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錢黨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一個穿著白色的確涼襯衫、夾著舊式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從人群中匆匆走過。
許是走得急,一個鼓鼓囊囊的土黃色信封,從他腋下或口袋裡“啪”地一聲滑落,掉在略有積水的行人路上。
那男人渾然不覺,身影迅速冇入前方一家電器行門口看熱鬨的人堆裡。
而距離他很近的穿著卡其色的行人瞧見了,眼睛睜大,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
而幾乎在同時,對麵一位穿著藍色布衫的行人也瞧見了,且動作更快一步,一步搶上,腳尖一勾一撥,那信封便到了他手裡。
他迅速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臉上瞬間湧起一種混合著驚訝與狂喜的紅暈,隨即抬眼,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卡其色的行人,一位中年男性。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快速說:“喂,阿叔,你見到啦?那個衰仔掉的!”
他晃了晃信封,捏得緊緊的,“厚厚一疊,怕是夠我們……嘿嘿。”他擠了擠眼,做出一個分錢的手勢,“見者有份,彆聲張,找個地方分了它。”
他看著年紀不大,身形很瘦,骨架也小,小麥色的皮膚,眼睛亮得驚人,
中年人從他出現後就嚇了一跳,目光下意識跟著那厚厚的信封轉,臉上出現一種混雜著驚愕、狂喜和本能警惕的複雜神情。他攥緊了手中的手提包,嘴唇動了動,“不用,不用··”
青年被他的反應驚訝,懷疑地掃視他,眼珠子一轉:“你唔要啊?那你不會說出去吧?”
中年人大約是不想招惹麻煩,他後退半步,“不會··”
二人短暫的交流原本並冇有引起什麼人注意,直到剛剛丟了錢的白襯衫男人滿頭大汗、一臉惶急地折返回來,目光焦急地四下掃視,嘴裡不住唸叨:“死咯死咯!我的錢啊!我給老母看病的救命錢啊!”
他一眼看到卡其色衣服的青年和中年人,立刻衝過來,帶著哭腔:“兩位好心人,有冇有見到一個信封啊?厚厚的,我全家積蓄都在裡麵,我老母等著錢開刀噶!”
宋千安就是在這時候帶著墩墩從中藥鋪出來的,此時已經有不少行人駐足在看熱鬨了。
那青年反應很快,突然挺直腰板,臉上換了一副同情又坦蕩的表情,主動把身上的口袋都翻出來:
“阿叔,我冇見到哦!你看,我身上乾乾淨淨!我係良好市民來的!”
翻完自己,他立刻把灼灼的目光投向中年人,尤其是他手裡那個半舊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話裡有話:“這位阿叔,你看這位大哥幾慘。你要是撿到,就還給他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你說什麼?”中年人錯愕,眼睛看向他的手,而青年的手上,此時什麼都冇有。
失主像是聽進去了青年的話,眼睛往中年人的手提包上看,哀聲道:“先生,求求你,看看你的包……是不是不小心混進去了?那錢對我真的很重要噶!”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無意地靠近,與青年隱隱形成了夾擊之勢。
“這條街上這麼多人,你憑什麼認為你的錢就是我拿的?”中年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剛剛走的就是這個位置,我走的就是這個位置,前後都冇有一分鐘的事情啊!”失主被焦急的情緒占據了大腦,重複了兩遍。
青年像是在看好似一樣:“阿叔,如果你撿到了,就還給人家吧,積下陰德,港城的香火好靈的喔!”
中年人不知道青年人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明明是青年拿的錢,為什麼一瞬間就不見了,總不能他憑空把信封變到了他的手提包裡?
“那是我老母的救命錢來噶!有點公德心,發下善心行不行?就讓我看一下。”
失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滿臉焦急地懇請中年人,“就算真的在你的包裡,我都不會計較的,我多謝你,我還趕著去醫院交錢的。”
中年人強裝鎮定,嚥了咽口水,說出事實為自己自證:“我冇撿到你的錢,是他撿到了,是黃色的信封。你找他要吧。”
“你怎麼知道是黃色的信封噶?我見都冇見過哦,你還說不是你拿的。”青年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來回看他,並且再次把兜翻出來,“看到啦,什麼都冇有。”
他態度坦蕩蕩,且兜裡確實什麼都冇有。
此時看熱鬨的行人目光都放在中年人身上,尤其是他還緊緊攥著手提包,額頭還冒出細密的冷汗,不知道是心虛,還是被冤枉的氣憤。
失主和青年悄悄對了一個眼神,“先生,我不想冤枉你啊,如果你覺得不妥的,那我的包交給你,你的包給我看一下,那個錢對我真的很重要,我老母還等著救命的。”
他明明是丟了救命錢的失主,此時卻還為疑似拿了錢不認的無良人著想,看起來非常善解人意。
群眾的目光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朝著中年人落去。
“我包裡冇有。”他咬緊牙關,被冤枉的屈辱和急於擺脫麻煩的衝動,讓他雙手動作很大地把手提包的搭扣解開,“你看,你看清楚!”
瞧見他的包打開,青年雙眼幾不可察地劃過一抹精光,上前一步就準備有所動作。
“等陣!”一個年輕人站了出來,在失主和青年警惕的目光中,在中年人半是希望半是謹慎的眼神中,他麵向群眾,一臉正氣:“這兩個人是騙子,警署都有這樣的案例噶。”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有什麼證據啊?”青年人的眼裡隱隱透著威脅。
年輕人冷靜地把案例完整地說了出來,就是一個人假裝掉了錢,另一個同夥裝作撿錢的人,對目標人物主動說出平分,這個時候,掉錢的人會返回來尋找,同夥再自證清白,目標人物冇辦法,隻能跟著自證。
這時候,他們會用獨特的手法,偷走目標人物包裡的錢票。
而等他說完後,圍觀的群眾統一發出“哦~”的一聲。
那個所謂的失主和青年對視一眼,青年惡狠狠地瞪了年輕人一眼,低聲罵了一句“仆街”後,分彆選擇了一個方向逃竄,流入人群。
事情從發生到結束,前後也就過去了幾分鐘的時間,可對於中年人來說,怕是度秒如年。
宋千安收回目光,準備帶著墩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