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掉屁股
冬樹無葉,初雪已落。
12月10號這天下午,天空飄起了毛毛雪。
袁凜踩著暮色和零星雪花進了家門。
窗外飛絮一般的雪花飄落,室內的炭爐燃得正暖。
銀炭在爐芯裡泛著柔和的微紅,偶爾劈啪一聲濺起星點火星,把周圍的空氣烘得暖融融的。
宋千安穿著毛衣坐在桌前,她準備了橘子,年糕,紅薯,芋艿頭。
芋艿頭是奉化產的,她很喜歡吃,橢圓形的,個頭不大,但是口感糯滑香軟,被譽為“走過三關六碼頭,吃過奉化芋艿頭”。
還有一種荔浦產的芋頭宋千安也很喜歡,口感粉糯不黏,奶香很濃鬱,據說曾經還是供品。
這些芋頭沾點醬油和花生油,很好吃。
除了吃的,宋千安還備了牛奶,可以做香濃的奶茶。
萬事俱備。
座椅舒適,身體暖和,更是冇有尿意,完美。
砂壺穩穩架在爐上,清水咕嘟著細小的氣泡,白霧順著壺嘴嫋嫋升起,茶葉撒進去,不一會兒,混著花果蜜的茶香瀰漫在屋子裡。
宋千年把收音機打開,調到文娛頻道,這時候的文娛還是挺豐富的。除了音樂節目,還可以聽樣板戲,有一個專門講兒童故事的小喇叭節目,這是墩墩的最愛。
很巧的,剛打開收音機,裡麵就傳來了聲音:“小朋友,【小喇叭】開始廣播啦!嗒嘀嗒,嗒嘀嗒,嗒嘀……”
清脆的童聲把墩墩的身影召喚來了,“媽媽,我的小喇叭!”
“是,你的小喇叭,坐下安靜聽吧。”宋千安把墩墩按坐在沙發上,爐子危險,就不讓他靠近了。
這個節目冇那麼快結束,【小喇叭】節目什麼都講,詩歌朗誦,歌曲,最多的是講故事,上萬個不重複的故事。
墩墩聽了上百上千個故事,雖然他不一定聽得懂。
這個節目結束之後還有評書,什麼嶽飛傳,楊家將,總之有了收音機,墩墩可以安靜兩個小時。
聽到門口的動靜,宋千安轉頭,雙眼晶亮:“袁凜,你回來啦~”
墩墩坐在沙發上,也穿了一身毛衣,轉過頭看門口站著的爸爸,笑嘻嘻道:“爸爸,你回來啦~”
袁凜望著這一幕,暮色漫進窗台,屋裡開了暖黃的燈光,和爐火的紅交織著,妻兒臉上的笑意映得又暖又軟,他喉結滾動,嘴角不自覺勾起:“嗯。”
他把公文包放下,外套也脫了,邊走過去邊問:“乾什麼呢?”
他挨著宋千安在桌前坐下,一股暖意慢慢席捲全身。
其實他已經看到了妻兒在做什麼,但就是想問一句。
窗外的雪還在飄,爐上的茶還燙著,宋千安拿了一個深口的杯子,倒了一杯熱熱的茶給他。
“圍爐煮茶呢,你餓不餓?先吃爐子上的這些,晚飯做炸醬麪吃行嗎?”宋千安一咕嚕把話都說完了。
京市的炸醬麪挺有名的,李嬸會做,味道還可以。
宋千安感覺冬天不太容易餓,估計是太冷了不怎麼動彈的原因。
“可以。”
袁凜轉了下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沿,冇著急喝。他身上不冷,手也不冷,出門的時候手上戴了宋千年給他買的羊皮手套。
隻是喜歡這樣的暖意,連空氣裡都裹著溫吞的甜,有種舒服的微醺感。
宋千安選的位置是對著窗戶的,她把窗戶開了一點縫隙,從這縫隙中吹進來的冷風不會影響屋裡整體的溫度。
宋千安看著窗外的暮色,悠悠說道:“今年春節過得早,一月底就是除夕了。”
“嗯。”袁凜撥弄一下幾根紅薯,紅薯的果肉變軟,顏色也變得金黃,已經快熟了。
“今年的春節,我可能有點忙。”
宋千安已經習慣了,起碼袁凜不用出任務,不用分居兩地,每天還能回家,知足了。
“我給你煮點藥膳?”宋千安皮了一下。
袁凜側眸看她:“我需不需要用藥膳,你不清楚?”
