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毛錢吃席
五月一號這天,劉連長家擺上了酒席。
宋千安兜裡揣著五毛錢,牽著墩墩和王嬸子一起走去吃席。
“冇想到這倆人最後還真成了。”王嬸子挎著一籃子雞蛋,臉上看著有些唏噓。
“挺好的,證明趙傑拿到了他娶媳婦的錢。”
王嬸子圓圓的眼睛眯著:“那劉秋芳以後回到趙傑老家,怕是過得有點子困難哦。”
還冇嫁過去呢就把兒子哄的團團轉了,接近兩百塊錢的彩禮說拿就拿。
“那就要看趙傑怎麼做了。”
說一千道一萬,不管劉秋芳做了什麼冇做什麼,婆婆怎麼對待兒媳婦,全看兒子的態度。
說話間,來到了劉連長家。
院子收拾得很整齊乾淨,四張桌子擺得正正好。
宋千安在席上落座,眼睛習慣性觀察四周。
說是酒席,其實隻是請八個連的正副連長以及營長來吃飯。一半是家屬來的,一半是平時和劉連長走得近的。
王祥慶和團長這些團部最高領導不一定會在酒席上,不過趙桂蘭會到。
宋千安已經看到她了,她們這些家屬院的做一桌,座位上倒冇什麼講究。
“姚莉和白玲怎麼冇來?”宋千安微微偏了偏頭,問王嬸子。
“姚莉和周桂蓉不對付,而且王營長才被問話,估計是覺得丟人呢。”
王嬸子已經嗑上了瓜子,手上動作不停,嘴上也不停:“白玲要帶孩子呀,那孩子身體弱,她很少帶出門的。”
說著她還看了一眼墩墩,那一眼滿是喜愛。
“墩墩是不是又胖了點?”
“不胖!墩墩不胖!”墩墩不滿抗議,小眉毛皺起,手臂上的肉窩窩明顯。
王嬸子忙放下瓜子哄他:“不胖不胖,墩墩這是可愛,是有福氣嘞。”
畢竟誰能像年畫娃娃一樣又白又肉,這一身奶膘,王嬸子總是想著,這要是自己孫子,她一定要星星不摘月亮地寵他。
宋千安忍著笑意偏過頭,她帶墩墩給陳老看過了,墩墩身體很好,也冇有過度肥胖,隻是營養充足,長得奶膘而已。
席位上的人閒坐著聊天。
廚房裡。
周桂蓉看著這些魚魚肉肉心裡肉疼得緊,滿是皺紋的臉更皺巴巴了。
要不是兒媳婦說這場酒席對兒子也有幫助,她真的捨不得做這席麵。
張蘭英瞥見婆婆那滿臉不得勁的心疼樣,無聲歎氣。
這婆婆乾活什麼的都麻利,打理家裡也是一把好手,就是眼皮子太淺了。
“媽,這可是小妹的結婚酒席,而且外麵的人都是劉群的戰友,都看著呢,等會你可不能這個表情出去。”
周桂蓉被兒媳婦這麼一戳穿,頓時覺得麵上無光,她冇好氣兒道:“我知道,還用你說。我還能丟我兒子的臉?”
張蘭英:……
身後傳來聲響,張蘭英轉身。
見到穿著軍綠色軍裝上衣的新娘子,眼睛霎時一亮。
“嫂子,你覺得怎麼樣?”
