課上,梁誦對他從未有過一點放鬆,處處嚴格,唐慎也是苦不堪言。

唐慎叫苦連天:“先生,每日要寫兩篇製藝、一首試帖詩,整個姑蘇府都少有學生這樣勤奮刻苦的讀書人!”

梁誦哼了一聲:“我年輕時讀書,每日寫三篇製藝,從未停過,此外還要從四書五經、儒家經典中選取一本,每日抄寫一遍。”

唐慎:“……”

“您還是人嗎……”

“嗯?”

“冇什麼冇什麼,小子什麼都冇說。”

梁誦捲起一本書,在唐慎的腦袋瓜上輕輕打了一下:“明日去江南貢院報道?”

“是。”

“那明日的製藝和試帖詩,就不用寫了。”

唐慎喜出望外,這可真是這些天來他聽過最好的訊息,比火鍋店賺了再多錢還要令人興奮!

從大運河坐船到金陵府,隻需半日。

唐慎下了船,與姚三一起去江南貢院。他將自己的學籍存在了江南貢院,拿到了一張名帖,憑藉這張名帖,他明年七月就可以來江南貢院報名鄉試,八月參加科考。

既然來了金陵府,唐慎就去了錦繡閣看看。他來得不巧,錦繡閣的方大掌櫃不在,店裡的夥計也不認識唐慎。唐慎在錦繡閣裡待了一刻鐘,他發現這裡賣得最好的依舊是肥皂,但是除此以外,賣得好的竟然不是香皂,而是黃金縷!

“真是奇事,難道金陵府的人就這般有錢?”

一個夥計聽到他這話,笑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姚三道:“我們從姑蘇府來的。”

“哦,那你們應該也見過黃金縷?是了,姑蘇府的黃金縷賣得肯定冇咱們金陵府好。畢竟您要知道,這黃金縷在姑蘇府得了梁大儒題字,說是‘蛾兒雪柳黃金縷’,‘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而在姑蘇府,黃金縷也得了題字。您且看那,‘煙籠寒水月籠沙’,說得正是這被白沙碧水所裝點的黃金縷呢!”

唐慎隨著夥計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錦繡閣的中樣,懸掛著一張橫額,上題七個字——

煙籠寒水月籠沙!

這字氣韻流暢,筆墨橫姿。一筆下去,若千裡陣雲,竟有蕩氣迴腸之妙。

唐慎看著下方的落款,驚道:“竟然是他?”

夥計道:“客官竟認識王相公?”

唐慎搖頭道:“不認識,隻是曾經有幸見過此人的墨寶。”唐慎第一次去梁誦家拜訪,曾經賞過一幅《東窗菊》,為這幅畫題字寫詩的人正是叫王子豐。

夥計感慨道:“客官也是有福之人啊。黃金縷得王相公親筆題字,咱們金陵府的夫人和小姐們十分仰慕王相公,自然會購買黃金縷,所以才賣得比香皂還好呢!”

入夜,唐慎和姚三回到姑蘇府。

第二日,唐慎叫來林賬房,詢問他香皂和精油的售賣情況,林賬房一一道來。

唐慎道:“金陵府真是個異類!精油怎麼可能賣得比香皂多,金陵府的人要麼是腦子有問題,要麼是富得流油。看來得找機會請金陵人也接濟接濟貧困潦倒的我了!”

唐慎當然是說說而已,如今在姑蘇府的日子十分舒坦,若無必要,他冇打算去金陵府做事。

臨近新年,臘月十八,紫陽書院在放假前開了最後一講。

唐慎早早來到書院,隻見遠遠的,孫胖跑了過來。他穿著厚厚的棉衣,戴著一頂狐裘帽,雙手捧著一個暖壺,像足了一顆大圓球。

唐慎哈哈一笑,道:“你與去年,毫無差彆。”

孫嶽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等他一回憶:“好你個唐慎,去歲此時你說,胖子不怕冷,說我穿得多。怎的,你穿的就不多了?有本事你將你的棉衣脫下!”

唐慎:“我豈會中你的激將法?”

孫嶽哼了一聲。

不過多時,書院課堂裡來了許多人,講習還冇來,眾人紛紛聊了起來。

“去年此時,難民們堵住了姑蘇府西城門,那時可真是嚇死我了。幸好今年是個瑞年,風調雨順,也希望明年能如此吧!”

“明年便是便是三年一次的秋闈,真希望我這次能考上。”

“我又何嘗不是?”

“對了,聽說明歲咱們江南貢院的鄉試考官很可能是羅真羅大學士。本來兩年前的那次鄉試就該是他,隻是他突然染了怪病,聖上說考官名額給他留著,下次再給他呢。”

“那我可得先打探訊息,知道羅大學士的喜好。”

江南貢院和盛京的科考,是最為官家看中的,每次就連鄉試都要派三品大學生做考官,出題監考。

孫嶽伸長了耳朵聽這些小道訊息,小聲道:“我也得找人問問這羅大學士的喜好了。以前我都冇聽過他,不知他喜歡讀《春秋》還是《周易》,我可得好好準備。”

唐慎:“我也冇聽過這人。”

一個老秀才笑道:“知道羅大學士的喜好還不簡單?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他可是正兒八經的鬆清黨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