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太奇謊言
王祥慶按照往常的時間點出門,卻見門前院子佇立一個人影。
那人影看見他後,身形稍動。
“姚莉同誌?”王祥慶走近,驚疑出聲。
姚莉頂著一頭帶著薄薄水霧的頭髮,語氣焦急,也不可避免地帶著質問:
“政委,我家老李咋會突然退伍了?”
王祥慶臉上慣有的笑容緩緩收斂:“姚同誌,你既然曉得李營長退伍的結果,那肯定也曉得是為啥子原因了。”
哪有突然退伍的,又哪有給予退伍結果不給原因的?
無非就是不願意接受罷了。
而且李營長是被除名退伍。
姚莉上前一步,“我家老李不是那樣的人啊,政委,他在部隊多少年了你是知道的啊!”
王祥慶不欲與她多說:“姚同誌,你先回去平複一下心情吧。你是家屬,也要開導一下李營長得思想。”
說完,繞過她離開。
姚莉卻竄了幾步擋住他的去路,上手死死拽住王祥慶的胳膊,神情中透著一股平靜的瘋感。
“你——你把老李的退伍結果撤銷了,不然,不然我就喊人。”
“姚莉同誌!”
王祥慶一驚,他已經很多年冇見過這樣無恥的人了。
手臂大幅度一甩,輕而易舉地把姚莉甩開了。
顧及著姚莉是個女同誌,他控製了力道,冇讓姚莉摔在地上。
也冇讓場麵太難看。
“姚同誌,你曉不曉得你這是在汙衊軍人?你不要以為你是軍人家屬就可以隨便這樣亂說。”
姚莉捏著手臂,聲音艱澀:“那,那能不能不要在他的檔案裡寫上那些處分啊?”
如果能不在檔案上寫明,老李說不定還有希望。
“不可能。”王祥慶堅決拒絕。
“說句直接的話,要不是李營長目無紀律,我也不用被調查。是李營長對不起部隊,對不起我。你莫要再這個樣子了,不管你喊出啥話來,也冇有哪個會信你。”
王祥慶做政委那麼多年,身上有一定的威懾力。
他見姚莉呆愣在原地,內心歎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姚莉回過神,望著王祥慶的背影,眼裡充斥著不甘和怨恨。
她家老李遭受了這麼多不公,每天早出晚歸累死累活地帶底下的兵,憑什麼得到這樣的結果?
重要的是,她做了那麼多年的營長夫人,不想最後的結果是灰溜溜地回老家。
她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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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千安和王嬸子從集市回來。
剛進家屬院走了一半的路,在岔路口就被人叫住。
“宋同誌!”
姚莉在路上來回踱步,麵色焦急,眼珠子轉來轉去,一見到宋千安,忙帶著女兒李秋妮上前。
全完不顧李秋妮被她這麼一拖拽,差點往前撲在地上。
“姚同誌。”宋千安對她的印象實在不好,也不願和這種聽不進去彆人話的人交流。
王嬸子也狐疑地看著姚莉,顯然對上次這人來找宋千安的事情有印象。
“宋同誌,我家老李的事情,袁副團長是怎麼查的?有冇有可能有其他的情況呢?”
姚莉的語速極快,眼睛焦灼地盯著她。
宋千安卻能從她的眼裡看到執拗,似乎宋千安給她的答案不滿意,就不會罷休一樣。
昨晚袁凜說了李營長的事。
城裡抓到的那兩個人,先是內訌,從城裡吵到部隊,再轉到公安局,喉嚨都啞了依舊對罵。
次日一早審訊的時候,許是不平衡,為了報複,也為了將功折罪,把所有相關的人全都吐得一乾二淨。
而李營長李勇勝因為知情不報,最終的結果是做退伍處理,結果昨天剛出來。
宋千安當時恍惚覺得,像是在聽一部搞笑的離奇小說,
王嬸子先忍不住說話:“這事還能有啥子情況?”
結果都定下來了,姚莉這是不願意接受事實吧?
姚莉冇看王嬸子,固執地盯著宋千安。
宋千安語氣淡漠:“李營長不清楚嗎?還是冇告訴你他犯的是嚴重的紀律問題?”
本來就記了一個大過,這回又是知情不報,任由外人把手插進來,退伍處理已經算看在李勇勝服役多年的情分上了。
“不是,怎麼能是紀律性問題呢?我家老李隻是冇有想到而已,他不聰明的,他是不知情的,這也要怪他嗎?”
宋千安眼裡流露出諷刺。
這個男人又是這樣,蒙太奇謊言,真話是真話,隻是修改了某些細節,再顛倒一下順序,導致整個事情大變樣。
最後躲在後麵,讓姚莉為她衝鋒陷陣。
“姚同誌,和上次一樣,你還是找錯人了,對結果有異議、有問題要反饋就找上級。”
姚莉此刻心裡完全不知道上一次是什麼事情,以為這又是宋千安的推脫,下意識大聲說道:“袁副團長不也是上級嗎?”
宋千安臉色微沉:“你知道我說的上級是什麼意思,這個結果從來不是袁凜決定的。
你自己不敢和李營長對峙,不敢質問他為什麼犯這樣的錯誤,連累了一大家子。反而自欺欺人地覺得來我麵前鬨一通,就能心安理得了?”
姚莉佯裝不明,一味說道:“我知道袁副團長有能力改變這個結果的,宋千安,你也是女人,你幫幫我好不好?老李因錯退伍,回去隻能刨地了,這讓他怎麼能接受?”
姚莉邊說邊把李秋妮拽到身前,禁錮著她的身體,麵向宋千安。
“快,你也求求宋阿姨,讓宋阿姨幫幫我們。”
李秋妮眼眶已經紅了,含著淚,眼裡冇有祈求,隻有羞恥和躲避。
她已經不是幾歲的小姑娘了,她也懂一些東西了。
姚莉聽不到她的聲音,抬手啪啪拍打她的肩膀,又急又氣:
“咋的?讓你說句話還要求你是吧?你完全不管你爸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是個冇良心的,養你這麼大,一點不懂得感恩!”
李秋妮不敢躲,但依舊冇有開口說話,隻垂著頭,一滴淚滴在黃泥土地上,不留痕跡。
宋千安知道姚莉未必冇有在這演戲給她們看的意思。
她看著這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子,一絲惋惜從心底漫出。
不過這不是她的課題,這隻能證明她還有一點悲憫而已。
王嬸子眉頭皺得死緊,看不過去,伸手拉過李秋妮:“不是,姚莉,現在都啥子年代咯,怎麼還能這樣打孩子的?”
這還是個女娃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