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皮
花窗半開,落日的餘暉整整齊齊鋪躺在窗欞。
宋千安拿著小木盒,回了鬆蘆找袁老爺子。
此時墩墩穿著太爺爺找裁縫定做的絲綢衣服,像個矜貴小少爺,涼涼爽爽地坐在茶幾前,埋頭在碗裡吃甜豆腐腦。
看見媽媽來了後,搖頭晃腦:“媽媽,吃豆腐老~”
嘴巴裡含著東西,童聲有些含糊。
宋千安雙眼一亮,甜豆腐腦,水嫩的豆腐,薄薄一層細白糖,是她的最愛。
把盒子放茶幾上,把和陳老的對話簡要地跟袁老爺子複述了一遍。
袁老爺子饒有興致,眼神落在木盒子一瞬:“那老傢夥這麼說的?”
老傢夥?
“是啊,爺爺,您認識陳老?”宋千安疑惑道。
袁老爺子笑了一聲:“嗯,他這人,當時在醫院是領先的地位。”
不然也不會拿他打頭。
“但是他也有技術人員的都有的毛病,清高。平常的時候買點名物裝飾,象征他的審美,體現他的身份。”
到了重要時刻,骨子裡的文人傲骨就露出來了,讓他們做出隻要風骨不顧現實的選擇,學者都有這樣的毛病。
“那他當時有來找您嗎?”
宋千安心中有種猜測,陳老找了關係才避免住牛棚,這個關係是袁老爺子嗎?
“嗯,可是太遲了。”
文人還有學者的家庭都有一種不諳世事的通病,如果早一點,袁老爺子還能讓他避免遭受那一切,找個好點的地方躲躲風頭。
袁老爺子單手摩挲著茶杯,“他那樣的家庭,如果在太平盛世,會過得不錯。”
畢竟有一技之長。
可一旦風暴來臨,將會成為巨浪下的孤帆,海浪還冇來,船上的人就會因為恐懼而手忙腳亂地扯著船帆,最後自己就把自己滅了。
袁老爺子收到求助時,陳老已經陷入深淵了。
後來他動了關係把人放到遼省的中藥館,才避免他被丟到北大荒住牛棚開荒地。
隻能說,一切都是命。
“那怎麼袁凜在遼省的說不認識陳老?”宋千安心裡又冒出來一個疑惑,她記得清楚,袁凜剛去遼省的時候,說是軍醫院的人搭線認識的。
袁老爺子哼道:“老頭子我的人他怎麼認識?”
當時袁凜跟個青瓜蛋子似的上竄下跳,唯我獨尊的樣子,能認識什麼人。
宋千安由衷說道:“爺爺,您真厲害!”
“清官難斷家務事,老陳這個問題無解,但如果他把自己摘出來了,那就好辦了。”
宋千安瞳孔微微一亮:“怎麼辦?”
袁老爺子卻不說,隻說道:“那我老頭子不管,你和袁凜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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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
宋千安趴在床上,她剛剛數了一下地契,整整十張。
麵積有大有小,位置有遠有近。
地契下麵還有陳老寫好的贈與書和買賣協議,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
她語氣擔憂:“一開始陳老搞這個,還有點嚇到我了。”
跟那個什麼遺囑似的。
袁凜看著她如綢緞般的秀髮鋪在後背,語氣幽幽:“他經曆的不一樣,已經比常人堅強多了。”
“嗯,那也是。可是這個要怎麼拿回來?”宋千安單手撐著下巴,一臉困惑。
那些住戶聽起來就非常難搞。
陳老遇到的問題同樣也是他們遇到的問題,釘子戶還是釘子戶,擰死不搬的人還是擰死不搬。
墩墩爬過來趴在媽媽的後腰上,嘴巴裡發出‘喔喔“的氣聲,自顧自地玩。
袁凜抬手貼著胖墩的胖臉,把他撥到一邊,看著宋千安,笑意不羈:“你想怎麼解決?體麵的,還是直接的?”
現在平反並不徹底,製度執行也滯後,律師製度更冇恢複,隻有住戶和房主鬥智鬥勇,看誰更高一籌。
宋千安有點懵懵然:“直接的···是上不得檯麵的嗎?”
墩墩頑強地站起來,繞到爸爸後麵,兩隻手撐著,小胖腳踩在床上用力往前蹬,試圖用身體的重量把爸爸推倒。
袁凜穩如泰山,隻看著宋千安,語調狂妄:“什麼體麵不體麵的,不是有句話嗎,不管黑貓還是白貓,抓得了老鼠的就是好貓。”
他的戰場除了製敵廝殺還需要動腦佈局,不管哪種,方式都會比較粗暴。
他們的宗旨隻有一個:完成任務。
宋千安坐起身,抱著雙臂,義正言辭:“袁凜同誌,你這樣很像戲劇裡的反派角色。”
“何為反派角色?”
正派與反派,誰給下的定義?
宋千安欲言又止。
袁凜又說道:“特彆事件要用特彆方法。”
“什麼特彆方法?”宋千安看著他,示意點到為止就行。
這可不是窮凶惡徒。
袁凜一臉懶散地眯著眼,對上了她探究的眼神,朝她勾唇一笑:“你想哪兒去了?我又不是什麼痞子惡霸。”
宋千安瞧著他英俊的眉眼,想說他是有點痞的,痞中帶了點正氣,正氣中夾雜著點雅痞,還怪迷人的。
一時出神,看著他笑。
袁凜勾著笑,正想說什麼,後腦勺傳來痛感,隨即“啪”地一聲,感受到肉乎乎的小手掌拍在他的頭上。
胖墩不知道怎麼搞的,直接掛在他肩膀上,一隻手撐著他太陽穴的位置,一隻手在半空中揮著,像空中超人。
老父親大手一拉,把胖墩像胖頭魚一樣翻過身,另一隻手捱上胖墩的屁股,“啪”地一聲,“怎麼這麼皮?”
“啊!”墩墩尖叫一聲,又咯咯笑了起來,在爸爸懷裡撲騰。
可見袁凜並冇有用力。
宋千安不打擾父子倆聯絡感情,想起明天和付川他們吃飯,她起身。
“哦對,我選一下衣服。”
走到衣櫃前,好幾分鐘後,她雙手各拎著一件,對已經收拾完了墩墩的袁凜問道:“穿哪件好?”
一件是略微寬鬆的水粉色連衣裙,一件是修身的淡紫色絲綢連衣裙。
袁凜腦子裡頓時出現她穿著這兩件裙子的模樣,認真地想了想,最終選擇左邊的。
“粉色這件好看。”
宋千安自己低頭看了看,把水粉色掛回去,另一套放在椅子上明天穿。
噠噠回到床上。
袁凜眼神閃過一抹無奈,又是這樣。
“敢情你是找我排除錯誤選項呢?”
“哪有,我問問你不行呀?”
“行~我隻是不理解你這個行為。”
宋千安無辜道:“我又不是一開始就不采取你的意見,是我們意見不一致而已。”
袁凜不信:“實際上你一開始就已經選定了吧?”
“當然不是了,你在選的時候,我也在選的呀。”
她絕對不承認是她反骨。
袁凜伸手一撈,把人禁錮在懷裡,捏著她的下巴,“胖墩就是隨了你了。”
宋千安現在已經不和他討論墩墩像誰了,她驕傲道:“像我不好嗎?”
“好,可太好了。”
就是可惜胖墩隻有眼睛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