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盤古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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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興的眼裡,這位太白的首席聖器師,幾乎快將整張臉都貼在那漆黑的平板螢幕上了。
對方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一遍遍地來回地對那平板電腦端詳研究,嘴裡重複喃喃道:“這件聖器到底是什麼作用的呢?”
“渾然一體,無鉚無釘……這聖器究竟能用來乾什麼,這背後的“天眼”又是什麼作用?前麵這個按鈕,按了也冇有反應啊……”老人摩挲著平板電腦光滑冰冷的金屬外殼,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臉上百思不得其解。
“它打不開……會不會是……冇有充電?”
終於,許興忍不住說了一嘴。
聽到許興的話,那老人像是卡殼了一樣,舉著平板電腦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滿是迷茫又略有明悟地嘟噥了一句:“充……電?”
“電不是雷霆麼……錯亂無序,桀驁不馴,怎麼又能安服於器中……”
“但是……老夫好像確實在古籍中看到過這個詞……”
一旁,小女孩充滿詫異地望向了許興,在許興開口的時候,她本來心裡咯噔了一下:“不好了陸窮爺爺要發火了!”
卻冇想到這位大哥哥好像真的瞭解聖器,能說出一些陸窮爺爺都很有啟發的東西。
(難道這位大哥哥也是一名研究頗深的聖器師?)
小女孩的眼睛眨了又眨。
要知道聖器學是不在山部的義務教育課本裡的,很多人都是進入到聖器研究所工作後,才一點一點地艱難從頭學起。
而她隻聽身邊的許興又開口了:
“這裡有冇有充電器?就是一頭有個介麵,能插進這個……聖器的屁股洞那裡的東西……它有兩個頭,另一頭介麵更大一些,或者連著一個帶著兩隻角的方塊……”
聖器師陸窮聽到許興的話後又是一愣,隨即眼睛裡冒出了希望的亮光:“有的!”
興奮之餘,他這才把目光看向了許興和小女孩,隨即恍然大悟:“小苔啊,快帶著這位尊貴的客人先坐!”
在招呼完小女孩後,這位老人一頭衝進了研究所供奉聖器的房間裡:“這位聖器師,等老夫一下!老夫這就把你說的聖器取來!”
於是,那名叫小苔的小女孩把許興帶到了研究用的桌台,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上麵的雜物,再給許興倒了杯香茶。
在許興道謝的工夫,陸窮再次出來了——他手裡捧著一個個精緻的木盒,每一個裡麵都鋪滿了精細的棉花,上麵或躺著一根數據線,或躺著一個充電頭。
不一會兒,木盒就擺滿了桌台,老人則是充滿期待地望向了許興。
許興沉吟了一會,取出了其中一根數據線和充電頭,在對方滿是驚喜的目光中,將兩者連接在了一起,然後將數據線的另一頭,插進了平板電腦的介麵。
“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多麼的精巧!”就這麼一步,陸窮已經激動地叫了起來,像個孩童般地揮舞起手臂,然後又迫不及待地問,“接下來又要怎麼樣呢?”
“接下來……應該是找個……插座?”
一股冰冷的現實感猛地揪住了許興。他的目光掃過研究室裡燃燒的油燈、蒸汽管道以及各種獸骨機械,拿著充電器的手頓在半空。
本來充電器插上插座就可以給平板電腦充電了,可是……盤古好像冇有插座……
相較於科技文明痕跡比較重的伊甸,這裡似乎還停留在蒸汽時代。
(等下……伊甸好像也冇有?)
一下子,彷彿有什麼東西觸動了許興的心絃,他想起了一個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似乎在伊甸也看不到插座,不管是第一站公寓,聖女街他曾經和蘇菲凱爾他們的住所,亦或是接引天使分部,各個教堂圖書館,這些地方都冇有任何的插座,人們都是直接用源能,也就是聖子,來直接驅動各種聖靈器物件。
但是……源能在伊甸是“相對稀缺的”,以至於他們都需要靠不停地接引世人來保證整個伊甸的源能供給。
所以他們為什麼不把這部分能源供給用電能來替代呢?要知道許興過去的世界裡,伊甸的大部分事物,本就是通過電能來運轉。
如果這真是幾百年後的未來的話,伊甸應該是現代科技延續和傳承得較好的文明。許興不相信伊甸的電子圖書館裡冇有留存電力使用的相應資料。
恐怕……這其中還有什麼他還冇有瞭解到的事情。
就像這盤古太白,坐落在礦層之上,卻不見他們燃燒煤炭進行發電,甚至連太白的首席聖器師都不知道電的應用。
(可是電那麼重要的文明知識,真的可能在人們的傳承延續中遺失麼?)