“這不是你太忙了嘛,給你補補呀。”
袁凜漆黑的眸子染上幾分危險:“行啊,隻要你受得住。”
宋千安一滯,求饒般笑笑。
哎呀這話題,怎麼聊著聊著顏色就變了呢。
袁凜哼笑一聲,“過年之前,先過胖墩的生日。”
宋千安拿了一個香芋剝皮,咬了一口,粉糯的芋頭含在口中,說話的聲音含糊:“要過的。說起來,我最近發現墩墩的力氣好像變大了。”
今天拖著二十斤的大米在客廳玩,跟拖著一個輕飄飄的玩偶一樣。
袁凜忍不住勾起笑容,那一身奶膘,力氣可不大嗎。
倆人不說話的時候,屋子裡隻有收音機裡聲情並茂的聲音,偶爾夾雜著炭火燃燒的啪嗒聲。
食物的香甜味道縈繞其中,袁凜雙手掰開紅薯,衝著胖墩喊道:“胖墩,來吃烤紅薯。”
墩墩從沙發上爬起來,噠噠捱到爸爸腿邊站著,一隻手搭在爸爸手臂上,眼睛看著香甜的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爸爸,你想上西天嗎?”
墩墩又開始語出驚人。
袁凜已經免疫了,把剝了皮的紅薯塞到胖墩手裡,語氣平靜地反問:“什麼是西天。”
“西天就是西天呀,還有小白龍。”
“故事裡講的那是假的,冇有西天。”
墩墩拿了紅薯,直接在爸爸腿邊坐下,屁股剛捱到地上,就被爸爸拎了起來。
“現在是冬天,不要坐地上。”袁凜把胖墩拉到中間坐下,
“屁股凍掉了你就冇有屁股了。”
墩墩搖頭:“凍不掉。”
袁凜瞟了一眼胖墩,“你怎麼知道凍不掉。”
“有火呀,爸爸笨笨。”
宋千安噗呲一聲,抬手輕捂住嘴。
吃了點墊肚子的,李嬸把晚飯端了出來,除了炸醬麪,還做了個素菜青菜和小炒肉。
爐子往邊上移,一家三口坐在窗邊就著小桌子吃晚飯,窗外暮色蒼茫,隻有室內透出去的暖光,能看見窗外輕盈細小的雪花,輕如柳絮。
袁凜拌好了麵放到胖墩麵前,墩墩咧嘴一笑,拿起叉子自己吃麪。
宋千安抬眸看了一眼墩墩,兩歲的時候墩墩就會用筷子了,那時候墩墩看著手裡的餐具和爸爸媽媽的不一樣,鬨著也要用筷子,冇幾次就學會了。
但宋千安還是讓他用勺子或者叉子,他還太小,骨頭都還在發育,這麼早用筷子,以後上了幼兒園,估計還會寫字,那指關節容易變形。
墩墩學會了之後倒不執著用什麼了,給啥用啥。
“又變成臟墩了。”
墩墩吃得開心,椅子下的腳丫子晃呀晃,不小心踢到爸爸的腿,乾脆把小胖腳搭在爸爸腿上。
袁凜給他撥開,“好好吃飯。”
宋千安樂得輕鬆,袁凜隻要在家的時候都會接手墩墩的工作。
她用公筷給墩墩夾了一塊排骨,又夾了幾筷子青菜。
“媽媽,不公平,肉肉太少了。”
“公平呀,一筷子肉,一筷子青菜嘛。”宋千安忍著笑。
飯後,袁凜拿著溫熱的毛巾,按著胖墩的腦袋給他擦臉。
墩墩擠眉弄眼,白嫩的臉頰暖呼呼的,抓著爸爸的大手,在手背親了一下。
“謝謝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