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她不能承認,但也不能給出會讓孫長峰懷疑的理由。她神色冷淡,語氣疏離而決絕:“與他無關。謝公子,我最後說一次,我顧山月此生,絕不會嫁你。並非你不好,隻是我無心於此。請你,放過自己,也放過我。今日之言,我當從未聽過。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不必再見。”
說完,她不再看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痛楚與碎裂,轉而問出那個關鍵問題,語氣帶著探究,彷彿隻是隨口一問,實則緊盯著他的反應:“倒是謝公子,今日究竟是聽何人說我會在此?這訊息,未免太過靈通了些。”
謝恆猛地抬眼看她,眼神劇烈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被人看穿的狼狽和更深晦暗。他避開了她的直視,側過臉,喉結滾動,半晌,才聲音低啞地含糊道:“是......是聽人提及......雲臺寺年初一祈福最靈......不曾想,真能遇見你。”
他終究冇有正麵回答,但這避而不答、含糊其辭的態度,幾乎坐實了顧山月的猜測——就是孫長峰!
顧山月心中冷笑,不再追問。
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給出了“應該”給出的、最徹底最無情的反應。
“既如此,謝公子自便。我還要去尋我姑姑,失陪了。” 她不再多言,決然轉身,步履平穩卻迅速,沿著來路離開,一次也未回頭。
紅梅白雪之間,謝恆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玉雕。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他臉上、身上,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隻是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那雙曾經盛滿星月與詩書的眼眸,此刻空洞洞的,所有的光似乎都隨著她的離去而熄滅了。
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極緊地攥住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帶著血絲的痕跡,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放生池的冰麵平滑如鏡,倒映著紅梅、白雪,和他那孤寂得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身影,冰冷,絕望。
從雲臺寺回侯府的路上,顧山月一直沉默著。
馬車顛簸,窗外是漸漸熱鬨起來的街市——年初一,走親訪友的、上香還願的、擺攤賣小玩意的,人聲混雜著鞭炮零星的餘響。可她什麼都聽不見,耳畔反覆迴盪的,是謝恆那句嘶啞的“嫁給我,好不好”,是他眼中那片破碎的灰敗,還有自己斬釘截鐵說“絕無可能”時,他渾身驟然僵住的姿態。
穀雨小心翼翼地遞過熱茶:“姑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您從寺裡出來,臉色就一直不太好。”
顧山月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才發覺自己的手竟是冰涼的。她抿了口茶,熱氣氤氳上眼睫,稍稍驅散了心頭那點莫名的滯澀。
不能心軟。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謝恆的深情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可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錯了位。她對他從未有過男女之情,從前冇有,現在更不可能有。更何況——孫長峰那雙眼睛還在暗處盯著,她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或軟化,都可能成為刺向自己、刺向葉淮然、甚至刺向謝恆的刀。
最要緊的是,絕不能讓葉淮然知道今日之事。
倒不是心虛——她自問應對得乾脆利落,毫無曖昧餘地。
隻是那人的醋性......顧山月想起他從前因謝恒生悶氣、陰陽怪氣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抿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下正是追查父母死因、與孫長峰周旋的關鍵時刻,葉淮然那邊也有金礦和滅門案要料理,實在不能再讓他分心在這些事情上。
罷了,就當今日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