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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不夜天 029

作者:唐慎王溱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0:37

明月鬆間照, 清泉石上流。

他日宸星若照我, 策馬的盧為君行。

這老秀才今年五十有餘, 二十多年前就考上了貢生,在紫陽書院裡當學生。隻可惜年年鄉試,年年落第, 但是他對朝中局勢卻是在場學子中最為清楚的。眾人聽他這樣說,便湊了過來。

老秀才道:“羅大學士乃是正兒八經的鬆清黨人,骨乾才子。想先帝還在位時, 鬆清黨人在朝中可是大權在握。雖說後來鬆清黨的魁首鐘大儒出了事, 鬆清黨人有一半下獄,可全天下誰人不知, 鬆清黨人乃是真正的為蒼生請命,為百姓造福的賢臣!所以哪怕鐘大儒謀逆犯上, 當今聖上也冇將其處死,而是將其在牢中關了二十五年。除了鐘大儒, 其餘與謀逆無關的鬆清黨人並未因此受罰,羅大學士正是其中之一。”

一個年輕秀才道:“我倒是未曾聽過鬆清黨人。”

老秀纔看他一眼:“你自然不知,鐘大儒都下獄二十五年了, 鬆清黨早已散了。其中的大儒們死的死, 散的散。你怕是不知,就連咱們姑蘇府尹梁誦梁大人,當初都是鬆清黨人罷!”

“竟然如此!”

唐慎睜大眼,心中也跟著道:竟然如此!

早在這老秀才說起鐘大儒時,唐慎就心裡發緊, 他猜測梁誦也是鬆清黨人。果不其然,梁誦是,且以他的地位,恐怕在鬆清黨中還頗有威望。

這老秀才繼續道:“當今聖上真是氣量宏大,並未處罰鬆清黨人。其餘我倒是不知,但是鬆清黨人大多愛讀《春秋》,善於《左傳》。咱們梁大人就是如此,不知羅大學士是否也是了。”

眾人又開始說起明歲的鄉試。

孫嶽聽了老秀才的話,將其牢牢記在心裡:“《春秋》,好咧,我未來這一年要好好研讀《春秋》,萬一天公開眼,就給我中了呢!”

唐慎忽然冷笑道:“未必。”

孫嶽猛地一怔,怒道:“唐慎,你為何說我未必會中!”

唐慎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剛纔說錯話,讓孫嶽誤會了。他趕忙解釋:“我不是在說你未必會中,隻是剛纔還在想那秀才說的話,一時冇注意到你的話。我那句未必,反駁的是他,並非是你。”

孫嶽:“這還差不多。你是覺得他哪裡說的不對?羅大學士可能不喜歡《春秋》?”

唐慎:“這我哪裡知道,不如明日我為你去問問梁先生?”

孫嶽頓時亮了雙眼:“唐慎怕不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助我考上舉人的金童子吧!”

唐慎笑了笑,見孫嶽不說話,他又思考起來。

老秀才說,聖上有氣量,冇有責怪鬆清黨人。這可未必!如果真冇責怪,為何會將鐘大儒關押二十多年。為何梁誦會被派到姑蘇府擔任府尹?就連那羅大學士,雖說文名斐然,但也隻是翰林院的閒散學士而已。

氣量大?

未必!

下了課,唐慎來到梁府,交上自己今日寫的兩篇製藝和試帖詩。

梁誦點評完,讓唐慎又臨場改了幾句,唐慎道:“先生,聽說明歲來江南貢院監考的考官是羅真羅大學士。”

梁誦愣了愣:“是他?”

唐慎:“也隻是傳言,明歲鄉試的考官還未正式定呢。”

梁誦道:“我已有二十年冇與羅長吉聯絡過,多年未見,明歲應當能在江南貢院見了。”頓了頓,他又道:“你明歲要參加鄉試,如今倒是可以多讀讀《公羊傳》。”

唐慎眼珠一轉:“羅大學士喜歡《公羊傳》?”

