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謝恆聞言,眉頭微蹙,態度卻十分明確,再次鄭重拱手:“孫大人,晚輩心意已決,亦早已言明。婚姻大事,關乎終身,謝某心中既已有屬意之人,便不願耽誤二小姐姻緣。舊日婚約雖陰差陽錯,但在謝某心中,婚約仍在,隻是物件......並非二小姐。還望大人與夫人,早為二小姐另擇良配。”
這話說得客氣,卻毫無轉圜餘地。
孫長峰臉上並未露出不悅,反而嘆了口氣,神色轉為一種複雜的、帶著同情與理解的長者姿態:“謝公子重情重義,老夫明白。隻是......唉,琳琅那孩子,如今也是可憐。剛與葉將軍和離,回到府中,看似堅強,實則常常暗自垂淚,我看著也心疼。”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她方纔拒絕見你,恐怕也是心有顧慮,怕再惹閒話,連累了你。這孩子,總是替旁人想得多。”
謝恆聽到這話,神情果然一動,眼中閃過愧色與憐惜。他正是因為覺得自己連累了顧山月,才更想見她、彌補她。
孫長峰察言觀色,繼續道:“老夫雖是姑父,但也算看著她長大,不忍見她這般自苦。你們少年人情投意合,本是天作之合,卻因種種陰差陽錯......如今她既已自由身,若能得償所願,覓得真正疼惜她的良人,老夫也是樂見其成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彷彿推心置腹,“隻是如今府中情形複雜,她一個女子,多有不易。謝公子若真有此心,或許......我們可從長計議?”
這番話,全然站在了“心疼晚輩”、“有成人之美”的立場上,與之前急著嫁女的姿態截然不同。謝恆先是一愣,隨即,因顧山月拒絕而冰冷的心,彷彿又被這番話注入了一絲暖流和希望。他看著孫長峰“誠懇”的麵容,心中的防備在“為琳琅好”這個共同目標前,悄然鬆動了幾分。他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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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軒內,顧山月並未將謝恆的插曲過多放在心上。取得那半個“管家權”後,她幾乎是立刻便投入了“查賬”之中。
她做得並不張揚。對外,她隻表現出一個“剛和離歸家、生怕自己帶來的豐厚產業被侯府‘借’走填了無底洞”的謹慎或者說“小氣”婦人形象。她要求檢視近年賬目,理由冠冕堂皇:既要幫襯,總得知道銀子花在何處,日後也好對賬,免得自己吃虧。這理由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市儈,完美地契合了孫長峰等人對她“隻重銀錢、眼皮子淺”的判定。
因此,當她抱著一摞摞陳年賬本回到攬月軒,點燈熬油地翻閱時,落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她斤斤計較、生怕被佔便宜的可笑行徑。孫長峰派來“協助”實為監視的賬房先生,起初還小心翼翼,待發現這位大姑奶奶似乎隻對近幾年的流水和與自己產業相關的部分格外“摳搜”,對那些陳年舊賬、尤其是十幾年前的泛黃冊子隻是隨手翻翻、不甚在意的樣子後,便也放鬆了警惕。
他們不知道的是,顧山月身邊的穀雨,是個極得力的幫手。這丫頭不僅忠心,更有一份遠超尋常丫鬟的機警和沉穩。她總能恰到好處地擋開那些不懷好意的探究目光,或是巧妙地製造一些無關緊要的“失誤”,引開監視者的注意力。在穀雨的掩護下,顧山月真正專注查閱的,正是那些被旁人忽略的、記載著十幾年前父母在世時,以及父母剛離世、三房接連出事那段時期的侯府舊賬。
論起查賬,顧山月確有旁人不及的天賦與經驗。或許是天生對數字敏感,加之多年經營梭雲坊,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練就了一雙洞察秋毫的眼睛。孫長峰做賬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許多虧空與挪移都被巧妙地掩蓋在“天災”、“人情往來”、“修繕祖宅”等名目之下,賬麵上看去,竟也勉強能圓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