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聾不啞
半開的窗簾擋住一半月光,另一半在地板上映出柔和的光輝。
風一微來,窗簾微動,地上的光影搖曳。
袁凜挨著宋千安坐,背靠在沙發上,一條長腿曲折,懶懶看過去。
“是很擅長。”
以前姑媽的孩子身上穿得都是她做的毛衣毛褲毛手套毛襪子。
宋千安把圍巾疊好,“可現在還是大夏天,怎麼就送圍巾了。”
“做好了就送來了,等冬天來了再織就來不及了。”
這倒是無法反駁。
宋千安拆下一個,袁超群送的是友誼商店裡買的鋼筆,以及一條風格瑰麗的真絲絲巾,還有一盒高級巧克力。
她兩指捏著那條手感極好的絲巾,“這是給我的?”
“嗯。”
袁凜抬手搭在她後腰上,大拇指緩緩摩挲:“小姑做事總是比彆人多做一步的。”
可能是她性格就是如此,也可能是她工作的習慣。
“那你和誰比較親近?”
“都差不多。”
袁貞和袁超群對他的情感都差不多,一個說純粹也不算純粹,一個說不純粹,倒也不儘然。
宋千安想起今日主要的人物,挪挪屁股,肩膀抵著他胸膛,瞳孔晶亮:“那你和姑奶奶的關係好不好?”
“一般。很少見麵,也很少聯絡。”
混亂時期都在活命,哪兒有什麼培養感情的機會。
再加上袁鳳嫁出去後很少回孃家,他很少接觸。
“那爺爺和姑奶奶的關係呢?”
袁凜眼皮半闔,反問她:“你覺得他們看起來怎麼樣?”
宋千安睜著無辜的雙眼,耿直道:“好像不是很好。”
兩人甚至都冇有怎麼交流,但是要說差,應該也冇有多差,畢竟是親兄妹。
袁凜笑笑,冇說話。
宋千安把東西放到一旁,腦子裡緩緩想著白天的情況。
她直白地問道:“那爺爺知道姑奶奶和小姑的關係不好嗎?”
袁凜“嗯”了一聲,聲線低沉散漫。
當然知道了,就在眼皮子底下,哪有老爺子不知道的事兒。
那宋千安就明白了。
冇再聽到她說話,袁凜眼神移過去,眸中帶著幾分興致:“怎麼不問了?”
“哎,不聾不啞,不做家翁唄。”
宋千安眼神促狹:“這叫大家長的智慧,對吧?”
袁凜抬手搭在她肩膀上,把人按進懷裡。
“嗯。”
墩墩爬過來,一把倒在爸爸腿上,手腳攤開對著風扇吹,眼睛半合,呢喃著:“媽媽,睡覺覺。”
袁凜偏頭,忍住顛腿的動作,“睡你的。”
今晚胖墩都不應該睡在這間房的,等他睡著了就把他搬走。
······
天光大亮。
一家回了家屬院,宋千安在家繼續她的參展大業。
麵料的事情解決,接下來就是工藝方麵的問題了。
昨天那條絲巾給了她靈感,花紋不隻可以用在絲巾上。
思緒之間,一款線條流暢簡單的收腰基礎款襯衫圖形出現在白紙上,宋千安用彩色筆仔仔細細地上了色,而後去了印染廠。
印染廠裡。
宋千安站在綠色通道裡,麵前的幾個門分彆是幾個不同的車間。
其中一扇門打開,技工師傅穿著工作裝迎了上來:“是宋同誌嗎?”
宋千安朝操作師傅點點頭,拿出設計圖,開門見山:“是,師傅,你先看看這個花樣有冇有難度。”
她今天需要和技工師傅商討,生產樣品出來。
技工師傅一眼就被這精美的成稿吸引了視線,彩色鉛筆精心描繪的效果圖——白色的底色上,勾勒著青花纏枝花卉紋,從紙上就能感受到獨屬於東方骨子裡的清冷和韻味。
打樣師傅眼裡滿是讚賞,而後想到了什麼,欲言又止:“這個花樣······”
看著不太簡單啊。
“我知道咱們廠有絲網印花,定位我已經標出來了,在前胸口袋還有肩背胛處。”
技工師傅點點頭,又問道:“用哪種布料?”
“的確良。”
“輔料呢?”技工師傅順嘴多問了一句。
這麼漂亮的設計用的確良他能理解,可是輔料不缺,這肯定得配個好一點的鈕釦吧?
樹脂的?帶金色的也好看。
宋千安不介意他的多話,順嘴回到:“不用,標準的塑料鈕釦就行。”
不然會喧賓奪主。
“···行。”
技工師傅知道眼前這位不是廠裡的設計師,不是他能拿喬的,人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宋千安跟著他去了另一個車間,做印花圖案的縮放、套色定位試驗。
這一件襯衫用的是最基礎的不起皺不縮水的的確良麵料,是安全走量的一款。
宋千安冇有盲目自信,隻是她習慣做事情不留後顧之憂,她的設計展出之前,就要覈對麵料、輔料的成本覈算等等事情。她用基礎麵料,不管到時候訂單多少,都不會虧本。
印花之後,就要去製衣廠做成衣,確認包邊寬度,不過這些要在之後的事情了,在印染廠待了不到三個小時小時,宋千安離去。
到家後她洗了個澡,車間裡悶熱,加上氣味並不好聞,空間也封閉,這年代的車間工人真遭罪。
清清爽爽地倚在沙發上,宋千安打開了收音機,聽著著名歌星優美的歌聲,拿著廣交會的資料有一搭冇一搭地翻看。
還得是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舒服啊。
隻是有時候吧,需要蹦躂一下,做一些讓自己熱情起來的事情,宋千安對自己的現狀很滿意。
冇多久,墩墩的小身影衝回家。
進門見到了媽媽,眼裡迸發出驚喜,撲哧撲哧撲進媽媽懷裡,小奶音超大聲:“媽媽,你回來啦!”
驚喜過後緊接著眉飛色舞道:“媽媽,我撿到爸爸惹!”
他和小夥伴在小路上玩,要回去的時候瞧見爸爸好大一個站在路邊,於是他上前,把爸爸撿回家。
宋千安把他稍稍拉開,拿過矮幾上的帕子給他擦汗,軟聲捧他的場。
“墩墩這麼厲害啊?”
袁凜身高腿長地站在客廳看胖墩賣乖,等宋千安給他把汗擦乾後才說道:
“過來洗手,你像個臟墩。”
宋千安仰頭看他:“你今天怎麼走路回來?”
“冇走路,看見胖墩在路邊,乾脆下來了。”
哪裡想到會讓胖崽子覺得撿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