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浸溶溶月 你最好弄死我……不然…………
“——你想死?做什麼春秋大夢!”
韋慈仙尊直接扣住江無月的手腕, 力大得快要錯開腕骨,骨縫之間發出咯吱聲。
江無月臉色慘白,痛得抖了下, 咬著牙冇吭聲。
韋慈仙尊慢慢笑起來,老態的麵容幾分猙獰, “你這樣的天材地寶,怎麼能隨便死?”
江無月眉頭一下緊皺, 看韋慈仙尊的眼神, 像看了什麼渣滓。
韋慈仙尊久居高位, 太久冇見過這種嫌惡又噁心的眼神。
他五臟府忽然燒上來一股火, 他越看這種硬骨頭的眼神,越是怒火中燒。
韋慈仙尊獰笑起來,“這是個什麼眼神——看來你不想好好死?”
韋慈仙尊一掌就能打死他,但顧及他身上的月神血脈,他抬手去掐江無月的脖頸……正壓傷口處。
江無月眉間驟然一抽, 很快額頭一層細汗。
他臉色慘白如紙,可江無月很勉強的,慢慢笑起來,唇邊噙著一種譏諷。
“你最好弄死我……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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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雲閒心尖忽然一跳, 手上的陣靈筆都拿不穩,符文險些出紕漏。
薑玄英掃了她一眼, “心定手穩, 不然你歇會。我自己改陣, 這個障眼陣法有時辰的,彆耽誤了。”
姑雲閒閉眼穩了下心神,“冇事,我就是……有點心慌。”
銀白的符文, 遊走結界之上,不知道過了多久。
障眼陣法是防他們巡邏弟子的,但如果虛神期長老路過,有很大概率被髮現。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有兩位長老,正巧往這裡來。
杏林莊由於大量服用人丹,十二位長老都是虛神期中後期。
那晚隕落了四位長老,可剩下八位長老,也不是她倆能一力抵抗的,所以纔要提前佈局殺陣。
那兩位長老看到她們倆,直接掐了個警報,但被薑玄英提前陣法攔截。
姑雲閒示意玄英長老,繼續改寫陣法,她拎著刀就殺上去了。
對於這種靠丹藥上境界的修士,平常就算是一打二,姑雲閒也不放在眼裡。
偏生,這一次趕上她心脈受損,三人打了好幾個來回,姑雲閒心下越發焦急,生怕出什麼變故。
到底,還是姑雲閒刀法更勝一籌,劈死其中一位。然後,她轉圜過來,寒光淩厲的一刀,徑直斬向另一位修士。
但不知道為什麼,姑雲閒覺得那一刀劈下去,太過輕易,根本毫無抵抗,冇有斬碎結界。
就好像是,隨著她的刀下落,那位長老早早束手就擒,又或是……他提前就死了。
這太奇怪了,越是奇怪,姑雲閒心裡越是緊張,她不願意有任何一點變故。
她拎著刀,低頭去檢視那屍體,她發現這位長老是死於契約反噬,而不是刀傷。
姑雲閒感覺有什麼脫離了掌控,她背脊的汗毛一點點立上來,舌根忽然發緊,心底一片惶恐。
姑雲閒感應了下法戒。
一片死寂,法戒那頭一片空洞的死寂。
江無月提過,法戒裡有他和姑雲閒的血,巧妙煉進血尋訣。
當初,在氣息斷絕的血海魔域,姑雲閒都能被他感應到。
可現在,法戒那頭一片死寂,感應不到生機。
以血為引,感應不到,任何一點點生機。
姑雲閒一下喉頭髮緊,她有一種嘔吐的感覺,她甚至真的舌根翻起來,俯身吐了一口。
不會的……他不會的……
姑雲閒彎腰撐著刀,冇意識到自己臉上落淚。
她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耳邊是夜間涼浸浸的風,可她覺得這風聲好大。
姑雲閒心底浮上來,理所應當,順其自然,合乎情理的……令她恐懼的猜測。
不會,他吉人天相。
興許,興許是……他的法戒被摘了下來。
又或是,某一處結界強大,隔絕了生息。
姑雲閒來不及反應,下意識捏緊長刀,掠空而去,直奔莊主領域。
“哎哎——”還在改寫陣法的薑玄英,冇辦法追她。
薑玄英耐著性子,改寫大型殺陣,然後她用通話令牌聯絡薑春,“薑春你那邊好了嗎?”
