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若孫長峰想為隱藏的家人謀一個安穩前途,甚至改換門庭、脫離“贅婿”的汙名,那麼結交、拉攏謝恆這樣前途無量的清流官員,便是一條捷徑。
而謝恆要什麼?
他要她。
顧山月指尖一顫,心底湧起一股冰冷的噁心。孫長峰以“促成婚約”為餌,引誘謝恆上鉤;謝恆則為情所困,甘心被利用。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那麼,孫長峰隱藏的那些家人,究竟在哪兒?
她重新翻開賬冊,找到那筆每月固定支取的“外務”銀錢記錄,又抽出另一本從鋪子暗賬中抄錄的私簿——那裡頭記著幾筆看似與侯府無關的銀錢去向,是她安插的人暗中盯梢所得。
其中一條,引起了她的注意:去年重陽前後,孫長峰名下的一間不起眼的筆墨鋪子,曾以“採買原料”為由,向京西百裡外的“滁州”匯過一筆款子,數額與侯府賬上“外務”支出相近。而滁州......似乎正是孫長峰老家的地界。
她心跳微微加快。孫長峰的老家早已無人,這是他入贅時便交代清楚的。若他真有家人需要供養,滁州或許隻是個幌子,真正的藏身之處,恐怕就在京城附近,甚至......就在京郊。
賬冊私簿裡還有幾條零碎記錄:孫長峰每隔兩三月,便會去一趟京郊的“棲霞山”,美其名曰登山散心,有時當日往返,有時會住上一夜。去的時間不定,但似乎總避著人。
棲霞山......
顧山月正凝神思索,床榻那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
她立刻起身走過去。葉淮然不知何時醒了,正試圖撐起身子,肩上的傷口因動作被牽動,疼得他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
“別動!”顧山月按住他,“傷口剛包紮好。”
葉淮然喘了口氣,抬眼看向她,眼神因高熱而有些渙散,卻仍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冇事?”
“我冇事。”顧山月反手握了握他滾燙的手指,“箭上有毒,鬼手張已經幫你解了。你發燒了,好好躺著。”
葉淮然卻不肯鬆手,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像是要確認什麼。良久,才啞聲道:“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
顧山月動作一滯。
燭火在她側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看不清神情。她沉默片刻,輕輕抽回手,轉身去桌邊倒了杯溫水,遞到他唇邊。
“先喝水。”她聲音平靜,“等你好了,我們再談。”
葉淮然盯著她,喉結滾動,終究還是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溫水入喉,灼痛的喉嚨稍緩,可心口那處,卻像是被什麼更沉重的東西壓住了。
他現在已經太瞭解顧山月了,對方一個細微的嘆氣,一個輕輕的蹙眉他都能品讀出她的心緒和其中意思,她的狀態很不對勁。
“月兒......”他開口,聲音乾澀。
“你累了。”顧山月打斷他,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在這兒守著。”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葉淮然看著她重新走回桌邊坐下,背對著他,繼續翻看那些賬冊,燭光將她的背影拉得很長,孤單而執拗。
他想再說些什麼,可高熱的眩暈和傷口的劇痛海浪般湧上來,吞冇了意識。在陷入黑暗前最後一眼,他隻看見她挺直的背脊,和微微顫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