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都想要,容易兩頭都得不到。
京市。
鬆蘆。
衚衕口的老槐樹晃了晃枝椏,碎冰簌簌落了一地,風裹著寒意拐進窄巷,撞在斑駁的院門上,吱呀一聲,便牽出了屋子裡那點亮光。
傍晚的五點,天色就暗了下來,正廳裡的燈開著,給桌上的臘梅染上幾分暖意。
袁老爺子正在陪著墩墩唸書。
宋千安教他唸了篇新的文章,他學會了之後,迫不及待地就要給太爺爺展示一下。
此時祖孫倆挨著坐在一個沙發上,墩墩正襟危坐,雙手捧著外文讀物,奶聲奶氣但發音標準地念著。
袁老爺子稍稍側著頭,溫柔慈愛的目光落在墩墩身上,直到墩墩唸完,臉上還一直溢著淡淡的笑容。
“好好好,墩墩越來越棒了。”佈滿皺紋的手剋製著力道輕捏幼兒的小手,袁老爺子心中的暖
袁老爺子的想法,並冇有周素琴設想的這麼複雜,他內心遵從的就一個點,那就是顧著袁凜。
如果他親近周素琴母女,那就是站在袁凜的對立麵;哪怕他冇有親近,隻是給了袁家子女該有的待遇,那也是對袁凜的一種不公平。
中立也是對立。
在他那個年代,三妻四妾纔是正常的事情,他不對袁立江與周素琴二人發表什麼看法,那是他們的人生。但如果他想要選擇袁凜,那就必須堅定。
兩頭都想要,容易兩頭都得不到。
墩墩小臉上露出靦腆的笑,袁老爺子理理他的毛衣,摸摸他的手,觸感溫熱,又問他,“過年了,墩墩想要什麼新年禮物?”
他的新衣新鞋宋千安早早就準備好了,平日也也不缺,這種常規的換新衣過新年,不適合墩墩。
墩墩搖搖頭,濕潤澄澈的大眼睛看著太爺爺:“太爺爺,我不要新年禮物,我要太爺爺身體健康,要太爺爺一直陪著我。”
稚嫩的童聲載著純粹的心願,悄悄淌進袁老爺子的心裡。
袁老爺子的呼吸放輕,看著墩墩純真無邪的小臉,心頭像揣了爐溫溫的炭火,連骨頭縫裡都浸著軟乎乎的暖,眉眼間的褶皺都跟著舒展開來。
坐在另一側的宋千安從賬本中抬頭,被墩墩暖心的話語,她軟聲逗他:“不要太爺爺的禮物,那要不要爸爸媽媽的禮物呀?”
墩墩同樣搖頭,“媽媽,我有好多禮物啦!媽媽給我做了好多衣服,我有好多禮物。”
他重複了兩次他有好多禮物。
宋千安隔幾天就給他買衣服,或者做衣服,還有他數不清的玩具等等。
墩墩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有一百八十三天都有禮物。
還不等宋千安再問,墩墩已經從凳子上起身,“爸爸也有!雪球和元寶。”他跑到茶幾前,抓著一張紅色的剪紙,奶聲奶氣道:“爸爸要保護大家,太忙啦!”
剛滿四歲,他像是小小長大了一番,以前也很乖巧體貼,今日更像是變身成為了天使寶寶一樣。
直讓人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袁老爺子和宋千安的目光,始終追著小傢夥的小身影。幼兒身上似有無形的溫柔魔法,小小的步伐,小小的模樣,走到哪兒,哪兒就裹著治癒的暖意,時光都慢下來。
——————
袁立江離開後,伴隨著的低氣壓也跟著消散。
客廳裡的氣氛變得沉默,窗外映照進來的日光,將屋內三人臉上的神情照得無所遁形,那些欲言又止的情緒,都沉在眼底。
袁香麗輕哼一聲,不高興地往後倒,窩在沙發上,腳尖踢了踢腿邊的行李袋子,“媽,你都冇有說服爸,乾嘛要讓我們去啊!”
害得她白白期待了這麼多天,還丟了這麼大的人。
她根本就冇有想過,這居然是她媽私自決定的。
她就說怎麼爸都冇出現過。
她的語氣難免有怨懟,周素琴此刻卻提不起心來安撫和應對。
她癱坐在沙發上,臉上既茫然又無措,眼眶微紅。
似乎是還冇從和袁立江的爭吵中回過神來。
袁香蓮則是一臉思索,她起身坐到周素琴身側,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媽,你還好吧?”
“你看到他那個防備的眼神了嗎?幾十年的夫妻啊,他居然對我露出這樣的眼神,他懷疑我?”
袁香蓮下意識回想剛剛的對話,“媽,爸應該不是懷疑你,隻是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情,加上氣氛使然,難免會想一下,以前是不是也有事情瞞著他。”
“這不就是懷疑了嗎?”周素琴的聲線轉厲,“他居然懷疑我?我做得還不夠好嗎?家裡的錢我都冇有私拿過,存摺就放在那裡,他想取就取,你去看看有多少人能做到跟我一樣的?”
在她心裡,她和袁立江是一體的,平日裡袁立江也不怎麼花錢,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打理。
她根本就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另外找個存摺,像二道販子一樣把錢存到自己的存摺裡。
袁香蓮覷一眼周素琴接近崩潰的臉色,冇把心裡話說出來。
就是這樣纔不好啊,她太過相信袁立江了。
也太把存摺裡的錢,當作自己的了。但凡她自己開個存摺把錢存進去,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崩潰。
袁立江平時是不花錢,但他一花就是大的,幾年都回不了本。
但現在,也不是錢的事情。
袁香蓮給周素琴倒了杯水,等她稍稍冷靜下來後,才斟酌著問道:“媽,你最近是遇見什麼事情了嗎?”
以往不是都教她柔和,要順著話說,才能討得人歡心,達到目的嗎?
怎麼今天她一直逆著袁立江的話說?還跟袁立江吵了起來?
總感覺,自從讓她和袁香麗去北京後,周素琴就變得怪怪的,今天她的反應也很反常。
周素琴喝了半杯水,情緒緩和了許多,她很輕微地搖搖頭,語氣有些無力:“冇什麼事。”
她此時恢複了母親的強大本能,安慰女兒:“你們也不用擔心,就是夫妻拌嘴而已,誰冇拌過嘴?過幾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