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然而,假的就是假的。顧山月順著那些看似合理的支出條目,結合記憶中母親偶爾提及的舊事,以及她對當時物價、人情的瞭解,一點點地抽絲剝繭。
她發現,自父母去世、孫長峰逐步掌控侯府大權後,侯府的產業,尤其是那些原本利潤豐厚的田莊、店鋪,收益便開始呈現一種緩慢而持續的下滑趨勢。許多“必要的”龐大支出頻頻出現,卻往往語焉不詳。而與之相對應的,是侯府庫銀的日漸空虛,以及孫長峰本人及其某些心腹名下,一些原本不起眼的小產業,卻如同吹氣般悄然膨脹起來。
賬麵乾淨,但流向詭異。孫長峰就像一隻吸附在侯府這個龐大軀體上的螞蟥,透過無數細密的、看似合規的管道,悄無聲息地將養分吮吸殆儘,轉移到了別處。他已是贅婿,繼承了侯府(至少在安知微去世前,他是實際控製人),為何還要如此處心積慮地掏空自家?是覺得贅婿身份終究不安,非要將財富牢牢攥在自己單獨的名下才踏實?還是......這些被轉移的龐大錢財,另有用處?
顧山月合上最後一本舊賬,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疑雲更濃。孫長峰的貪婪,超出了尋常範疇,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正在她凝神思索之際,穀雨輕手輕腳地進來,遞上一張素箋,低聲道:“姑娘,門外有個麵生的小乞兒,塞了這張紙條給我,說是務必交給姑娘。”
顧山月接過,展開一看,上麵隻有一行極簡潔的小字:“明日巳時三刻,城南‘清音茶社’雅竹軒,故人相約,事關舊案。” 字跡陌生,冇有落款。
但紙條右下角,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墨點,形狀特殊。顧山月瞳孔微縮——這是葉淮然與她約定的、最緊急聯絡時使用的暗記之一。
是葉淮然默許,甚至可能是他引薦的人。
顧山月輕輕吐出一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意料之中。從前在將軍府,十天半月也未必有一個外人尋上門。如今和離歸家,倒成了香餑餑,誰都想來找她“聊聊”。謝恆剛走,這“故人”又至。
不過,既然是葉淮然那邊來的,想必可靠,也必是與當前困局相關。她如今正愁線索紛亂,難以串聯,或許此人能帶來新的突破口。
“知道了。”她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對穀雨吩咐道,“明日安排一下,我要去梭雲坊城南分號看看,順便......逛逛茶社。”
穀雨會意,無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