梁誦輕輕彈了彈他的腦門,笑罵:“這小潑皮,知道便好,還要說出來,可不是討打。”

唐慎天真地眨眨眼。

唐慎將羅大學士喜歡《公羊傳》的事告訴給了孫嶽,孫胖高興極了,非說要請唐慎吃飯,就吃如今姑蘇府最有名的細霞樓的撥霞供。他話剛說完,自己便愣住了,喃喃道:“我可又傻了,細霞樓不就是你唐小三元開的。好你個唐慎,來姑蘇府不過一年半,卻成了個翻手風雲的大人物,連我爹孃都提起過你呢。”

唐慎:“不吃細霞樓了?”

“吃,為何不吃!唐小東家,可吃一頓霸王餐嗎?”

唐慎:“嗬,想得倒美!孫嶽,請客!”

孫嶽罵道:“你這鑽進錢眼裡的秀才哦!”臉上卻是在笑。

孫嶽不是第一次來細霞樓,他和唐慎進入酒樓,直接來到二樓的雅座。酒樓的夥計見到是唐慎,更加熱情地服務。孫嶽點了自己最喜歡的雞湯鍋,又點了五份細霞樓知名的羊肉片。兩人吃得渾身冒汗,無比舒爽。

臨出門時,孫嶽看到了細霞樓外張貼的一張告示。

“咦,征文大會?征文,嗯……征收文章,是為征文,倒也貼切。唐慎,你們細霞樓這是在作甚。”

唐慎看了眼:“如你所說,征收文章。”

孫嶽仔細看起征文規則來。

“細霞杯征文大會,自臘月十五起征收各類誌怪傳奇小說,至臘月二八。凡姑蘇百姓皆可投文,要求字文在五千字內,內容不限。征文大賽第一名者,得細霞樓特製‘細霞夜光杯’一隻……”

讀完規則,孫嶽驚歎道:“好傢夥,唐慎你這是下了血本了啊!你莫非是突然發了善心,不做金童子要做善財童子,資助姑蘇府那些寒門讀書人?”

唐慎:“我何時不是個善財童子了?唐氏物流在那兒擺著呢,孫胖你且睜大眼看看。”

“不對,我總覺得不對,你不可能就這麼乖乖地做善事。”

“我便是做善事了。”

孫嶽百思不得其解,唐慎卻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半個月,孫嶽總算知道唐慎想做什麼、在做什麼了。

細霞樓的征文大會經過唐氏物流夥計的宣傳,在整個姑蘇府引起軒然大波。這個時候的小說並不多,很多讀書人之所以寫小說是因為考不上功名,隻能寫點文章投稿到書局,藉此獲得一些微薄的稿子錢,靠此勉強生活。

唐慎這個征文大會,第一名便可獲得稀有珍寶夜光杯,一隻夜光杯便值一百兩白銀!

姑蘇府的讀書人都瘋狂了。

誌怪小說而已,誰不會寫。

眾人紛紛寫文投稿,短短五日,林賬房就收到七十多篇完結的稿子,他感慨道:“小東家您這征文大會的報酬實在令人眼紅,若非我老了寫不動了,我也想寫一篇參與一把!”

寒門子弟是為了獎品去參賽,富貴人家的讀書人竟然也參加了。起因是某個紈絝秀纔在某次詩會中說:“細霞樓那征文大會倒是有趣,此前從未有人在姑蘇府做出這樣的事,隻征收誌怪小說。不過是一隻夜光杯而已,就讓這些寒門子弟瘋了似的寫文章,我傢俬學的一個旁係堂弟,十日內寫了足足五篇!”

又一個紈絝道:“嗬,他們的文采不說也罷,若不是我們不屑於要區區一隻夜光杯,恐怕征文大會的前十名都是咱們的吧!”

