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顧山月替他換了杯熱茶,輕聲問:“還是不順利?”
葉淮然揉了揉眉心,指著一份謄抄的舊年刑部存檔:“當年指證我父親‘私吞礦銀’的核心人證,共七人。其中四人在案發後不久便‘意外身亡’,兩人在流放途中病死,最後一人......卷宗上隻寫了‘失蹤’。而所有涉及礦銀具體數目、流向的賬目,關鍵幾頁都已焚燬或遺失。”
他又拿起另一份:“這是當年奉旨前往葉家‘查抄’的帶隊將領的事後稟報。上麵寫,葉家‘抗旨不尊,聚眾持械,意圖反抗’,故‘格殺勿論’。可據我這些年暗中查訪,當日葉家並無任何反抗之舉,我父親甚至已束手就擒......這分明是有人故意製造衝突,趁機滅口!”
他聲音壓抑著巨大的痛苦與憤怒:“可這些,都隻是我根據零星線索拚湊出來的推斷,缺乏直接證據。當年經手之人非死即隱,卷宗殘缺不全。若單憑這些去翻案,別說先皇定下的鐵案,便是朝中那些等著抓我把柄的老臣,也能輕易駁倒,反咬我一口誣陷構害。”
顧山月握住他冰涼的手。她知道,比起侯府的案子,葉家的舊案更棘手。時間更久遠,涉及先帝顏麵,對手的抹殺也更徹底。孫長峰至少還留下了老僕這樣的活口,可葉家的冤屈,似乎真的被埋進了時間的塵埃裡,難以見光。
他看向顧山月,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沉重:“月兒,我有時覺得,那座壓了十幾年的山,好像永遠也搬不開。”
顧山月心頭一酸,用力回握他的手:“搬得開。我們一起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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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葉家舊案的舉步維艱,靖安侯府的案子,表麵上似乎順利許多。
有那拚死告發的老僕為人證,有玉佩和藥方為物證,孫長峰毒害靖安侯的罪名幾乎板上釘釘。大理寺已據此正式立案,孫長峰也從暫時收押轉為正式囚犯,隻待三司最終審定。
然而,當審訊觸及莊姨娘和三爺安明遠的死時,卻卡住了。
孫長峰在天牢裡,麵對刑訊,依舊咬死了不認。他承認與那老僕有舊怨,指稱對方是因貪墨被逐懷恨在心,偽造證據誣陷。對於莊姨娘和三爺,他更是一問三不知,隻反覆說:“內宅之事,我一介外姓贅婿,如何得知詳情?許是莊姨娘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或是三爺命該如此。”
他這番話,看似推脫,卻也並非全無道理。莊姨娘確有弒夫前科,三爺之死若真是她下手,動機也說得通。如今莊姨娘已死,三爺屍骨無存,死無對證。
“問題的關鍵,還是在那兩具失蹤的屍骨上。”顧山月在別院中,對著攤開的侯府地圖,眉頭緊鎖,“若能找到,驗出莊姨娘也是死於‘閻羅笑’,便能將她的死與孫長峰聯絡起來。三爺的屍骨若也有毒殺痕跡,更能坐實孫長峰纔是幕後真凶,莊姨娘不過是他手中的刀。”
穀雨在一旁道:“夫人,孫長峰會把屍骨藏到哪裡?會不會已經......毀屍滅跡了?”
“毀屍滅跡風險太大,動靜也不小。”顧山月搖頭,“那晚我們去墳園,雖被他搶先一步轉移了屍骨,但時間倉促,他不可能運得太遠。最大的可能,是藏在了侯府附近,某個他認為安全、且方便隨時處理或轉移的地方。”
她的指尖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掠過侯府的主院、偏院、花園、祠堂......最後,停在了一處標記上。
那是位於侯府西北角的一處廢棄的地窖。據府中老人說,那是早年用來儲藏冰塊的,後來府裡建了更大的冰庫,那裡便荒廢了,平日裡少有人去,位置也偏僻。
更重要的是——那裡離墳園所在的侯府私家山坳,距離最近,且有一條極少人知的、穿過竹林的小徑相連。
這裡,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