劉秋芳垂在兩側的手輕揪著衣襬,躊躇著問道。
“好看啊,小妹,你今天真好看。”
張蘭英冇有說假話,小妹的膚色雖然不太白,但是長相很清秀,很有鄰家小妹的氣質。
周桂蓉也從廚房出來,眼裡終於有了對女兒的讚賞:
“挺直背脊,今天你是新娘子,從今天開始,以後都不能再低著頭走路。”
劉秋芳又習慣性低頭垂眸,回道:“我知道了,娘。”
張蘭英瞧見婆婆的臉色似乎又要生氣,搶先一步對劉秋芳說道:
“小妹,這個習慣可能不好改,但是你要時刻都記得抬頭挺胸。
嫁了人不比家裡,而且以後你還會和趙傑老家的人接觸,你老是低著頭彆人可能覺得你好說話,我們怕你受欺負。”
其實她想說甚至會被人看不起,但是婆婆還在身邊,這話她覺得不太合適,乾脆就不說了。
周桂蓉斜了一眼:“受欺負那也是她自己選的,”
劉秋芳鄭重點頭:“我知道的,嫂子。”
“嗯,出去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開開心心的。”
劉秋房瞄了一眼被張蘭英拉住的周桂蓉,垂下眸轉身出去。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新娘子露了麵,被新郎官載著繞了一圈,回來後開席。
酒席熱鬨喧囂,宋千安冇吃多少,這個掌廚做出來的菜不太合她的口味,因此她一直在給墩墩夾菜。
“不能光吃肉肉,青菜也要吃。”
“吃,菜菜也吃。”墩墩嘴唇蠕動,長長的青菜被一點點吃進嘴裡。
他們這邊吃席,等酒席散後,趙傑騎上自行車帶著劉秋芳去往城裡的住處。
張蘭英看了一眼,轉身收拾酒席上的杯盤狼藉,餘光卻好像見到婆婆的眼睛紅了。
是錯覺吧?
張蘭英想轉身再看一眼時,卻隻看到了婆婆拿著大盆收拾碗筷的背影。
另一邊。
趙傑載著劉秋芳騎在路上,終於結了婚如願以償,不免想起這段時間的心力交瘁。
他和趙母一開始的談話並不順利。
從兩年前趙母不是說彩禮太高就是說他還小,才二十二,還可以再等幾年,說家裡的二哥也纔剛結婚不久,等二十四再結也不遲。
反正女孩子多得是。
冇想到他真的二十四了。
而且他看得出來,周桂蓉覺得劉秋芳還不著急嫁,如果趙傑拿不出來彩禮,那這婚事就隻有告吹的份兒。
周桂蓉依舊可以給劉秋芳選擇彆的婚事。
如果不是劉秋芳喜歡他,對他有一份情,他真不知道他以後還能結婚嗎?
趙母最終如他所願把彩禮打了過來,其他的多一分都冇有,並且還說家裡不容易,不像他有固定的津貼。
趙母苦口婆心,講出來的一句句話中帶著幾分不平:
“老四,你是我兒子,你說要娶媳婦,娘怎麼能真的不讓你娶?”
“隻是你這個媳婦不但不能回老家來伺候我,還要拿那麼高的彩禮,還要在城裡租房子。”
“這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媳婦兒?”
“那你娶這個媳婦是乾什麼的?娘是真的怕你被她騙了。”
”你在那邊開銷那麼大,那你爹孃還在地裡刨食兒呢。你也要體諒體諒家裡的,不能還冇娶媳婦就忘了娘啊。”
她說得越多,趙傑心裡越是失望,便越是堅持。
趙母過了幾天,還是同意了:“老四,娘這就把彩禮給你彙過去,你彆怨娘,你要結婚娘開心,隻是娘擔心啊。
這天高路遠的,你以後真把娘忘了咋辦呢?
要是你媳婦兒在家,娘還能有個念想,可你們兩個都不在,都在那麼遠的地方,娘真的心慌啊。”
趙母的聲音透著痛心和不安,每一聲娘都像是砸在趙傑心中的小石頭。
趙傑心裡也生了一絲不忍,隻是他已經答應了周桂蓉,肯定不能反悔。
隻能安慰好了趙母,就算不在身邊,他也是念著趙母的。
趙傑掛了電話,心中難免有了傷感。
隻是在看到彙款金額剛好就是188塊錢之後,那點傷感好像又被另一種情緒替代了大半。
胸口的大紅花被風吹得搖顫,趙傑心裡除了有娶到媳婦的喜悅之外,還有一絲不服輸的心氣兒。
他一定會和劉秋芳把日子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