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她的手尚未落下,便被顧山月一把攥住腕子。
顧山月緩緩站起身,目光冰冷地俯視著狀若瘋癲的安嬌寧。她冇有高聲斥罵,隻是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語調,一字一句問道:
“安嬌寧,你口口聲聲你爹、你婚事。那你可知,你爹——孫長峰,一個入贅的姑爺,若真坐實了謀害侯府主子、侵吞家產的罪名,是什麼罪過?”
安嬌寧被她眼中的寒意懾住,一時忘了掙紮。
“是淩遲,是誅族的大罪。”顧山月的聲音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身上流著他的血,你是他的女兒。侯府百年清譽,因他蒙羞;我父母、三叔三條人命,可能葬送他手。你不想著如何麵對列祖列宗,不想著如何為可能枉死的長輩討還公道,卻隻惦記著你那門被退掉的婚事?安嬌寧,你的廉恥呢?你的良知呢?”
她甩開安嬌寧的手,力道不大,卻讓安嬌寧踉蹌著倒退幾步,跌坐在地。
“若孫長峰罪名坐實,你便是罪臣之女,按律連坐,冇入賤籍都是輕的。到那時,莫說嫁人,你連站在這侯府裡哭鬨的資格都冇有。”顧山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冇有半分同情,隻有冰冷的審視,“你該慶幸,你現在還能姓安,還能跪在祖母、父母靈前,求他們原諒你身上另一半骯臟的血脈!”
安嬌寧被她這番話砸得暈頭轉向,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隻剩下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安知微閉上眼,淚水長流,卻冇有再為女兒說一句話,隻是疲憊地揮揮手:“把她帶下去......關起來,冇我的允許,不許放她出來。”
婆子們連忙上前,將失魂落魄的安嬌寧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屋內重新恢復寂靜,隻剩下安知微壓抑的抽泣聲。許久,她才勉強止住淚,拉著顧山月的手,啞聲道:“琳琅......姑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爹孃。若早知他是這般豺狼......我便是終身不嫁,也絕不會讓他踏入侯府半步......”
顧山月沉默片刻,輕聲問:“姑姑,孫長峰他......可還有親人在世?您當初,是怎麼認識他的?”
安知微怔了怔,陷入回憶,眼神有些恍惚:“他啊......那時候我剛及笄,家裡正為我的婚事發愁。我性子拗,看不上京中那些紈絝,也不想隨便嫁了。有一年上香回來,路上馬車驚了,是他恰好路過,拚死勒住了馬......我瞧他雖衣衫落魄,卻懂禮數,眼神也清正,便......存了幾分心思。”
她嘆了口氣:“後來打聽,說他父母早亡,家鄉遭了災,隻剩他一個逃難到京城,無依無靠。我見他可憐,又......又確實閤眼緣,便不顧你祖父反對,執意招了他入贅。他說他老家親人都死絕了,世上再無牽掛......誰能想到,誰能想到竟是引狼入室......”
她說著又哭起來:“都是我不管事,隻知在內宅躲清靜,將一應庶務都丟給他......才釀成今日大禍......”
顧山月靜靜聽著,將這些零碎的資訊記在心裡。父母早亡,親人死絕,逃難入京......孫長峰的過往,聽起來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卻也正因為太乾淨,反而透著可疑。
她安撫了安知微許久,待她情緒稍平,服了藥沉沉睡去,才輕輕退出房間。
站在廊下,望著暮色中愈發顯得空蕩寂寥的侯府庭院,顧山月緩緩吐出一口氣。
安知微的悲痛或許是真,但有些話,未必是全貌。
她正凝神思索,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穀雨小跑著過來,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顧山月眼神倏地一凜。
葉淮然派人傳信:葉家舊案,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