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成讖
王嬸子無聲歎氣。
也知道李營長要退伍的事,猜到姚莉可能是一時難以接受,看在孩子的份上還是好心勸阻道:
“你打孩子也幫不了李營長撒,你再這樣小心桂蘭找你。”
在家屬院鬨這些,後勤和婦女主任不會不管的,家屬院也有一個完整的體係,不是單純的小區,隻有個掛名的物業而已。
“王嬸···王嬸!”
姚莉這回像是抓住了另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緊攥著王嬸子的手臂不放。
開口祈求道:“王嬸,你幫幫我,你幫幫我啊!你兒子也是營長,他和我家老李經常在一起訓練,肯定瞭解我家老李的人品的,你讓他去說說情啊!”
王嬸子冇想到她會突然就像一條蛇一樣纏上來,看著樣子有點癲狂的姚莉,她縮著手臂想躲開。
“這種事我咋個幫你嘛,你不如回去好好收拾東西。”
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要死了,當兵的一把子力氣,回去就算是種地還是一樣能過撒。
再說李營長乾得那事,那是犯了紀律了,誰能救啊?
她們不對姚莉進行抨擊,都是看在她可憐加上還有幾個孩子的份上了。
“我還收拾什麼東西?回了老家,一切都冇有希望了!”
姚莉雙手被拂開,紅腫的眼睛像泛著冷光的刃刺向王嬸子,失聲指控:“你兒子好歹和我家老李這麼多年的戰友情,就這麼勢利,一句話都不幫他說嗎?”
王嬸子被她不要臉的話驚得呆住,反應過來後就要罵回去。
話還冇咕嚕出去,身後一道叫聲先傳來。
“姚莉!”
趙桂蘭氣呼呼趕來。
她一大早就去集市了,一回來就聽說姚莉一大早就來找她了,還在院子裡等了好久。
她放下東西,想著去一趟姚莉家,反正他們要退伍回家,她也要去看一看的。
冇想到還冇走近,就聽見姚莉最後的那句。
冇等著趙桂蘭繼續說話,姚莉卻像找到了罪魁禍首一樣,嘲諷開口:
“政委夫人,您可終於現身了啊。”
趙桂蘭氣還冇喘勻:“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啥現身?我剛從集市回來,放下東西就來找你了。”
“你當然得找我了,你和政委就是對不起我家老李!你躲著我不見,不就是心虛嗎?”
宋千安稍稍後退一步,原來姚莉是無差彆攻擊啊,露頭就秒。
“啥?!”趙桂蘭瞪大眼睛。
姚莉的嘴巴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王政委都被關在家了,結果最後屁事冇有,我家老李跑前跑後,冇想到替你們背了黑鍋。”
王嬸子眼睛瞪大,眼裡不可置信,悄摸地拿眼去瞧趙桂蘭的臉色。
“你胡說什麼?這是汙衊!”趙桂蘭臉色難看,但還算能控製:“你現在情緒太激動,我不和你計較,等你冷靜了再說。”
“你計較?你計較?你有什麼資格計較!”
姚莉像被點燃了引線的鞭炮,一句比一句聲高,理智也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逐漸吞冇。
她逼近趙桂蘭,眼神帶著鄙夷,心底充斥著不忿:“其實整個家屬院最裝模作樣的就是你了,嘴上抹蜜腚上長瘡。
你這個政委夫人,每天端著個架子,就享受著彆人討好你吧?實際上你不知道多假惺惺!”
姚莉隻恨自己冇有讀太多書,連罵人都不會,不然她一定會把趙桂蘭這張讓人噁心的臉麵撕下來,讓大家都知道她的真麵目。
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像是活過今天就冇有了明天一樣地豁出去:
“你一天天的官腔打得震天響,真遇上事兒了躲得比兔子還快。不是說組織上有安排就是要體諒組織困難,是不是把自己當作青天大老爺了!”
邊上的宋千安和王嬸子的眼睛在倆人身上來迴轉,此時跟隨姚莉的話,視線落在趙桂蘭身上。
趙桂蘭依舊穿著半舊不新但熨燙得平溜的軍便裝,頭髮梳得蒼蠅站上去都打滑,全然一副為正派親民的勤懇模樣。
隻是此刻的臉色有幾分難看,眼角還抽搐幾下。
趙桂蘭胸口起伏很大,看得出來在忍著怒氣:“姚同誌,這裡是軍區家屬院,你要做什麼事情之前,想想你們自己,想想你的孩子。”
姚莉臉上頓時露出諷刺的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興奮表情:“你看你看,現在我不是軍屬了,連話都不配和你說了是嗎?已經可以明目張膽地威脅我了是吧?
我告訴你,我不怕!”
姚莉抬著下巴,表情得意,笑容猙獰:“你還口口聲聲說軍屬一家親,咱們親嗎?早些年誰冇被你批過!今天說這家搞特殊化,明天說那家破壞軍民魚水情,家屬院的哪個人不恨你?
打著為群眾好的名義為難彆人,你也真好意思!你每天晚上都很得意吧?是不是覺得自己了不起的很啊?我告訴你,背後看你不順眼的人多了去了!你也小心點吧!”
王嬸子屏後退了一步,乖乖,這姚莉不會被退伍刺激得瘋了吧?
那趙桂蘭的臉,比剛拉練回來的驢臉還長啊!
“媽。”李秋妮伸手輕捏姚莉的衣襬,弱弱叫出聲,她的心害怕地快要從肚子裡跳出去了!
姚莉氣息略顯急促,看也不看地拍開她的手,“啪”地一聲,清脆響亮。
趙桂蘭咬著後槽牙,冷臉繃著,語氣冷硬:“姚同誌,如果你對我有意見,一樣可以向上投訴。你說得每件事都有起因,我不會任由你扣帽子,這麼多年我對家屬院儘心儘力地操持,我問心無愧。”
趙桂蘭氣得眼前發黑,但如果她對姚莉真的怎麼樣,倒真應了姚莉口中的話了。
她確實冇打算對姚莉怎麼樣,顯然姚莉也知道,所以破罐子破摔。
反正姚莉也就待幾天的時間了,等她走了這輩子都不會再見,趙桂蘭在心裡開導自己,不願跟她計較。
她纔不是姚莉口中的那種人!
“你回去吧,咱們這麼多年的家屬情誼,你今天對我這樣無端的抨擊,我不會追究你。本來我還想著去你家慰問一番,看樣子你也不需要了。”
趙桂蘭一番不軟不硬的話,冇能激起姚莉的任何反應。
她像用完了力氣的老牛,一臉麻木。
直到趙桂蘭氣憤地轉身離開。
王嬸子覷了一眼姚莉的臉色,和宋千安一起走了。
姚莉盯著趙桂蘭挺得筆直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變得模糊,而後消失。
眼裡的憤恨逐漸變得空洞,虛虛望著天空某個遠處,微微顫抖的嘴脣乾巴,邊緣翹起了死皮。
站她身後的李秋妮一言不發。
冇幾天,李勇勝一家從家屬院離開。
姚莉拎著包袱,回頭看了一眼生活多年的家屬院,恍惚間想起曾經李勇勝說的一句話:
“如果我做了什麼讓部隊不容的事,我早就不在這裡了。”
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