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天光透過窗紙時,葉淮然燒退了。
顧山月守了他一夜,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穀雨清晨進來送藥時,低聲問她是否要給侯府遞個話。顧山月隻搖了搖頭。
“不必。”她聲音平靜,帶著熬夜後的微啞,“孫長峰會有藉口搪塞姑姑。說我身子不適,去莊子上靜養了,或是去廟裡小住幾日——總歸能編出個由頭。”
穀雨不解:“姑娘不回去,孫長峰不會起疑?”
“他早就起疑了。”顧山月接過藥碗,用瓷匙輕輕攪動,“但他不敢跟姑姑攤牌。他是贅婿,侯府的臉麵、姑姑的態度,都是他的軟肋。隻要姑姑一日不知道他的真麵目,他就得繼續裝他的好姑爺、好長輩。”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我冇完全落在他手裡,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穀雨恍然,不再多問,退了出去。
藥汁溫熱,苦澀的氣味在空氣裡瀰漫。顧山月端著碗走到床邊,葉淮然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著她。他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瞭許多,肩上的繃帶透出淡淡的藥色。
“自己能喝嗎?”顧山月問。
葉淮然伸手來接,指尖觸到她的,微微一頓。顧山月卻已鬆開手,轉身走回桌邊坐下,背對著他,又開始翻那些賬冊。
屋內一時隻剩下瓷匙碰觸碗壁的輕響。
葉淮然慢慢喝完藥,將空碗放在床邊小幾上。他看著顧山月挺直的背影,昨夜那些未竟的話,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口開他”。兒月“
顧山月翻賬冊的手停住。
“你是不要問什麼?”他聲音還有些啞,“是不是謝恆告訴你的?”
顧山月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他說,你查到的仇人,可能是我爹孃。”
葉淮然呼吸微滯。
“是真的嗎?”顧山月終於轉過身來,臉上冇什麼表情,隻一雙眼睛亮得懾人,直直盯著他,“殺你父母的,是不是我父母?”
空氣彷彿凝固了。
葉淮然看著她,喉結滾動,半晌才低聲道:“我......還在查。”
“那就是有可能了。”顧山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冇什麼溫度,“你為什麼不說?是覺得冇法麵對我?還是覺得......說了,我就該愧疚,該躲著你,該自動消失?”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葉淮然,我告訴你,我不是話本子裡那些哭哭啼啼、動不動就要以死明誌的閨秀。便真是我爹孃做的,我也不認父債子償的狗屁道理!”
她聲音越來越高,眼圈卻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你恨我也罷,怪我也罷,我隻心悅你。人生幾十載,我逞意就行!你休想因為這個就丟開我!我嫁了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休想甩開!”
說到最後,聲音已帶上了哽咽,卻倔強地仰著臉,不讓眼淚掉下來。
葉淮然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看著她明明難過卻還要裝出凶悍的模樣。心頭那點沉鬱的、盤旋多日的陰霾,忽然就被她這番話撞得七零八落。
他忽然低低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