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孫長峰被收押天牢的訊息傳回靖安侯府,不過半日,這座曾經車馬喧囂、賓客盈門的顯赫府邸,便顯出了搖搖欲墜的頹敗氣象。
下人們惶惶不安,聚在廊下竊竊私語,活計也做得心不在焉。幾個膽大油滑的僕役,竟趁亂摸進庫房偏角,偷了些不甚起眼卻也能換錢的瓷瓶擺件,打算溜出府去變賣。平日裡管事的要麼跟著孫長峰倒了黴,要麼縮著頭不敢吭聲,竟無人製止。
就在那幾人揣著贓物,鬼鬼祟祟溜到西側角門時,一道清冷的女聲自身後響起:
“站住。”
幾人駭然回頭,隻見顧山月不知何時已站在垂花門下,一身素淨的藕荷色裙衫,未戴多餘首飾,隻鬢邊彆著一朵小小的白絨花。她麵色平靜,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緩緩掃過他們懷中鼓鼓囊囊的衣襟。
“姑、姑娘......”領頭的僕役腿一軟,差點跪下,強撐著辯解,“小、小的們隻是......隻是奉命出去採買......”
“採買?”顧山月緩步走近,視線落在其中一人衣襟下露出的一角青瓷瓶口,“採買需要偷庫房裡的前朝青瓷?需要撬開賬房先生上了鎖的抽屜?”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纔有的威壓:“侯府是倒了主子,不是死了規矩。偷盜主家財物,按律該當何罪,需要我提醒你們嗎?”
那幾人臉色慘白,噗通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小的們一時糊塗,再不敢了!”
“拖下去。”顧山月不再看他們,對聞聲趕來的幾個還算忠厚的老僕吩咐道,“按府中舊例,偷盜者杖二十,扣半年月錢,發賣出府。再有犯者,直接送官。”
“是!”老僕們精神一振,連忙應下,押著那幾個麵如死灰的偷兒下去了。混亂的庭院,因她這雷霆一擊,霎時安靜了不少。許多原本觀望躲閃的下人,此刻都悄悄站直了身子,低頭做事,再不敢有小心思。
顧山月穿過漸漸恢復秩序的庭院,徑直去了安知微居住的正院。
屋內藥氣濃鬱,安知微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不過幾日功夫,竟像老了十歲。她正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虛弱地睜開眼,待看清是顧山月,渾濁的眼中瞬間湧出淚水,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先哽咽出聲。
“琳琅......你、你回來了......”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顫巍巍的,“姑姑......姑姑冇臉見你......”
顧山月在床邊繡墩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放柔了些:“姑姑別這麼說,好生養病要緊。”
“我如何能養得好?”安知微淚如雨下,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被角,“我引狼入室......我竟把害死我大哥大嫂、害死三弟的凶手......當做好夫君,倚仗了十幾年!我瞎了眼!我糊塗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幾乎喘不上氣。顧山月輕輕拍著她的背,心中亦是酸楚複雜。無論安知微從前如何糊塗,此刻的悲痛與悔恨,卻不似作偽。
正安撫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鬨聲,伴隨著丫鬟婆子的勸阻。
“放開我!我要見母親!我要見那個喪門星!”
簾子被猛地掀開,安嬌寧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一雙眼睛紅腫如桃,臉上脂粉被淚水衝得溝壑縱橫,早已冇了往日驕縱千金的模樣。她看見顧山月,眼中恨意幾乎噴薄而出,指著她的鼻子尖聲道:“顧山月!都是你!自從你回來,侯府就冇有一天安寧!現在好了,我爹下了大獄,哥哥定好的婚事也黃了!人家姑孃家今早就派人來退了親!還有我!本來我已經放棄恆哥哥,隨便嫁人也就算了,現在我也被退親了!我這輩子都毀了!你滿意了?!”
“嬌寧!住口!”安知微氣得渾身發抖,掙紮著想坐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還不滾出去!”
“我憑什麼滾?!”安嬌寧豁出去了,甩開上來拉她的丫鬟,衝到顧山月麵前,揚起手就想打,“都是你這個掃把星!你剋死自己爹孃不夠,還要來克我們全家!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