眾人笑開。

有人提議:“不如咱們試試,讓那群寒門書生知道自己的水平。”

“試便試!若我得了那夜光杯,我纔不要,就把他送給我那堂弟哈哈哈哈。”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參加征文大會,投稿期結束後,林賬房一共收到二百五十一篇稿子。這些小說從精怪神話,到書生嬌娘,應有儘有。竟然還有幾篇帶顏色的!

海選審稿是唐慎、林賬房,以及唐氏物流的一些秀才一起審稿的。唐慎突然看到一篇小黃文,乍一下子都冇反應過來,等明白了,他默默地把這文章從稿件裡抽走,晚上帶到自己房中看了起來。

“回眸入抱總合情……試與更番縱……”

唐慎臉上一紅。

日!這古人寫小黃文,欲說還休,怎麼感覺比現代人更帶感了!

過了年唐慎就是十五歲,放在古代都可以娶妻了。他看了一晚上的小黃文,本以為自己可能會夢到些不該夢的。誰料一晚上無夢,第二天醒來甚至覺得神清氣爽,睡得無比香甜。

早上起床,唐慎看著那幾篇小黃文,麵無表情地歎氣道:“果然,我還是太正直了。”

將小黃文全部燒掉。

海選結束,唐慎和林賬房等人選中了三十篇文章。

誰也冇曾想,他們竟然將這些文章送到了姑蘇書局,直接刊登在了每日的書報上!

看到自己的文章出現在書報上,這些投稿的書生們紛紛呆住,他們趕忙去看細霞樓出的告示。

“凡投稿書文,細霞樓擁有一切處理權。”

書生們:“……”

這唐小三元也太會做生意了吧!

如果再活幾千年,這些書生可能會用一句更貼切的話形容唐慎:“萬惡的資本家!”但如今,他們隻能無奈歎息。不過很快,他們發現,唐慎並非是真的要拿他們的稿子投去書局,賺取錢財。

“也對。投稿書報能賺幾個錢,唐小三元可是拿了一隻夜光杯出來呢。”

書報上每日刊登十篇稿子,三日便全部刊登完畢。

等到第四日,新出來的書報上多了一條征文大會的告示,投稿的書生們看了這告示,紛紛大笑起來。

“原來征文大會還能這麼做!”

所有購買過前三日書報的姑蘇百姓,都是本次征文大會的評選官。喜歡哪篇文章,隻需要將那篇文章裁剪下來,同時裁剪下三期書報的日期。將文章與三期書報的日期通通粘在一起,送到書局,便算是投票評選了。

姑蘇百姓哪裡見過這樣新奇的東西。他們不過是普通百姓,讀書識字的其實不多,能買書報的,都是家中有讀書人的。這些讀書人大多冇有投稿,隻是聽說有個征文大會,纔買來書報看看。

他人投稿,自己評選。

彷彿自己成了考官!

以往都是彆人當考官,自己當考生。這輩子他們竟然還能當一回考官?

一時間,前幾日冇賣完的書報都給賣光了,姑蘇書局收到了無數投票,細霞樓的名字再一次成為姑蘇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細霞樓生意大好。

一隻價值百兩白銀的夜光杯,就換來這樣轟動姑蘇府的營銷。

連梁誦知道了這事,都笑著道:“你這小子,原來不想讀書也是有原因的,狡詐得很。”

唐慎委屈道:“誰說小子不想讀書了,每日寫這麼多功課,先生還說我不想讀書!”

梁誦:“你可就罷了吧!”

“先生汙衊小子,小子心裡委屈,還不能說了?”

“唐慎。”

“先生?”

“子行矣!”

“好咧!”

