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穀雨上前叩門,三輕兩重,裡頭才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門開了條縫,露出李玉那張慣常帶笑的臉。隻是今夜那笑容裡摻了幾分少見的緊繃,他目光在顧山月臉上停了停,立刻側身讓開:“夫人快請進。”
院中漆黑,唯有正房窗欞透出一豆昏黃的光,在積雪上暈開小小一團暖色。李玉卻伸手攔住了要跟進去的穀雨:“穀雨姑娘留步。將軍吩咐了,十萬火急的事,隻能夫人一人進去。”
穀雨一愣,蹙眉看向顧山月。
顧山月心中疑慮更甚——從前密會,穀雨都是守在門外,從未被攔過。她看向李玉:“究竟出了什麼事?葉淮然他——”
“夫人進去一看便知。”李玉臉上又浮起那種慣常的、帶點促狹的笑意,卻難得冇有多話,隻朝顧山月擠了擠眼,又拍拍穀雨的肩膀,“走走走,咱倆去廂房那邊守著,這兒風大。”
說罷竟真半推半拉地把穀雨帶走了,留下顧山月獨自站在院中。
寒風捲著雪沫撲在她臉上。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快步走到正房門前,抬手推開——
暖意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的甜香撲麵而來。
屋裡隻點了一盞燭臺,放在離床榻很遠的桌角,光線昏昧,勉強能看清陳設。窗子關得嚴嚴實實,簾幔垂著,空氣凝滯得有些悶。
她的目光立刻落在床榻上。
葉淮然側身躺在那裡,身上隻隨意搭了條薄毯,墨髮散亂地鋪在枕上。他麵朝著門口的方向,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在昏黃燭光下閃著微光。聽見推門聲,他眼皮動了動,卻冇有睜開,隻是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
“葉淮然!”顧山月心口一緊,幾步衝到床前,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指尖觸到的皮膚滾燙,灼得她指尖一顫。
而就在她碰到的瞬間,葉淮然猛地偏頭避開,動作快得像被火燎了似的,薄毯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
“別碰......”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顧山月從未聽過的、極力剋製的顫抖,“離我遠點。”
顧山月的手僵在半空。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他從來都是冷靜的、從容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倨傲。可此刻他蜷在榻上,額髮被汗浸溼,眼尾泛著紅,呼吸又急又重,整個人透著一種脆弱的、瀕臨失控的緊繃。
“你到底怎麼了?”她聲音發緊,又急又慌,“是誰傷了你?還是舊疾復發?你說話啊!”
葉淮然緩緩睜開眼。
那雙素來清明銳利的眸子此刻霧濛濛的,水光瀲灩,眼尾那抹紅一直蔓延到臉頰,平添了幾分平日裡絕不會有的、驚心動魄的妖冶。他看著她,目光像是被燙到似的,在她臉上停了停,又狼狽地移開,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不是傷。”他聲音低啞,每個字都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是藥。”
“藥?”顧山月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毒?”
葉淮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蒼白又帶著點說不出的嘲意:“算是吧......媚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