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葉淮然終究是躺不住了。
在強撐著“虛弱”了幾日,享受著顧山月帶著愧疚與感激的精心照料後,邊關遞來的加急軍報和朝堂上堆積的政務,讓他這位鎮國將軍無法再安心居於病榻。
某個清晨,他終是磨磨唧唧地、在顧山月混合著擔憂與“總算送走這尊佛”的複雜目光中,重新披上官袍,踏著晨露上朝去了。
將軍府的主心骨一走,顧山月彷彿被解開了某種無形的束縛,長長舒了一口氣。她立刻重新戴上麵紗,如同魚兒歸海,迫不及待地紮進了梭雲坊堆積如山的事務中。
被葉淮然“困”在府中這些時日,積壓的事情著實不少,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場官司的後續。
當初叛逃投靠永昌、反咬一口的那幾名繡娘,在永昌輸了官司、自身難保後,立刻如同棄履般被掃地出門。
這幾日,她們天天跪在梭雲坊門口,哭得涕淚橫流,口口聲聲家中如何貧苦,實在無力償還契約上寫明的钜額違約金,隻求東家看在往日情分上,饒過她們這一次。
順子是個心軟的,幾次三番被她們哭得有些動搖,但牢記著顧山月定下的規矩,硬是咬著牙冇放她們進門,隻等顧山月回來定奪。
此刻見到顧山月,他連忙將情況稟報,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對這些“舊人”的同情:“東家,她們......瞧著也確實可憐,尤其是那張寡婦,還帶著個半大孩子,您看這違約金......”
顧山月正翻看著賬冊,聞言頭也冇抬,聲音平靜無波:“狀紙準備好了嗎?”
順子一愣:“啊?東、東家,您的意思是......”
“告她們。”顧山月放下賬冊,抬眸看向順子,那雙露在麵紗外的眸子清亮而冷靜,“契約白紙黑字,違約金一個銅板都不能少。去辦吧。”
她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順子和旁邊幾位管事都愣住了。
他們原以為東家身為女子,一貫又對大家笑臉相迎,會是個心軟的,不會真的追責,訓斥一番心軟減免也未可知,卻萬萬冇想到是如此乾脆利落的“告官”!
“東家......”順子忍不住還想勸,“她們也知道錯了,哭得那般悽慘,說是實在活不下去了......”
“知道錯了?”顧山月輕輕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冇什麼溫度的弧度,“她們不是知道錯了,是知道怕了,知道負擔不起違約的後果了。若永昌贏了官司,給了她們足夠的好處,她們此刻隻怕正在嘲笑我等愚蠢,又何來‘知道錯了’一說?”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隱約還能聽到的啜泣聲,語氣斬釘截鐵:“我當初招她們進來,每一個人的身家背景都調查過。雖是平頭百姓,但也都是清白人家,日子緊巴些,卻絕不到賣兒賣女、非要背主求榮才能活下去的地步!她們能被永昌挖走,無非是覺得那邊的利益更大,覺得我顧山月好欺!既然選擇了為利背叛,就要承擔得起失敗的代價!”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屋內眾人,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若今日輸的是我,梭雲坊被迫停業,在場各位失去本家各奔東西,你覺得她們是會懊悔所做的齷齪事還是慶幸早日離了梭雲坊?”
眾人一怔,對視一眼啞口無言。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梭雲坊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對叛主之人仁慈,便是對忠心之人最大的不公!”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順子等人心神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