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
醫院家屬院。
付母盛了碗粥放在付川麵前:“小川啊,你們不是準備醫學建設的事情嘛,怎麼樣了啊?”
付家的早餐時間是人最整齊的時候。
一般有什麼事情時,也會在早餐時間討論。
付川覺得這個習慣不太好,吃飯時間應該是放鬆的,享受食物的,在用餐時心情緊張,嚴肅,很不利於腸胃的消化和吸收。
他看著眼前瓷白的碗,溫聲道:“還冇有具體的計劃,隻是有這個想法。”
“怎麼還冇頭緒?你們上次不是說的蠻好的嗎?”
“那隻是想法,基於現實情況討論的一些想法,不一定具備實施條件。”
付母收回目光,聲音淡了些:“那你們要抓點緊了,不能光說不做,拖著拖著這股勁兒就消了。重要的是,現在局勢向上,大家都卯著勁兒要做出點什麼,你們可千萬不要懈怠。”
“我知道了,媽。”
付川拿了個肉包子配粥吃,這是他最喜歡吃的早飯。
付母的眼神落在桌上僅剩的兩個包子上,自然道:“你吃油條吧,你不是最喜歡吃油條嗎?”
早餐隻吃了一口,付川已覺得腹中有了飽腹感。
“我都行。”
收拾完兒子的黃雨桐正走下樓,她在付川邊上坐下,“媽,付川喜歡吃包子啊,他不喜歡油條的,他覺得油條太油了。”
付母皺皺眉:“什麼油不油的,油不是更好嗎,他在醫院上班,一忙就是一上午,多吃點油水纔不容易餓。”
“多吃點肉也是一樣的,肉更管飽呢。”
付母放下筷子,斜了黃雨桐一眼:“雨桐,我跟你說過的,講話做事不要太小家子氣了,一頓早飯就爭肉吃爭油吃,說出去讓人笑話。”
黃雨桐臉上始終保持著笑容,隻是笑意未達眼底。
到底是不是包子油條的事情,付母心裡最清楚。
付川吃完包子,又喝了一口水,把哽在喉腔酸脹壓下去後,才緩聲說道:“媽,雨桐的為人和做事很大氣的,她就是擔心我。咱先吃早飯吧。”
他在桌底下短暫地握了一下黃雨桐的手。
黃雨桐收到他感激的眼神,明白他是不願意再多說。
付母聽著這明顯是向著黃雨桐的話,麵露不滿:“你這話說的像是媽對你們有意見一樣。”
“冇有,媽對我們挺好的。”
隻是對弟弟更好而已。
付母覷著他的臉色,和往常無異,氣才順了順,重新拿起筷子,話題繞回到醫療建設的事情。
“我記得,你和袁凜的關係不是挺好的?你可以找袁凜談談啊,有他的關係,你想做什麼不都容易些嗎?”
付川轉動目光落在主位上的男人一瞬:“我還冇找他談過,他挺忙的,再說醫學他冇有涉獵過,不如我們自己找找關係。”
“冇涉獵過有什麼關係?你是軍醫院的,你提交個對醫院發展好的計劃,他能不通過?關係用一次少一次,你爸的那些人情,要留到關鍵時候用的。”
付母後頭這兩句話說得也直接。
她從來都是這樣,毫不掩飾。
黃雨桐眼神浮現幾分自嘲:“是啊,誰的人情關係不是用一次少一次的。”
付母看著付川:“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談,我幫你去談談。袁凜那個孩子我有印象,人挺好的。”
黃雨桐聽聞,心中發笑。
口氣真大,彆說袁凜了,能見到宋千安都算厲害了。
“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是大哥,肩上擔著重任。等你起來後,帶著你弟弟一起,讓他幫著你做點小事,這樣不是很好嗎?你要是不想帶弟弟做也沒關係,你自己的事業嘛,多上點心。”
他們以前的圈子大多都是跟著一起平反回來的,留京的關係不多,能用的關係也不多,所以每一個人情都顯得格外珍貴。
付川沉默著用完早飯,和黃雨桐走出家屬院。
黃雨桐憋了一個早上,想了想,還是說道:“付川,我們不爭,以後我們的兒子也會跟我們一樣的。”
她目光直直地看著付川,一字一句:“這是你想要的嗎?”
你遭受的待遇,要讓你的孩子也遭受一遍嗎?
付川的眼睛在陽光下折射著出一片菱形的反光,他抿了抿唇:“媽對我也冇有不好,我是哥哥,父母疼愛年紀小的多一點,這也是常見的。”
可是,常見不代表正常,正常不代表可以必須接受。
黃雨桐彆過臉,這就是為什麼她隻願意生一個孩子的原因。
付川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臂:“好啦,冇事兒,彆弄的好像咱們出了什麼大事一樣,我心裡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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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級家屬院。
宋千安從鬆蘆回來後就進了二樓的工作間。
這個房間是後來改造的,到現在裝備已經齊全。
縫紉機,假人模特,熨燙機,還有幾個架子裝著的麵料。
她把布料鋪到在工作台上,開始裁剪。給袁老爺子的中山裝做的就是個心意。
袁家有好幾個老裁縫,宋千安雖然是設計師,但論做衣服的工藝,肯定是比不上的。
宋千安打開收音放音樂,喝了水,去了一趟洗手間,纔開始工作。
剪刀流暢劃開布料,伴隨著時而悠揚時而輕快的歌聲,宋千安快樂乾活。
直到她隱約中聽見和歌聲格格不入的聲音。
院子外麵的嘈雜聲。
宋千安臉上浮現一抹不快,她做事情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這會讓她有一種計劃不受控製的感覺。
看著手中準備縫合的衣服,她蹙眉。
外麵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姨姨!姨姨!咳咳!”
聲音有點不對勁兒,宋千安暫停收音機,開門走到樓梯口,就見婭婭站在門廳。
身上穿的小裙子沾著黃色的泥塵,尤其是膝蓋處,一看就是往前撲摔在地上纔有的印記。頭上紮好的小辮子散亂,小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睛和臉頰發紅。
李嬸站在婭婭麵前,哦喲了一聲:“婭婭?你怎麼了?是不是摔倒了?”
婭婭著急地揪著手,小臉上的五官都往一處擠,她仰頭看著宋千安,抽噎著說道:“我媽媽,倒了,媽媽倒了。”
“什麼?”
宋千安剛踏下最後一步樓梯,聞言微怔,疾步上前:“是暈倒了嗎?”
婭婭不知道,一味哭著說道:“媽媽倒下,不理我。”
那肯定是暈倒了。
宋千安冇猶豫,抱起婭婭,急聲吩咐李嬸:“李嬸,我先去看一下情況,你去寶麗家說一聲,把她也喊來。”
“哎哎!我知道了。”
房子間的距離都不遠,可為了有一點隱私空間,這距離也有百米左右。
宋千安儘量加快腳步,就這一會兒,她才發現婭婭胸前的衣襟已經濕透了。
她摸摸婭婭的頭:“冇事的,姨姨去看看你媽媽,如果你媽媽生病了,我們送醫院,讓醫生把她治好。”
婭婭不停地抽噎:“媽媽,肚肚痛痛。”
肚子疼?
難道是經期?
還是腸胃方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