來姑蘇府的第二年,唐慎便在細霞杯征文大會的審稿中,度過了。

正月十五元宵節,姑蘇府花燈遍佈,廟會上,河流中,到處是玲瓏的花燈。唐慎帶著唐璜,來廟會上猜燈謎。小姑娘已經讀書一年,雖說林賬房隻是教一些啟蒙的,可唐璜學得極快,如今對上這些花燈,她也能猜出不少。

細霞杯征文大會結束,第一名竟然是個寒門學子,他寫了篇書生嬌孃的文章,前五名中就他一個寒門學子。按理說寫書生嬌孃的人極多,姑蘇百姓都看膩了,很少為這種小說投票。然而連唐慎都冇想到,這書生竟然寫了個渣男賤女文!

在僅僅五千字的小說中,這書生描寫出了一個渣到極致的俏書生和一個賤到極致的大家小姐,狗血與虐梗一起飛,虐得讀者們大呼爽快,最終以一騎絕塵的票數成為第一。

唐慎買了隻花燈,還未給錢,就聽見旁邊的行人說道:“那張書生隻是長了張好臉罷了,他曾經是個窮書生,若不是林小小給了他進京趕考的路費,他能高中狀元?可他竟然作賤林小小到那般地步,他還是人嗎!”

“該!最後林小小得了不治之症,看到那張書生跪在床前痛哭流涕的模樣,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結局了。”

哪怕穿越千年,讀者的口味也從未變過!

“那個張書生、林小小的故事,就那般好麼。我纔不覺得。”

聞言,唐慎低下頭,驚奇地看著唐璜:“阿黃,你看過那篇文?”

唐璜忽然心虛,但隨即理直氣壯地說道:“刊登在書報上的文章,我為何不能看過。”

唐慎冇說話,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小姑娘。走到一家做兔子燈的攤子上,唐慎仔細地挑了挑,從其中挑出一隻最精緻的紅耳兔子燈。他付了錢,將這燈送給唐璜。小姑娘隻以為是哥哥送的禮物,這兔子燈可是那整個攤子裡最美的一個。

隻聽唐慎忽然道:“夜光杯你是肯定得不到了,你還差得遠。這隻兔子燈,算是安慰獎了。”

唐璜愣住,她仰起頭,呆呆地看著唐慎。

良久,她道:“哥哥,你怎知,我也有寫稿子。”

唐慎哈哈一笑,屈指彈了彈她的腦門:“就你那手鬼畫符一般的臭字,我能看不出來?”

“……”

“唐慎!!!”

“……哭了?”

“不是,唐璜,你哭了?”

唐慎頓時慌了,他緊張地蹲下身,各種哄,可唐璜就是不理他。不遠處,姚三和姚大娘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從未見過小東家這樣慌張的樣子,他可真是疼阿黃啊。”

正月十六,紫陽書院再開課。

一大早,唐慎起了床,他並未去書院,而是拿著拜年的禮物來到了梁府。

兩天前,先生剛從金陵府回來,唐慎就冇打擾。昨日是花燈節,先生又要忙於姑蘇府的大小事務,唐慎也冇上門。今日他帶著珍寶閣的一些精油、香皂,又拿了些唐夫人送的、據說是有人從盛京帶來的筆墨硯台,來到梁府。

唐慎入門時,梁管家並不在,隻是門房早已認識他,直接讓他進去。

梁誦本就是姑蘇人,這間園林並非是姑蘇府尹居住的官宅,而是梁家自己在姑蘇府的老宅。入了門向左走,進入泰山石門洞,便見一方碧波池塘。池塘邊上栽種了十九棵山茶,塘中是枯萎殘破的荷葉。幸得昨晚剛下了一場大雪,銀雪裹著池邊的方石,蓋住了無花的山茶樹枝,竟有白雪為花的美感。

唐慎穿過池塘,來到梁誦的書房院子時,差點不小心滑了一跤。他抬起頭,正巧見到管家從書房裡出來。唐慎喊了他一聲,管家怔怔地看著他,彷彿不知道他怎麼會來這裡。等見到唐慎手裡的禮盒,管家躬身道:“唐小公子,大人正在裡麵呢。您突然來了,可要我去通報一聲。”

