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趙華榮,堂堂尚書嫡女,竟要淪為家族換取權勢的犧牲品,去伺候那樣一個鄙夫?巨大的恐懼與屈辱日夜啃噬著她。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隱約聽聞,父母似乎還準備了“後手”,若梭雲坊東家不肯在賠償上讓步,便要行“非常之事”。
具體如何她不知,但那話語間的狠絕讓她心驚。她思來想去,唯有主動來找這顧娘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嘗試減免賠償,若能成,她在父母麵前便是“戴罪立功”,或能暫緩那樁可怕的婚事;
二是存了提醒與威懾之心,想著這商戶女子若知曉永昌背後是官家勢力,識時務些各退一步,或許能免災禍。
她甚至想好了,若對方冥頑,她便“不經意”透露自家官身,讓其知難而退。這雖違揹她所受教養,但為了自救,也顧不得許多了。
此刻,麵對顧山月毫不掩飾的疏離與暗諷,趙華榮臉頰滾燙,羞慚得幾乎抬不起頭。她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指節泛白,努力維持著大家閨秀的儀態,聲音輕柔得近乎卑微:
“顧......顧娘子,”她艱難開口,長睫低垂,不敢與顧山月對視,“前番......永昌行事確有不當之處,給貴坊帶來諸多煩擾,我......我心中實在難安,今日特來......向娘子致歉。”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勇氣才繼續說道,“那筆違約金......數額巨大,我永昌一時......實在難以籌措周全。不知娘子能否......寬限些時日,或者......酌情減免一二?我......我永昌上下,必感念娘子大恩......”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既想達成目的,骨子裡的驕傲又讓她無法徹底放下身段哀求,更別提直接亮出官家身份威脅了,那與她十幾年恪守的閨訓簡直背道而馳。
顧山月帷帽下的目光銳利如針,靜靜地看著她這番作態。
心中冷笑連連:好一個“行事不當”、“心中難安”!
當初縱容甚至指使永昌行那些齷齪事時,怎不見半分“難安”?這會兒官司輸了,賠不起了,倒扮起可憐來了?
她不動聲色,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少東家,官司是京兆府尹當著京城百姓的麵判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這賠償銀子,怕是冇什麼‘酌情’的餘地。若永昌一時湊不齊,按律可以分期償付,但想減免......”她輕輕搖頭,“恕難從命。”
趙華榮見她如此強硬,心中愈發焦急,那點官家小姐的矜持也快維持不住,正想再說什麼,下一個字還未吐出之際——
“嗖——啪!”
一支羽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猛地釘在幾人身旁的樹乾上,箭尾兀自劇烈顫抖,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變故突生!
路旁半人高的雜草叢中,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躍出七八個手持明晃晃鋼刀、麵蒙黑布的漢子。
他們動作迅捷如豹,腳步落地幾乎無聲,瞬間已成合圍之勢,將顧山月、趙華榮連同幾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夥計死死圍在中心。
為首一人身形格外魁梧,眼神如同鷹隼,掃視過來時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裡淬鏈出的血腥氣,他手中的鋼刀在初冬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不對勁! 顧山月心頭猛地一沉。
這絕不是普通劫道的土匪!他們太安靜,太訓練有素,目標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