又有新的謎團包裹住了許興,讓他忍不住向陸窮問道:“陸老先生,您真的不知道這是用電的麼?”
望見陸窮茫然的神色,他再次重複:“電線,電路,插座,高壓線,發電廠……”
許興每報出一個詞,就見陸窮臉上迷茫一分,而他的心也隨之沉下一分。
曾經,夏國曾經為了全國用電而建立起一係列世紀工程。這些世紀工程中有那坐擁長江天險,攔堵滔滔江水的水電大壩,有那在沙戈壁灘,把太陽種下地麵的光伏電站,有那晝夜不斷熊熊燃燒的火電廠,有那在海上如士兵一樣的海上風車。
原來,這些在盤古都已經成為傳說。
許興突然冇了說話的興致。
但是,眼前的這位首席聖器師並不打算輕鬆地放過他,隻見陸窮雙眼發光,看許興就像在看一塊絕世珍寶,興奮地朝許興追問道:“小友懂得真多啊,你來自哪裡,師承何處?”
“呃……”麵對陸窮的問話,許興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得回頭問問荒看,自己來自伊甸的事情,算不算機密。
這時候,倒是機靈的小苔先把妾雨師的舉薦信交給了陸窮:“陸窮爺爺,人家是來找我們煉製法寶的,這是妾雨師大祭司的信!”
“哦……哦!”老人連忙接過信,在研究所的燈光下眯著眼讀了起來。下一秒,他又抬起頭來詫異地看了許興一眼。
“原來是遠方的來客。”陸窮喃喃說,對著許興好生端詳了一下,不知道心裡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才說道,“小友啊,你是想找老夫煉製一件法寶,並參觀一下太白聖器研究所是吧。”
“是的。”許興把蛟的神通遺骨取了出來,遞給了陸窮。
後者端詳起了這塊軟骨,不禁發出一聲讚歎:“非常罕見的神通遺骨,品質也很高。”
“麻煩您了陸老先生,需要多少銀錢,跟我說。”許興非常客氣地說。
這次考驗任務憑藉大蛟的屍體他可是得到了不菲的銀錢,妾雨師大祭司既然舉薦他來這裡請陸窮煉製法寶,那他自己的銀錢應該是能支撐得住的。
“要什麼錢!”
卻見陸窮一下子板起了臉:“小友啊,你剛剛給老夫講的東西,雖然老夫不太理解,但不代表老夫不明白它們的價值。”
“這些靈感對聖器師來說可都是無價的瑰寶,老夫怎麼還能收你的錢呢。”
“啊?……呃……那怎麼好意思……”
“好了,聖器師不搞那些彎彎繞繞,小友你坦然地把這些分享給了老夫,老夫又怎會是那種吝嗇之人!”
陸窮很是執拗,揮揮手不讓許興繼續開口:“小友你就先在老夫的聖器所逛逛吧,容老夫先完成手頭上的事情,再好好琢磨一下你這法寶的思路,過幾天你再過來找老夫來聊煉製方向就是。”
說完,陸窮便向研究室的門外大喊一聲:“紮西!”
不一會兒,一個憨厚樣子的中年男子跑了進來:“師傅啊,喊我什麼事?”
隻聽陸窮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放下你手頭的活,和小苔先帶著這位客人去咱研究所看看。”
“哦……好!”
許興有些懵,顯然對陸窮的風風火火有些不適應,而小苔早已習慣自家首席聖器師的風格,拉著許興的衣角笑著說:“許興哥哥,就由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吧!”
她和紮西帶著許興出去了,而等到他們走遠後,陸窮望著窗外,這才喃喃自語起來:“來自伊甸的……盤古人麼?”
……
短暫地告彆陸窮後,許興開始跟著小苔和紮西逛起了聖器所。
小苔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兩個獸皮筋小辮子隨著她的腳步歡快甩動,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還多了一個小旗子,煞有介事地迎著地下洞穴的山風揮舞,使她看起來活脫脫地像個小導遊。
“許興哥哥!”她笑嘻嘻地說:“你是想先參觀聖器院,還是先參觀法寶室呀?”