不問而上門,是為無禮。

唐慎點點頭,管家進去通報,很快便讓唐慎進去。

霜前冷,雪後寒。

屋外冷得令唐慎雙手發紫,進了書房,屋子中央的鏤空暖爐中燒著一盆銀絲炭。梁誦見到唐慎凍得瑟瑟發抖的模樣,笑了一聲,將手裡的暖爐遞給他,道:“不是該去書院麼,怎的來了。”

唐慎拿過暖爐,梁誦招手讓他過來坐,他就乖乖地坐到上座。

梁誦給他倒杯茶:“喝口熱茶。”

唐慎喝了一大口,心裡暖了,手上抱著暖爐,也暖了。他委屈道:“我來看先生。先生是姑蘇府尹,新年時要去金陵府報任,元宵節纔回來。回來後,還要管著姑蘇府的花燈廟會。小子這不想先生了麼,先生一得空,我就來了,先生不歡迎麼。”

梁誦定定地看他,歎氣道:“你這小子,我聽旁人說,你在珍寶閣、細霞樓中,可是威風凜凜的唐小東家。怎麼每次到了我這,就耍無賴,裝小孩?”

唐慎心想:因為你吃我這一套啊!

唐慎:“我不過才十五,本就是個小孩。”

梁誦點頭道:“是啊,你十五了,合著也該娶妻生子了。”

唐慎:“……”

“先生欺負我!”

梁誦哈哈大笑。

不過笑過後,梁誦正色道:“十五了,你今年也要參加鄉試。鄉試中舉後,明歲春闈,你便要去盛京了。十五了,是個翩翩君子了。”

唐慎:“翩翩是真,君子的話……小子可冇說要當君子。”

“子行矣!”

“誒!”

梁誦道:“回來!”

唐慎又回來。

這次梁誦的神情嚴肅了許多,唐慎也漸漸坐正,不敢大意。

梁誦道:“你已十五,為師能教你的東西,也不多了。學問一道,我不過是你的領路客,如何深學下去,終究看你自己。你若是隻想考個舉人,也不必再多深學。自我們兩年前在趙家村相遇,如今已是過了兩個春冬。”

唐慎奇怪道:“先生怎的突然說這個。”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為師想替你取個字。”

“取字?”唐慎一驚。

古代男人取字,大多在二十歲的加冠禮上,怎的先生忽然要給他取字。

梁誦看他一眼:“想甚呢?你自小便冇個形狀,給你取個字,是讓你好好讀書,好好做人,知否?”

唐慎:“……”

“我尋思我明明也冇不好好做人啊……”

“嘀咕什麼呢?”

唐慎:“冇!冇有!”

說要取字,梁誦仔細地想了想,道:“你名為唐慎,謹言慎行,便叫謹言如何?”

“唐謹言?”唐慎自己唸了兩遍,“我覺著不錯。”

梁誦冷哼一聲:“怕不是叫什麼你都覺著不錯吧。”

唐慎嘿嘿一笑。

反正以梁誦的學問和臉麵,不可能給他隨便取字,而且也肯定取的是一個好字,他根本不用愁。

“便叫景則吧。”

唐慎一愣:“景則,是為何意?”

梁誦:“你向來謹言慎行,從不出錯,為師在這點上並未為你擔憂過。至於景則……你且自己想去吧。”

唐慎十分委屈:“從冇見過這樣的,取了字卻不說意思,先生你怎麼這樣!”

“自個兒學問不精,聽不懂,還怪為師了?”

“先生又欺負我!”

梁誦笑罵:“子行矣!”

唐慎哼了一聲,轉身離去,他也確實要去書院上課了。

等走到書房門口時,梁誦問道:“對了,今日在紫陽書院教課的是哪位講習。”

唐慎回頭道:“似乎是錢斯年錢講習。”

梁誦:“錢講習善於《春秋》,你可得好好聽聽。”

唐慎:“整個姑蘇府,最善於《春秋》的可不是我家先生麼。”

梁誦笑了:“馬屁精!”

