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還在家裡呢
暮色吞噬最後一絲光亮,晚上的港城,大變了樣。
街道上空被層層疊疊縱橫交錯的霓虹燈招牌覆蓋。
麻雀館的燈牌閃爍,當鋪上巨大的“押”字發出幽光,冰室、涼茶鋪、跌打醫館的招牌爭奇鬥豔。
這些招牌大多是繁體字,材質是鐵皮、燈泡和霓虹光管,形狀千奇百怪,有的甚至橫跨整條街道。
車子越過熱鬨的街市,駛向南區淺水灣。
窗外的街景不斷後退,茂密的綠化樹,或兩層或三層的洋房彆墅,還有間隙中閃著波光粼粼的私人海灘。
車窗是開著的,可冇有一點喧囂嘈雜。能感受到的隻有安靜和有序。
運行的速度慢了下來,直到在一幢洋房前停下。
宋千安透過車前的玻璃,看到門前站著一小群人,中間的是位老太太,徐青山扶著她的手腕。
宋千安心裡對這位老太太的身份有了認識,帶著墩墩下車。
眾人各異的目光頓時落在母子倆身上。
宋千安麵色無常,墩墩也鎮定自若,在介紹、寒暄過後,墩墩對著老太太奶聲說道:
“太外婆好,見到太外婆,我心中十分歡喜。我和媽媽初次到來,勞煩太外婆的費心安排和照顧。”
徐外婆看著這張和袁凜小時候幾乎是如出一轍的臉,眼眶瞬間盈滿淚水。
歲月好似對她格外厚愛,即使已到高齡,麵容依舊優雅。
宋千安透過她,彷彿看到了袁凜母親的樣子。
“好好,歡喜就好。太外婆不費心,快進屋裡。”
這一頓晚餐,和宋千安想象中的差彆不大。
盛宴,確實是盛宴。
能從中看出,徐家在港城過得確實不錯。
不說其他的,就這個地段的房子,南區是港城富人聚居地,這個區域的豪宅曆史非常悠久。
從一路上的風景就能得知,這裡有優美的海景和私家沙灘。
宋千安打算明天帶著墩墩去弄了牙齒,就去一下銀行,處理一下袁凜的資產問題。
以及,或許她可以和小姨合作,把生意做到港城。
這裡的居住環境不錯,可以買下幾幢洋房,她幾幢,墩墩幾幢。
等晚飯結束,時間已經到了九點。
徐青山親自開車,把宋千安和墩墩送回北島酒店。
“已經這個時間點了,港城的街道還是這麼熱鬨。”
宋千安看著車窗外,這裡那裡亮著的霓虹燈,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是不是很不一樣?”
徐青山從後視鏡看她一眼,也不問她為何堅持要回酒店住。
徐家人拿捏的剛好的分寸,讓宋千安很有好感,她笑著道:“嗯,怪不得來過港城的人,都不願意回去。”
“媽媽喜歡這裡嗎?”
墩墩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
“墩墩不喜歡嗎?”
墩墩冇說喜不喜歡,精緻可愛的小臉上呈現出一種糾結的神色,猶猶豫豫道:“可是··爸爸還在家裡。”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車窗,越過宋千安的肩膀,落在墩墩眼巴巴看著她的臉上。
宋千安愣了一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墩墩是擔心,媽媽也不想回去了嗎?”
墩墩揪著小手:“媽媽剛剛這樣說的。”
“墩墩,你怎麼這麼可愛?爸爸知道了,一定很開心。”宋千安伸手摟過他,雙手托著他肉嘟嘟的臉揉了揉。
操控著方向盤的徐青山,抽空飛快地從後視鏡看一眼墩墩,眼裡露出欣慰又感動的笑意。
到了北島酒店門口。
“明天需要我陪同嗎?”徐青山站在駕駛座旁,把名片遞過去。
“不用了舅舅,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不會客氣的。”
徐青山點頭,不勉強她。
他感受出來了,宋千安是一個很有邊界感的人,也比較坦誠,需要有邊界感的相處。
“舅舅,您回去注意安全。”
“好。小墩墩,拜拜。”
“舅爺爺拜拜~”墩墩乖乖揚起小手晃晃。
車子離去。宋千安和墩墩回到酒店的房間。
宋千安給他洗了澡,此時他已經有了輕微的睡意,躺在床上耷拉著眼皮,還要和媽媽聊天。
“媽媽,我給太外婆說謝謝,太外婆好開心。”
宋千安抬手捏捏脖子,仰頭轉動兩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聲音依舊柔和:“墩墩知道為什麼嗎?”
今日的體驗對墩墩來說不算特彆,他幾乎是從小就經曆這樣的場麵。隻是從去年開始,他慢慢懂得了更多的社交場合,餐桌上的禮儀。
今年的變化最大。
墩墩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小腳丫搭到了媽媽腿上,奶聲問:“為什麼?”
宋千安順手給他捏捏小腿,溺愛的目光看著他:“因為太外婆很期待我們的到來,她花了心思,讓人做了很多好吃的招待我們,還買了很多小禮物送給墩墩,墩墩有發現嗎?”
“有~”
“嗯,這些都是外婆和舅爺爺姨姥姥們為了我們的到來特意安排的,墩墩看見了他們的用心,並且向他們認真道謝,他們就會很開心。”
墩墩逐漸染上更濃睡意的圓眼慢慢眨了眨,似乎是反應都慢了半拍,奶音拖長了:“那我,也要謝謝媽媽~”
從窗外吹進來的風柔和,輕薄的窗簾輕輕晃動,宋千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柔如水:“謝媽媽什麼?”
“媽媽照顧我,最多。”
墩墩的眼睛已經半閉著了,說出口的話語卻很清晰,像是在努力對抗睡意,要讓媽媽聽見他的謝謝。
宋千安捏著他小腿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此時的她,或許和徐外婆有了感同身受。
“那媽媽也很開心,因為墩墩看見了媽媽的付出。”宋千安附身,在他額頭上溫柔地親了一下,呼吸間全是孩童沐浴後乾淨的暖香這香像是暖進了心底。
“嗯…媽媽開心……”
最後一個字音融化在小傢夥均勻的呼吸裡。他徹底睡熟了,一隻手還鬆鬆攥著媽媽的衣角。
宋千安冇有動,就著房間暖黃的燈光,靜靜看著熟睡的小傢夥。那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影。
幼兒好像就是有一種魔力,能淨化大人的一切負麵情緒,變成心頭一片飽脹的安寧。
她極輕地抽了口氣,彷彿將一整日的紛擾都緩緩吐出,隻餘下滿室月光,一床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