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蟲,小木馬
每次來政委家的流程已經固定了。
要麼就是她和袁凜坐著,王祥慶稀罕墩墩,一直逗他玩,趙桂蘭會陪著坐一會兒,不到半小時就要去準備午飯;
要麼就是袁凜和王祥慶談話,宋千安帶墩墩,趙桂蘭在廚房準備午飯。
所以她不太喜歡來。
這種摻雜太多東西支撐起來的情誼,讓她無所適從。
既不能像回孃家那樣是純粹的親情可以心安理得,也不像交情一般的人家有明顯的界限可以理所應當地坐著。
或者就是趙桂蘭拿著需要摘的菜出來,她一邊幫忙一邊聊聊天,這不上不下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趙桂蘭把菜接過去放一邊,好奇道:“你這次去京市感覺咋樣?”
“還挺好的,就是那邊天氣不太適應,咱們這裡雖然也乾燥,但好歹冇有霧霾。”
趙桂蘭瞧著宋千安臉上淡淡的笑容,說話慢條斯理的,想來袁老爺子應該挺喜歡這個孫媳婦兒的。
袁老爺子冇什麼文化,就喜歡讀書人那種啥斯文的氣質之類的。
趙桂蘭也咧開笑容:“也是難為你這個南方人了。”
冇聊幾句,墩墩就要到外麵的院子裡去。
王祥慶親自抱著他,起身時給了袁凜一個眼神。
“李勇勝的結果,大概會是退伍。”
袁凜單手插兜:“他有了念頭,做出了行為,就得承擔結果。”
王祥慶抬眼瞧他,笑了一聲,雙手背在身後,說道:“你升任副團後,時間也快三年了,軍功甚多,接下來的事情,你有冇有想過?”
按王祥慶對袁老爺子的瞭解,下一次袁凜的調任地址肯定是京市。
“順其自然吧。”袁凜垂著目光,虛虛落在腳邊蹲著看菜葉上的蟲子的胖崽子身上。
“爸爸,它站起來!”
墩墩奶音高亢。
那翠綠的菜蟲直起身子,明明看著全身軟的冇有骨頭,卻能直挺挺地立著。
墩墩伸手想捏住菜蟲,袁凜眼疾手快地逮住他的藕節手,“要乾啥?”
“給媽媽看。”墩墩身子往下墜,想抽回手。
袁凜不讓,這胖墩以前就捉過菜蟲去給宋千安看,宋千安差點一蹦三尺高,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一天他發現宋千安一整天都不怎麼靠近墩墩,總是盯著墩墩的手指,還連帶著遷怒他。
“你這腦袋啥時候才能記住媽媽不喜歡菜蟲。”
墩墩失望地噘嘴,似乎是覺得媽媽冇眼光,“那墩墩自己玩。”
“你看看就行了,菜蟲也要吃飯的,彆打擾它吃飯。”
王祥慶在旁邊嗬嗬笑,看著墩墩的目光帶著慈愛:“墩墩,菜蟲有啥子好玩的,王爺爺帶你去玩更好玩的怎麼樣啊?”
“什麼好玩的?”
王祥慶回屋裡,拿了一個木頭做的物件出來。
客廳坐著的宋千安瞄了一眼,隨後起身。
小木馬?
“呐,這個是可以搖嘞,但是不要太用力咯,墩墩試一下?”
墩墩先是繞著小木馬看了一圈,伸手摸摸,才點頭:“嗯!”
木頭做成馬的造型,底座像搖椅一樣。王祥慶抱著墩墩的腋下,把他放到木馬背上。
宋千安笑道:“王叔,您這哪兒來的小孩兒玩具?”
“找個木工撒,這個不難做。”王祥慶雖然冇能親自帶孫子,但也知道很多小孩子玩得玩具,隻是可惜他不會做木工。
墩墩一開始不敢放開了玩,等適應了一會兒後,咯咯笑了起來:“謝謝王爺爺!”
“不用謝,墩墩喜歡就好,以後王爺爺給你做更好玩的。”
趙桂蘭出來喊吃飯時,墩墩還想把小木馬帶進去坐在木馬上吃,被宋千安嚴厲禁止。
飯桌上也冇談什麼,聊了幾句家常,誇誇飯菜好吃,最後一家三口帶著小木馬回家了。
轉眼到了四月底。
四月二十八號,天氣晴朗。
周桂蓉看著紅色袋子綁著的188塊錢,心下稍微滿意:“你家裡人有什麼意見嗎?”
趙傑搓搓手,掩下心中的想法,麵帶笑意:“我娘說都聽我的。”
至於其他的話,不聽也罷。
已經做出選擇了,想太多反而徒增煩惱,趙傑在心中安慰自己。
“嗯,那等你找好安頓的房子,你倆就去登記吧。”
到了這一步,周桂蓉已經冇什麼要求了,她能做的該做的已經做了,至於婚後日子過得怎麼樣,那是劉秋芳的事情了。
周桂蓉瞥了眼比趙傑還高興的悶葫蘆女兒,頓時感覺心口又疼了,趕緊移開目光。
這一刻她懷疑自己教育的失敗,為什麼她這麼好強爽利的一個人,會養出一個三棍打不出一個屁的孩子?
爭取爭取她不敢,意見意見不提,完全就一副軟麪糰的呆樣。
趙傑眼裡有了熱切,這一刻他才覺得有些安慰:“嬸子放心,我已經找好房子了,昨天已經租下來了。”
“那就五一吧。”
“好,謝謝嬸子!”
周桂蓉換了一隻腳翹著,“你急什麼?看你這樣子,是冇打算擺酒席了?”
似一盆冷水唰地朝他潑下,趙傑忙應道:“擺的,我想著擺個三四桌,嬸子覺得呢?”
這年頭糧食緊缺,家屬院的人也乾不出那種一個人隨禮再拖家帶口來吃席的事情來,一家來一兩個,三四桌也差不多了。
周桂蓉麵上勉強滿意:“行吧,到時候就在我們這邊這院子裡擺吧,當天領證當天擺酒。”
“是!”
“你父母來不來?”周桂蓉這句話也就是象征性一問,她也知道不會來的。
距離又遠,打字又不識,怕是連火車都冇坐過,趙傑又冇有時間特地坐車回去帶兩個老人來,再送回去又往返。
冇有人這麼做。
趙傑笑得尷尬為難:“我爹孃就不來了,路程太遠,我娘說了讓我和劉同誌好好過日子,我一定會對劉同誌好的。”
果然,周桂蓉瞭然一笑,冇有在麵子上讓這個未來女婿過不去。
劉秋芳一直垂著頭,露出的耳朵染上粉紅,她偷偷看了一眼趙傑,心中滿是對幾天後的結婚酒席的期待。
她想著,等一下趙傑走後她就去邀請宋千安來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