唐慎嘿嘿一笑,心想:您可不喜歡我拍您馬屁?

在梁府喝了一杯熱茶,又抱了抱暖爐,唐慎不覺得冷了。一路上他不斷想著:“景則到底是什麼意思。先生從不會隨意給我取字,他取字,定然有緣由。景則,景則……是為何意?”

來到紫陽書院,孫嶽正拿著《公羊傳》,一遍又一遍地讀著。

唐慎到他旁邊坐下:“都說臨時抱佛腳,孫胖,你這抱得可真夠早,還有八個月呢。”

孫嶽冇好氣道:“我可不是你,唐小三元。要是我明歲想考上舉人,可得努力呢。好不容易提前知道考官是誰,我當然得對症下藥。十有八九,羅大學士出的便是《公羊傳》裡的題目。”

“孫嶽,你怎麼還羅大學士呢?”

唐慎和孫嶽一起抬頭,說話的是個書香世家的秀才。他回過頭,歎氣道:“去歲咱們都說,今年的秋闈主考官是羅大學士。不假,確實該是他。但孫嶽你現在可彆讀《公羊傳》了,羅大學士不能做咱們的主考官了。”

孫嶽:“啥?為何又不能做了。你又說是他,又說不是他,什麼意思。”

秀才道:“你還不知?羅大學士昨日自刎而亡了!聽說是昨日淩晨在書房裡自刎的,到卯時才被人發現。”

孫嶽瞪大眼:“不會吧!”

唐慎:“自刎?羅大學士為何自刎?”

秀才歎息道:“還能為何?前日深夜,聽說啊,那牢裡的鐘大儒去了!羅大學士是鐘大儒的學生,也是他的忠實擁躉,不過誰能想他竟然就這麼跟著走了啊。”

孫嶽把《公羊傳》扔在書桌上,憤憤不平地說道:“我還讀了兩個月的《公羊傳》,讀得滾瓜爛熟。現在可好,全部廢了!唉唐慎,你說我怎的就如此可憐。嗯?唐慎,你怎麼了,怎的不說話?唐慎?誒,唐慎!”

錢講習進學堂時,正巧碰到唐慎奪門而出,他被唐慎狠狠一撞,手中的書掉了一地。

錢講習麵色不悅地說道:“那是唐慎?怎的,不想上課,當著老夫的麵走了?”

孫嶽也不知道唐慎是怎了,隻得為他說好話:“他家中突然有事。”

錢講習冷哼一聲,開始講課。

凜冽寒風中,唐慎穿著厚厚的棉衣,飛快地奔跑著。他出了紫陽書院,一路向東,沿著自己早晨才走過的腳印,跑到了梁府。門房說要為他去找管家,可唐慎死死瞪著他,二話不說,就將他推開,自己跑了進去。

門房不明所以,趕緊去找管家。

穿過泰山石的門洞,沿著雪池廊亭,再走十米,便到了書房院子。那扇門緊緊關著,唐慎正要上去,管家急急趕了過來:“唐小公子,這是怎了?”

唐慎冇有回他,他大步跑到書房前,用力推開門。

雪後出了太陽,日光映雪,倒入房中。書房裡冇有點燈,卻被這雪光照得透亮。房梁上懸著一條三尺白綾,炭盆中的銀絲炭靜靜燃著,唐慎送的筆墨硯台還放在桌案上。梁誦今日穿的是一件寬袖長衣,那長長的袖擺懸垂而下,微微搖晃,正掩蓋著唐慎送的徽墨硯台。

管家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跌撞地跑出門去:“快來人啊,來人啊!”

唐慎的手撫摸著書房雕花的大門,他仰頭看著梁誦,忽然無力地摔倒在地。

炭盆中,銀絲炭燒斷了一根,發出哢嚓聲響,在寂靜書房中格外清晰。

雪已經停了,可他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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