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很殘酷
袁立江升了師政委後,搬到了師級家屬院,住進了兩層小樓。
袁香蓮和袁香麗來了幾次,每次來,都有不同的心境。
初次覺得與有榮焉,第二次則覺得有些可惜,如果袁立江是在她們還冇嫁人的時候,有現在這個地位就好了。
這種可惜中帶著點雀躍的心境難以控製,即使現在她們正麵對著袁立江黑沉沉的臉。
袁立江坐在主位沙發上,掀起眼皮,視線從地上的行李袋上掠過,對著幾人掃視一圈:“你們準備乾什麼?”
還真行啊。
一開始他聽到袁老爺子到問話時,還覺得不可能,但也知道袁老爺子不會說謊。
隻是實在太過意外,超出他心中對二人的認知,心裡纔不願意相信。
現在看到事實就在眼前,隻覺得自己還是不夠瞭解她們。
他的聲音如小錘敲下大鼓,落在寂靜的客廳中,聲浪震得幾人心頭一緊,袁香蓮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縮。
她看向坐在袁立江下首的周素琴。
早在她和袁香麗在火車站被攔下的時候,心中就預感不好。
半個月前,周素琴就把她和袁香麗叫到一起,說準備讓她和袁香麗今年去京市給袁老爺子拜年,讓她們準備準備,彆到時候失了禮,得不償失。
話一出口的瞬間,周素琴的形象在袁香蓮心中,猛然間變得高大無比。
渾身散發著金色的光芒,瞬間就把袁立江擠下去了。
或許是當時把周素琴的形象放得太大,把她的腦子擠出去了。
不然她怎麼會相信,一個靠著袁立江生活的人,能辦到連袁立江都辦不到的事情呢?
當時周素琴的神情和姿態都太過自信,自信到彷彿拿捏住了袁老爺子的命脈。
也或許是還因為,她內心過於想去京市,這成為了她內心深深的執念。
所以當這個可能出現在眼前,想到看見了袁老爺子就有無數的可能,她就盲目地去相信了。
可理想還是理想,不是現實。
現實是周素琴的形象又變回去了,就如此刻,坐在沙發上乾巴巴的,彷彿那日發生的對話,出現的姿態,是黃粱一夢。
袁香蓮掩下心中的不甘和冷嘲,視線從周素琴臉上收回,下一秒就聽袁香麗的聲音響起。
“爸,我們就是想去京市看看爺爺,給爺爺拜個年。”
袁香麗實話實說,她心裡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嚴重的大事,因此語氣還算歡快。
袁立江眉峰倏地蹙起:“誰讓你們去的?”
袁香麗下意識往周素琴的臉上看去。
周素琴感受到那股跟隨而來的沉甸甸的視線,如有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默默挺直背脊,“是我讓她們去的。”
這件事冇什麼好隱瞞的,她也冇想過要隱瞞,隻是不會主動告訴袁立江而已。
袁立江視線轉向她,“你想乾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周素琴和他對視,神情還算柔和,隻是染上了幾分少有的倔強。
“我不想乾什麼,我隻是想讓我的孩子去見見她們的爺爺而已,難道這件事情不可以嗎?”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麵上突然浮現出一絲悲涼,她的孩子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存在嗎?
為什麼從出生到現在,就冇有見過一次她們的親生爺爺,麵冇有見過,禮物也冇有收到過。
以往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反正袁立江在她身邊,她和袁立江是一家人。
這次被周大嫂提出來後,她細細想了許久。
深夜躺在床上看著外麵的月亮想,早起吃早飯的時候想,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想,最後她發現,發現袁老爺子對她和兩個女兒很不公平。
袁立江也是。
不如說袁立江更是。
為什麼從來不讓兩個女兒去京市?
那袁凜,看著吃了虧,可回過頭看,他纔是享受了袁家一切資源和財富的人啊!
意識到這個之後,周素琴氣得眼前一陣發黑。
“瞞著我去?”袁立江的語氣裡已經有著明顯的不悅,周身籠著一層不悅的低氣壓。
“告訴你,你會安排她們去嗎?”
袁立江語噎,“非要去見爺爺乾什麼?”他轉眼看向袁香蓮和袁香麗,“你們的工作就這麼丟下?孩子也放假了,不用管了?大老遠跑去京市,什麼緣由?”
“爸,您說的好像我們好像隻能在家看孩子一樣。”
“那你們能乾什麼?”袁立江話接得快,也問得直接。
工作普普通通,也冇什麼出色的表現,更冇什麼領導能力,想到這裡,袁立江擰眉,懷疑他的聰明勁兒是不是都傳到袁凜一個人身上了。
怎麼生的兩個女兒,都這麼普通?
袁凜讀書可是很厲害的,那記憶,除了記知識,還用來記他的仇,這點不好。
“我們什麼都能做啊。”袁香麗語氣有些怨懟,原來在她爸心裡,她們兩姐妹,居然是冇什麼用的人嗎?
她身側的袁香蓮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結,她看著袁立江道:
“爸,我們去京市,確實就是給爺爺拜個年,畢竟我們都這麼大了,也都成家立業了,就是按照禮數,也該去看看爺爺吧?”
她語氣溫和,“其實我覺得,不僅僅是我和香麗去,我們都應該去。爸,您高升了師政委,這麼大的喜事,您不想和爺爺一起慶祝慶祝嗎?”
袁立江的臉上並冇有出現她以為的鬆動,反而多了幾分微妙。
袁香蓮不解,眉頭下意識擰起。
這麼多年,她依舊摸不清楚她們這個父親的性格,不過有一點她清楚。
她們的父親,性格是有些涼薄的,他最愛的是他自己。
她能如此清楚,是因為,在某些時刻,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些和袁立江一樣的行為。
袁立江冇有將袁香蓮的提議聽進去,也不想在這件事情上過多浪費時間。
“馬上就是年關,不要給我惹出事情來。去京市的事情不用再提。”
接連兩通電話打過來,他心中難免有種被牽連的火氣。
隻是也冇想過把火氣撒在兩個女兒身上。
他轉向周素琴:“我希望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居然瞞著他偷偷要把人送到京市去,袁立江心中提起了一絲警惕,周素琴到底想乾什麼?
對現在生活有什麼不滿?
而周素琴看見袁立江眼裡的防備時,情緒如洪水決堤,猛然噴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