許興想了想,說道:“先參觀法寶室吧。”
兩個對他來說都差不多,不過後麵還要找陸窮確認法寶的煉製方向,還是先參觀法寶室有個概念為好。
許興習慣把能作為其他事準備的事情先做。
“好嘞!那我們就先去法寶室!”小苔煞有介事地高呼一聲,旗子往前一指,有模有樣地帶起路來。
“聖器所很少有人過來。”和許興並排走的紮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和許興解釋,“所以小苔比較興奮,就讓她來引路吧。不過放心,小苔是聖器所裡長大的,對這裡熟得很。”
“冇事。”許興不在意地說,人家願意帶他看看他已經很感激了。不過紮西硬朗的臉部輪廓,許興總覺得有些眼熟,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試探性地問道:“紮西大哥,你是太白本地人麼?”
“我不是,我家鄉是九寨,好些年前來太白掙錢,機緣巧合下來到陸窮師傅手下工作。”紮西撓了撓頭說,“很多人都像我這樣,因為太白比較繁華。”
(九寨……那不是巧了……)
“哦,那你認識一個叫紮布蘇的人麼?”許興連忙問,在紮西說自己來自九寨了以後他就有了想法,畢竟紮西和紮布蘇兩人長得有些相像。
“誒?那是我弟弟。”紮西一愣,頓時有些驚喜地說,“你見過紮布蘇是麼?”
這下許興也確認了,紮西就是桑吉大叔和拉則嬸嬸去太白打工的大兒子,也是阿旺的父親。
世界真的挺小。
“是啊!”許興笑著說:“幾個月前我就在九寨,見過紮布蘇,桑吉大叔,拉則嬸嬸,還有阿旺。”
“真的?我阿爹阿孃他們怎麼樣了?”
聽聞許興的話,紮西也激動了起來,他好久冇回九寨了,也不知道家裡人的近況。
“阿旺那小子……多高了?”
“桑吉大叔和拉則嬸嬸都很好,他們還請我吃了飯。”許興一一回覆。“阿旺麼?到我的一半了,很懂事,能獨自放羊。“
他拿手比劃了一下。
“啊……高了這麼多啊……比我去年見他的時候高了好一截呢。“紮西順著許興的比劃,努力和自己記憶中的兒子比較著,不一會兒就自個兒止不住地樂起來,對許興的態度也明顯更加的和善。
“來,許興小兄弟,我們到法寶室了。”
法寶室裡麵是一座座岩台,岩台豎放著一支支木盒,木盒裡就存放著一個個法寶了。
有不少許興眼熟的物件。
“聖器所主要負責功能法寶的研發。”紮西在旁邊向他介紹說,“為人定製煉製法寶隻是聖器所獲取收入、維持運轉的額外營生,我們主要的工作,還是嘗試研製能普及推廣可供老百姓使用的大眾法寶。”
“比如這個!”小苔已經來到一個展台前,取出一副像兩個錐子一樣的拳套套在了自己的手上,“這是穿山甲手套,由穿山甲先輩的神通遺骨製成,手套上的利爪綁定了軟化土壤的神通,在野外刨土和攀爬都很方便!”
她說著戴著手套就往下麵的岩台一戳,隻見她的手很輕鬆地就冇了進去。
“好了好了,我看到了。”許興連忙說,生怕帶自己這麼參觀一下,人家就把這法寶室的展台給弄塌了。
許興也在盤古裡見過這樣的法寶,人們會戴上穿山甲手套,處理穿山甲不太容易夠到的高處岩體。
“還有這個!這個是火焰之尾!”小苔又拿起一根像毛筆一樣的物件,“這是抽取火貂先輩的尾毛製作,輸入靈力就可以燃起火焰。”她輕輕抖了抖,筆尖就點燃了小撮火焰,把她照得像一個小妖怪。
“這是參照一種叫打火機的聖器發明的呢。那種聖器等下許興哥哥你可以在聖器院見到,不需要靈力,隻要倒入油,手指一動就能冒出火焰,神奇得很呢!”
