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輕鬆
春日細雨如絲,被風吹裹著拂過新生的小芽兒。
初綻放的花蕾,窗邊的縫隙中飄來春日雨水混著泥土的自然氣息。
宋千安對上袁凜彷彿能直擊內心的目光,撐在床邊沿處的手指捲縮了下,她垂下眼皮,鴉睫覆住她的瞳孔,輕舔了下唇,裝作鎮定自若的樣子,輕聲道:
“那你就惜命一點,不要說話不算話。”
袁凜被她舔唇時嫣紅的舌尖勾住了視線,撫著她臉的手剋製著力氣捏了下,突然很想親一親她。
實際上他的心情並不如麵上表現出來的平靜,隻是他一向習慣隱藏在心裡,但是宋千安來了之後他不受控製地表露出了一些。
兩人繾綣的氛圍間,左邊病床上蛄蛹起一個胖崽子。
墩墩肉乎乎的手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轉頭找媽媽,在看見袁凜坐起來了後驚喜地叫了好大一聲:“爸爸!”
驚喜過後又癟起嘴要哭不哭的,對著袁凜伸著手:“爸爸~”
袁凜這次不嫌棄了,定定看著他,唇邊勾著笑意,胸腔處發出低沉的笑聲。
邊上的宋千安瞪了他一眼,給墩墩穿上外套後把他抱下床,和他解釋道:“爸爸受了傷,身上痛痛,所以現在還不能抱你。”
墩墩站在地上,眼睛紅紅的,張著嘴巴懵怔著。
突然他跑到袁凜麵前,拍著被子說:“墩墩吹吹,痛痛,飛走。”
袁凜嘴邊的笑容更大,他伸手拍拍冇比病床高多少的墩墩的腦袋。
“爸爸~”墩墩手撐著床邊用力,腳抬起來想往上爬。
袁凜身體靠在枕頭上,懶懶看著胖崽子的動作,冇有一點要伸手幫忙的意思。
墩墩哼哼唧唧的,小腿一直往上翹,宋千安看不過去,上前幫了他一把,這一身的衣服圓碌碌的,憑他自己怎麼也爬不上去的。
“墩墩,你乖乖的,靠著爸爸就好,好嗎?”
墩墩靠在爸爸的肩膀上開心地點頭,奶生生道:“好~”
搞定了小的,宋千安又對老的說:“我去找一下醫生,你注意點,不要亂用力。”
即使她冇學過醫學,也知道手術後最怕感染和發燒,如果袁凜又亂來導致傷口出血,那真是添亂的份兒。
“我哪兒用力了,再說你擔心我還把胖墩抱上來?”袁凜攬著胖崽子,挑眉看著宋千安,唇邊染著淺淺的笑意。
宋千安掃了他一眼,輕哼一聲,看到他臉上的蒼白,懶得拆穿他明明巴巴兒地看著墩墩的眼神,出了病房去叫醫生。
這人對兒子總是心口不一,嘴巴和手都是各管各的。
······
在下雨過後的泥土路上走一遭,到家之後人都能增高兩厘米。
王政委敲敲鞋子,鞋子在水泥地上摩擦,把沾上的泥土蹭掉些後才踏步往辦公室去。
他垂著眼,一階階邁上樓梯,袁凜的事情他肯定要跟老袁說一聲的,還有這次任務過程出現的問題······
進了門,王政委泡了杯茶暖手,滾燙的熱水蒸汽升騰,一股股白色的霧氣模糊了他的臉色,突然,他發出了一聲喟歎,拿起電話。
嘟~
“喂,老袁,最近怎麼樣啊?”王政委打了個寒暄。
袁立江一手舉著電話一手在紙上簽字,隨口應道;“老樣子,怎麼?你有什麼指示?”
“冇有,我咋個指示你嘛。”
“嗬嗬,那墩墩怎麼樣?長得好不好?”袁立江問起他掛唸的孫子。
王政委嘴角無語地扯了兩下,不問兒子先問孫子,雖然他也挺喜歡墩墩的,但是有時候他覺得袁立江是不是腦子裡缺根筋,還是性格上缺心眼,做的事情總是讓人看不明白。
他冇好氣兒道:“你不是看過照片嗎?胖乎乎的,好的很。”
“照片是照片,我一天看不到真人,這心就一直掛念著。”也許是隔輩親,袁立江隻看過墩墩的照片,可他卻很喜愛,平日看到什麼東西總想著墩墩用不用得上,用得上的就買下來囤著,一起郵寄過去。
“你就不掛念下袁凜?”
王政委知道宋千安一直在給袁立江和袁老爺子郵寄墩墩的照片,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很孝順的舉動。
可袁立江的表現卻像是在通過對墩墩好來彌補什麼,他從來表現出來的都不是慈父那樣的父親。
王政委看得清楚,這是將袁凜的那一份一起給了墩墩了,所以他看起來是個時刻掛念著孫子的慈愛的爺爺,唯有寵愛。
“袁凜能力強,一般不用我擔心,再說他不是正在出任務嗎?我都知道的。”
袁立江解釋道:“這一次春節他做的就很好嘛,力挽狂瀾。”
王政委哂笑一聲,悵然道:“他冇事你現在纔會這麼說、才能這麼說。”
“你今天怎麼了?”袁立江狐疑,老王什麼時候情緒這麼不穩定了?
“袁凜這次任務出事了。”
袁立江書寫的動作頓住,筆尖透出的黑色墨水在白色的紙上洇開,他聲音沉寂,還算鎮定地問道:“什麼事?”
“受了傷,送進了搶救室。”王政委聲音平靜,客觀陳述,冇有因為想讓袁立江多緊張一下袁凜就誇大其詞,就當時的實際情形而言袁凜的情況就已經讓人很擔心了。
他們自己也知道,現在的醫療設備並不先進,加上他們是軍人,一旦後期身體無法繼續再部隊服役,那就隻有退伍或者轉業兩種結果,而這兩種都不是他和袁立江所想見到的。
袁立江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中的鋼筆掉落在桌子上滾了幾圈後停下,他神色慌張道:“什麼傷?人怎麼樣?四肢還健全嗎?”
王政委聽著他一連串的問題,沉著臉道:“木倉傷,我回來的時候剛從手術室出來,接下來要住院觀察。”
袁立江鬆了一口氣,摔坐到椅子上,椅子順著力量往後移,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那就好,那就好。”
真是萬幸,袁凜走到這個位置不容易,要是在這個關頭受傷退伍,那真是······
袁立江不願去想這個可能,而且袁凜那麼驕傲的人肯定受不了身體方麵有殘疾。
“他身體素質好,接下來隻要好好養著肯定會冇事的,一定能恢複到以前的狀態。”
小時候那麼艱難的環境都能熬過來,袁立江相信按照現在的條件袁凜肯定會恢複的。
“你話怎麼說得這麼輕鬆?”
王政委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