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回到攬月軒,顧山月便吩咐穀雨:“這幾日若無必要,我不出門了。鋪子那邊......讓掌櫃的每三日遞一次賬本進來就是,若有急事,你再替我跑一趟。”
穀雨應下,又猶豫道:“姑娘是擔心......再遇上謝公子?”
“防患於未然。”顧山月神色淡淡,“孫長峰既然能設計一次‘偶遇’,就能設計第二次、第三次。在府裡,至少他伸不進手來。”
她說到做到。接下去幾日,當真閉門不出。連安知微邀她去園子裡賞雪煮茶,她都推說染了風寒,隻在攬月軒裡看書、算賬、琢磨趙華榮先前傳來的那些零碎訊息。偶爾站在窗前,看院中積雪慢慢消融,露出底下枯黃的草莖,心裡那份等待的焦灼便又深一分——華榮那邊,該有新的訊息來了吧?
這一等,就等到了正月初七。
那日晌午過後,穀雨從外頭回來,懷裡揣著個不起眼的布包,神色卻比往常謹慎許多。她屏退了院裡其他丫鬟,關好房門,才將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到顧山月麵前。
“姑娘,東西送到了。是......從前鋪子裡一個老夥計轉交的,說是有人託他帶給您的新年賀禮。”穀雨壓低聲音,“奴婢驗過了,外頭看著是尋常的點心匣子,但底層有夾層。”
顧山月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解開布包,裡頭果然是個朱漆描金的點心盒子,京城老字號“福瑞齋”的樣式。開啟盒蓋,上層整齊碼著八樣精緻茶點,她指尖沿著盒壁內側仔細摸索,在右下角觸到一處細微的凸起——
輕輕一按,底層彈開。
夾層裡塞得滿滿噹噹,是厚厚一疊裁得整齊的紙箋,邊緣已經摩挲得有些毛糙,顯然是輾轉多人、藏了又藏的。最上麵一張空無一字,隻畫了朵小小的、工筆描就的玉蘭花。
是趙華榮與她約定的暗號。
顧山月指尖撫過那朵玉蘭,心頭湧起一陣滾燙的暖意,眼眶竟有些發酸。她想起葉淮然那日輕描淡寫地說“打通這條線費了些力氣”——何止是“些”力氣?侯府規矩森嚴,內外訊息傳遞向來管控極嚴。當初她剛回府時,葉淮然為了讓手下暗衛摸清府中人事脈絡,幾乎動用了在京城的全部人手,耗時月餘才勉強理出個大概。如今要在孫長峰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建立起一條從深宮到侯府內宅的傳信通道......
這其中耗費的心血、打通的關節、承擔的風險,他竟隻字未提。
“你去外頭守著。”顧山月穩了穩心神,對穀雨道,“就說我有些乏,要歇會兒,別讓任何人進來。”
穀雨應聲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顧山月這才將那一疊紙箋全部取出,就著窗邊明亮的天光,一張張細細讀下去。
初時還算平靜,越往後看,她臉色越白,捏著紙頁的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等到全部讀完,窗外日頭已經西斜,殘照透過窗紙,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冷寂的光斑。她坐在那片光裡,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帶著寒氣。
趙華榮說得冇錯——她在侯府這些日子,看似自由,實則處處受製。孫長峰早將府中老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如今留下的,不是他的心腹,便是些無關緊要、對舊事一無所知的粗使僕役。她明裡暗裡探問過許多次,關於父母、關於三房舊事,得到的要麼是千篇一律的“侯爺是病逝的”“夫人是傷心過度自儘的”,要麼便是諱莫如深的沉默。
可宮中那些侍奉過幾朝主子的老嬤嬤、那些閒來無事愛嚼舌根的皇親女眷,他們記得的、傳說的、私下議論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紙箋上的字跡有好幾種,有些工整,有些潦草,顯然是趙華榮託了不同的人輾轉抄錄、拚湊而來。內容也零碎,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儘是些陳年閒話:
“安侯爺身子骨一向硬朗,那年秋獵還得了頭彩,怎的突然就心疾冇了?太醫院當時來的是誰?記不清了......”
“孫姑爺剛入府那會兒,聽說老家還有爹孃兄弟,在城西槐樹衚衕住著?後來就冇音信了,也是怪,如今掌著侯府這麼大產業,倒從冇聽他說要接濟家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