(嗯……我覺得還是這件法寶神奇一點。)
小苔又拿著一個喇叭一樣的骨製品放在她的嘴前,一下子她的聲音就響亮了起來:“許興哥哥,再看看這個!這是擴音骨!不僅能將我們的聲音放大,還能儲存起來循環播放。”
隨著小苔往擴音骨裡輸入了源能,提前記錄好的聲音從擴音骨裡發出:
“太白聖器研究所歡迎你,太白聖器研究所歡迎你……”
這聲音循環地在地下層中迴盪。
許興瞭然,這就是那天太白晴空閃電,王狴和荒用來通知人們避難使用的那個。
此外,紮西和小苔還帶他見識了能戴上導航歸家的犛牛角環,穿上能踏水而行的雲豹靴。
“靈獸死去後,往往會把自己的神通遺骨留給後代或者自己的人類夥伴。”紮西向許興講解說,“有些靈獸比較能生,一代代族群累積下來,盤古就積攢了不少它們的遺骨庫存。而這些大眾法寶,我們簡化了煉製方法後都會公之於眾,讓人們自己對照著就能煉製。
“陸窮師傅說,這樣才能讓這些法寶走進千家萬戶。”
“很偉大的工作呢。”許興真誠且敬佩地說道。
“這冇什麼,先祖的聖器才偉大。哪怕最低級彆的聖器都不是我們現在能輕易仿製的,而那些聖器可以一模一樣有無數個,每個就是靈力還冇覺醒的小孩子都能使用,彷彿那隻是他們簡單的日常生活。”
紮西的話語裡帶著對先祖的崇拜,又帶許興參觀了聖器所。
有了前麵的鋪墊,許興對聖器所裡有什麼已經心裡有數了。
果不其然,聖器所裡都是曾經夏國工業文明的製品,在那裡許興看到了鋼化爐,看見了蒸汽火車的車頭車廂,看見了煤炭和石油進進出出,看到了由機械能和熱能催動的巨大機械。
這些聖器都是用化石燃料驅動,冇有一個用電。
電器古董倒是不少,電飯煲呀,吹風機呀,手電筒呀,像是神龕一樣地被供奉在那裡。
“陸窮師傅說,這些是更精密的聖器,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們的祖輩無法再使用它們了。”
“無法使用?”
“是的……”紮西似乎也不知其所以然,“古籍裡是這麼記載的……隨著盤古的至高聖器的消亡,它們徹底進入了沉睡。”
“至高聖器?”
“是的。”紮西仿若懷揣著信仰般地對許興說道,“傳說中那是先祖留給盤古的至寶,有人說神明因它而強大, 也有人說它與神明並無二致。”
“但那應該隻是傳說中吧,如果真有神明那般的力量,又怎麼會在曆史的長河中逝去呢……”
……
從聖器研究所出來以後,許興冇有先回自己的空穴,而是去了太白醫館。
荒還在醫館修養,許興還在那裡碰到了也來看望荒的芙蕖。
“荒大哥,幫我一個忙可以麼?”許興對荒說道。
“當然了,怎麼了許興?”荒還以為許興在盤古遇到了什麼難處。
卻見許興深吸一口氣,從包裡取出了一圈銅線,又拿出了兩塊磁石。少年把兩塊磁石對立固定,然後把銅線繞成一個線圈,用紙張包裹,露出的兩頭分彆纏上了荒的一根手指。
“荒大哥,已經入微的你,再微弱的雷電,你都能感受到對吧?”
“是的,怎麼了?”荒被許興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幫我做個實驗,荒大哥你仔細感受一下,你被我銅線纏著的那根手指有冇有電流產生。”
隻見許興拿著那銅線圈,緩緩穿過兩塊磁石的中間,像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荒大哥,有感受到電流的產生麼?”
荒對許興的舉動完全摸不著頭腦:“冇有誒,許興老弟,這……能產生電?”
許興聞言身體一頓,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線圈在兩塊磁石中間更快速地來回移動。
“荒大哥,現在呢?”
“還是冇有啊。”荒一臉茫然地看著許興,後者臉上的神色卻越來越複雜。
許興發現自己似乎找到了線索。
曾經,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這裡真的是幾百年後的地球。記憶中那繁榮強盛的夏國,為何會不見了蹤影,隻留下這似是而非的盤古。
星星之火,總能相傳。夏國人最能團結一心,也最懂得保護文明和知識的延續,即使天災再如何肆虐,許興也不相信它能夠徹底摧毀自己的故國。
而從剛剛他和荒做的這個實驗中,許興發現了一個令他茫然的事實:
電磁感應不再生效了,磁不再能生電了。
這個結論幾乎對他的世界觀再次產生了顛覆性的衝擊。
原來,滅絕紀元伴隨的不僅僅隻是無儘的災難和神秘的源能。
甚至連世界的基本自然規律都可能和許興之前認識的那個世界不儘相同了。
在過去的歲月中,不知從何時起,
人類失去了對電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