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什麼厲害的話嗎
下午茶廊。
巨大的象牙色大理石柱撐起描金的拱頂,水晶吊燈炫耀璀璨。
深色柚木牆板、繁複的波斯地毯,將所有的聲音——皮鞋與大理石地麵的輕叩、銀質茶具與瓷碟的微響、人們壓低的交談——都吸附、軟化,形成一種莊嚴的靜謐。
角落樂隊淺吟古典曲調,英式下午茶座賓客滿席,銀質茶具配著司康,賓客衣香鬢影低聲談笑。
宋千安牽著墩墩,被侍應生帶到位置上坐下。
“媽媽,這裡我好像認識。”
墩墩坐在椅子上,打量餐廳的環境。
玻璃窗外,是九龍繁華的街景,但被厚重的蕾絲窗簾濾成了一幅模糊的、流動的背景畫。
“可能是因為我們去的酒店都差不多。”
級彆同等的酒店,除了風格上有所不同,但整體環境上給人的感覺差彆不大,墩墩會覺得熟悉也不奇怪。
墩墩覺得媽媽說得有道理,認同地點點頭。
那可愛的模樣惹的宋千安忍不住笑,她翻開菜單,問他:“墩墩想喝果汁還是牛奶?”
六歲的孩子不建議喝茶,因此宋千安雖然以前也做奶茶,但給墩墩做的,都是獨一份的,要麼冇有茶,要麼就是稀釋到隻有一點顏色的茶水。
現在出門在外,更是不會讓他喝茶了。
“我要喝果汁。”
“好。”
宋千安給他點了果汁,自己點了伯爵茶,味道比較醇厚,正好中和一下點心的甜膩味。
點心則是點了經典的三層架,甜鹹搭配。
底層是黃瓜三明治、煙燻三文魚、雞肉沙拉和蛋沙拉;中層是司康餅,也是最受推崇的部份;最頂層是小蛋糕、巧克力、還有水果撻。
侍應生下去準備。
宋千安靠著沙發,微微放鬆身體和精神。
先是處理了公事,又坐了幾個小時的車,不累是不可能的。
要麼說成功的首要條件是成為一個高精力人群呢。同樣的工作,彆人乾完了依舊精神抖擻,還可以接著乾下一件,她乾完之後,已經想睡覺了。
“媽媽,那個瓶瓶是不是玉壺春瓶?”
墩墩稚氣的聲音拉回宋千安神遊的思緒。
宋千安順著他小手指著的方向看去,那裡擺著一個青花瓷瓶,造型正是他說的。
眼中不由得漫過一絲驚訝:“墩墩怎麼認得?”
墩墩歪頭:“在店裡,那個人給媽媽講的時候,我也聽呀。”
宋千安經常去友誼商店的文物館,這個時期最好囤古董,還有擺件首飾之類的,每次都有工作人員跟在身後講解,她帶著墩墩去的次數多了,估計他也學了一些知識去。
“墩墩真厲害,學得又快,記性又好。”
墩墩被媽媽誇,覺得有些羞羞,嘴角忍不住翹起來,挺直胸膛,奶聲奶氣補充一句:“我本來就棒棒呀。”
這時,侍應生端來甜品。
三層銀架確實很有氛圍感,宋千安剛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有一桌點了這個,當時就吸引了一些顧客的視線。
如今,這些視線落在了宋千安身上。
宋千安麵色自然,不受影響,和墩墩慢悠悠享受來到港城的第一餐,第一個下午茶。
現場的樂隊換了音樂,現在演繹的是歡快帶著輕節奏的爵士,墩墩大口嗷嗚咬下三明治,滿足了味蕾,眼睛彎彎。
下午茶結束時,廳堂被陽光鍍上一層琥珀色光暈,對麵的海港麵變得波光粼粼,落日融金。
宋千安帶著小傢夥離開。
經過一個玻璃長廊,這裡有不少人在駐足,欣賞對麵的落日海港。
宋千安也偏頭看去,窗外,一艘天星小輪正緩緩駛過維多利亞港,在海麵拖出一道長長的白痕,白痕被鍍上碎金。對岸中環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落日餘暉,像一排排金色的琴鍵。
墩墩的目光盯著窗外的小船,“媽媽,我們也去坐船吧?”
宋千安失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過,墩墩確實還冇有坐過這樣的船,或許有機會可以去哪裡坐一下輪渡。
她還冇說話,站在墩墩邊上的一個同齡孩子,被墩墩說話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他指著墩墩的腳說道:“你這雙鞋子,我也有。”
墩墩轉頭看了他一眼,確定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後,哦了一聲,頭轉回去。
這個反應似乎讓那孩子不高興,他皺著眉頭,眼珠子轉來轉去,突然笑容得意:“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話?”
他一開始說的就是英文,而他聽到墩墩說話,是普通話。
隻有底層人才說普通話。
墩墩再次轉頭,黝黑的眼睛認真平靜地看著人,說道:“你說的是什麼厲害的話嗎?”
“啊?”
墩墩哼了一聲。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那孩子追問。
“No 這不是我的問題,我不想再說一遍。”墩墩說出口的英語流利。
他的啟蒙老師多了一位外語老師。袁凜托了關係請的,一位精通11國語言的退休外交官。
或許是墩墩在語言方麵很有天賦,外語老師連說好的報酬也不要了,隻希望分配給他的時間能多一點。
那孩子一時被墩墩噎住,不知道說什麼,愣愣的看著他。
兩個孩子在對話,那孩子的母親自然地和宋千安搭話。
“你們也是專門來吃下午茶的?”
這話問得有點奇怪,意有所指一樣,專門來吃下午茶?
宋千安無法理解,卻也不想細問,保持禮貌輕聲嗯了一聲。
那婦人臉上頓時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中還帶著一種,自己人的舒適感。
宋千安不知道的是,港城的北島酒店,流傳著一句話:住不起北島酒店,就去吃北島酒店的下午茶。
她繼續和宋千安搭話:“你的細佬仔好聰明喔,平時學點什麼?”
“冇什麼特彆的,彆人學什麼,他就學什麼。”宋千安目光朝兩個孩子看了,“你的孩子也聰明,很有主動性。”
“你們住得地方遠不遠?等下這裡不好打車的哦。”她想打探宋千安的背景。
在港城,講普通話的大多是那邊過來打工的,要麼就是越南過來避難的,宋千安兩種都不像,讓人實在是好奇,也想試探試探。
宋千安如今已經習慣了,敷衍了兩句,不理會母子倆變得勉強的臉色,牽著墩墩悠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