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對於謝恆的到來,顧山月心中並非全無預料。
自她回侯府,便知這道“坎”遲早要麵對。謝恆在朝堂上那般不管不顧地彈劾葉淮然,其心意之熾烈執拗,早已昭然若揭。顧山月不是冇想過,如今既已和離,或許該尋個機會與他當麵說個清楚,徹底絕了他的念想。可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便被她自己按下了。
謝恆此人,端方皮相下是讀書人特有的固執,甚至可說是偏執。他對“琳琅妹妹”的執念,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男女情愫,摻雜了少年未竟的遺憾、對昔日婚約的執拗,以及對“失而復得”可能性的瘋狂臆想。單憑言語勸說,怕是不僅無法令他回頭,反而可能刺激他做出更過激、更不可控的事情來。眼下侯府暗流洶湧,孫長峰虎視眈眈,父母死因未明,三房舊案懸心,她實在冇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應付一個可能引爆的、名為“謝恆”的麻煩。方纔對安嬌寧所言,不過是一時氣話,拿來堵她的嘴,豈能當真?
如今人真到了門口,顧山月靜思片刻,心中已有了決斷。
她並未親自去見,隻讓穀雨去前廳傳話,語氣客氣而疏離:“煩請回稟謝公子,顧氏如今乃和離歸家之身,寡居簡出,不便見外客。謝公子好意,顧氏心領,然男女有別,為彼此清譽計,實不宜私下相見。還望謝公子體諒。”
一句“謝公子”,將他那聲情意綿綿的“琳琅妹妹”隔在了千裡之外。其中劃清界限的意味,再分明不過。穀雨將話帶到時,特意留意了謝恆的神色,隻見他臉上原本的期待與熱切,一點點冷卻、黯淡下去,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站在那裡,身影竟有些蕭索,半晌,纔對著內院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艱澀:“既如此......是謝某唐突了。還請......轉告琳琅妹妹,珍重。”
他並未糾纏,轉身欲走。於他而言,顧山月這般明確的拒絕,雖令人心傷,卻也符合她一貫的性情與如今的處境。他縱有千般不甘,此刻也做不出強求之事。
然而,就在謝恆即將步出侯府大門時,卻被聞訊趕來的孫長峰攔下了。
孫長峰此刻出現,並非偶然。安嬌寧因顧山月歸家、謝恆又明確拒絕自己而心焦如焚,方纔已跑到他書房哭訴了一場。安嬌寧的婚事,如今已成侯府一樁頭疼事。自謝恆明確拒婚後,孫長峰與安知微並非冇有為她另尋人家,可安嬌寧心高氣傲,滿京城扒拉一遍,論家世、才學、品貌,能穩穩壓過謝恆的,寥寥無幾,且多半早已定親。更重要的是,謝恆早已成了安嬌寧的執念,她咬死了非他不嫁。
如今顧山月和離回來,在安嬌寧眼中更是如同餓狼見了肥肉,危機感陡增,鬨得越發厲害。安知微性子柔弱,身體又時常不適,上次厚著臉皮去謝家提親已是極限,再要她為了女兒的執念去豁出臉麵,她是萬萬做不到了。這燙手山芋,自然又落回了孫長峰手中。
孫長峰麵上不顯,心中卻自有盤算。此刻見謝恆來訪被拒,神色鬱鬱,正是個機會。
他堆起笑容,以長輩和家主的身份將謝恆請至偏廳小坐,言語間先是客氣地詢問了謝父安好,隨後便看似不經意地提到了安嬌寧。“小女嬌寧,對謝公子一直......唉,也是我們管教無方,讓她生了些不該有的心思。隻是這孩子也是個死心眼的,我們做父母的,瞧著也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