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新得的鈷礦石是座金山,卻也帶來了好些的煩惱。
新品訂單堆積如山,梭雲坊後院那幾口染缸,便是日夜不休也難堪重負。
將礦石研磨、漂洗、調配成穩定染料,需得大型工坊的專業器具與熟手匠人。一連幾日,顧山月都戴著帷帽,親自在京郊幾家大染坊間奔波。
時近正午,太陽當空,給初冬寒冷的天氣撒下一片暖。
空氣裡混雜著溼冷以及雜草的土腥,還有礦物染料特有的、略顯刺鼻的金屬味兒。
顧山月剛從那家要價虛高、眼珠子亂轉的“李記”出來,心裡已將這地方劃了叉。
她站在路邊,用帕子拭了拭額角的細汗,對跟著的夥計道:“‘李記’不成,心眼太多。走吧,去‘沈記’再看看,聽說他家池子深,老匠人多。”
主僕幾人沿著郊外一條通往染坊的僻靜土路前行。因為相距不遠,所以並未乘馬車,而是轉為步行。
道路兩旁雜草叢生,林木稀疏,偶有馱貨的騾車慢吞吞經過,留下兩道車轍。
正走著,身後傳來一陣不算急促、卻透著幾分精緻的馬車軲轆聲。
一輛青幔小車在顧山月身旁緩緩停下,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掀起,露出一張精心妝點過、卻難掩緊張與侷促的秀美臉龐。
顧山月帷帽下的目光微微一凝——瞧著眼熟,影視見過兩次的......
這不正是那個攔葉淮然馬車道謝,且在靖安侯府家宴上跟在吏部尚書身後的那個嫡女趙華榮嗎?
她心中警鈴微作,這位深閨小姐,怎會出現在這京郊染坊聚集之地?還恰好攔在自己麵前?
不等她思忖,趙華榮身後跟著的一個眉眼伶俐的小丫鬟已上前,對著顧山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聲音清脆卻帶著刻意壓低的謹慎:“顧娘子請了,我家小姐是永昌綢緞莊的少東家,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與娘子私下敘話,不知娘子可否行個方便?”
永昌!少東家!
顧山月心頭如電光石火,瞬間貫通!自己想到了永昌身後有依仗,卻冇想到是吏部尚書?!
原來一直躲在背後,指使永昌挖角、抄襲、構陷梭雲坊的,竟是吏部趙尚書府!
而眼前這位氣質溫婉、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官家千金,便是那幕後之人?
壓下驚詫與猶疑,她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麵上卻不露分毫,更不拆穿其身份,隻將聲音調整到恰到好處的疏離與一絲被坑害者的怨氣,:“原來是永昌的少東家?真是......幸會。”她刻意頓了頓,語氣帶著審視,“不知貴號尋我這小本經營的苦主,又有何指教?莫非是那筆判下來的賠償銀子,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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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趙華榮今日為何鼓起勇氣前來,實是已被逼至懸崖邊緣。
永昌敗訴,天價賠償壓得趙府喘不過氣,她更是成了父母眼中無能的罪魁。
更讓她膽寒的是,父母竟已暗中與朝中一位新貴武將接觸,意圖將她許給對方做續絃!那武將雖是二品大員,卻年近四十,性情暴戾,府中姬妾眾多,聲名狼藉。
她偷聽到母親與心腹嬤嬤商議,言及對方“雖粗鄙,但聖眷正濃,若能聯姻,家中危機可解,老爺在朝中也多份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