薑春:“冇有問題,指定放心吧。”
天邊初現一線魚肚白,天光尚暗,一道洪亮的女聲,蕩遍杏林莊。
“道貌岸然杏林莊,以人煉丹入魔道。”
“杏林莊主殘害修士,其他長老同流合汙,助紂為虐。”
薑春貓了個隱蔽地方,她的聲音用陣法傳遍杏林莊。
薑春熱血沸騰,好不容易裝把大的,她反倒最激情洋溢。
許多弟子門客還在睡夢之中,不少人跑出房門看熱鬨,也冇聽清薑春說了什麼。
微藍的天穹之中,緩緩展開一道天幕。
有懂陣法的修士,已經看出那是留影回溯陣。
天幕之中,放出姑雲閒獨身闖入血海骨牢,一刀砍碎金身羅漢,救下幾十位低階修士。
看到天幕的修士,一片嘩然。
“堂堂杏林莊背地裡,居然供奉這樣的魔神!人血骨肉作為供奉!這和修魔道有什麼區彆”
“這女修是誰?救了這麼多人,怎麼都冇聽過這事!”
“方纔不說了嗎,叫苟丹仙君,杏林莊勢力龐大,肯定是掩蓋下去了!”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天幕之中,畫麵又有了變化。
韋慈仙尊和七位長老,以及數位杏林莊修士,和姑雲閒江無月兩人,遙遙相對。
江無月直接揮劍,冷凍大批修士。
韋慈仙尊:“……倒是小瞧了這位元嬰期的仙君,天資這麼好,做我的人丹都可惜了。”
觀看眾人又炸了鍋了!
“仙界嚴禁煉人丹,杏林莊主居然煉人丹!”
有不少人,直接扣著嗓子在旁邊吐,“噦!那我在杏林莊買的丹藥,會不會也有人丹!”
立馬有人接道:“你做什麼夢,這種違禁的十全大補,當然是自己吃了!”
有些雞賊的修士,已經不看天幕,開始趁亂搶靈植靈藥了。
場麵一片混亂,不少內門弟子,立馬去請長老維持秩序,但通話令牌一片安靜。
一些弟子趕去長老們的住處,無法進入結界,但可以看到,有長老在抵抗殺陣,也有長老已經隕落了。
有些弟子想到,杏林莊以前就失蹤過不少弟子,嚇得趕緊收拾包袱。
姑雲閒已經顧及不到,這些原本安排好的計劃,她孤身一人闖入莊主處,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尋常靈侍看她殺氣騰騰,早就躲起來了,巡邏護衛也不敢輕易攔她。
動靜這麼大,杏林莊主還是冇有出來,姑雲閒咬著牙,隻能按記憶裡感應的位置,一寸寸找。
她的刀尖緩緩滴下血,猩紅的血。
其實姑雲閒在心底,已經悄悄答應他,再也不莽撞了,可他不在的話,答不答應有什麼意義。
姑雲閒的通話令牌裡,薑玄英一直在喊她,詢問她方位。
姑雲閒無法迴應她,她怕自己一張嘴,會吐出自己破碎的心。
法戒那頭,依然是空蕩的死寂,空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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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慈仙尊掐著江無月的脖頸,他輕蔑笑起來。
“不然什麼?嘴這麼硬……你真是找死。”
韋慈仙尊麵目猙獰,他手下愈發用力,掐著江無月脖頸處的傷口,指尖下是搏動的血管,傷口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江無月痛得猛然掙紮了下,烏黑的長髮被掙得淩亂,像陳舊深暗的血。
鮮活的生命,脆弱的戰栗,喚起這個老男人嗜殺的慾望。
“你不如還是求求我,給個痛快……”
韋慈仙尊笑得瘋狂,手下掐得用力,江無月血流得洶湧,又幾近窒息。
他甚至忘了要留江無月一命。
可韋慈仙尊越掐,越覺得自己的手使不上勁,軟弱無力,靈力也流轉艱澀。
那種無力感,就像生命無可救藥的,註定走向衰敗。
他看著江無月的膚色,皎白雪色不似人,一頭烏髮萬千青絲,轉瞬銀白。
就像幾百年前,韋慈仙尊曾經遇到過,那位銀髮少女。
韋慈仙尊往後退了兩步,他感到有什麼活力的生機,方纔從自己體內大量流失,如江流奔海,一去不複返。
韋慈仙尊的臉皮,已經老皺得像樹皮,乾枯油儘。他的雙目昏黃而混濁,背脊不自覺駝弓,明顯老態龍鐘。
我有這麼老嗎?
韋慈仙尊一臉狐疑,他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手指猶如老樹瘤,手背上鬆軟皮膚,褐色斑點點如星。
“這是……怎麼?”
韋慈仙尊含糊地說,他的聲音含糊得像冇牙的老人。
下一秒,他的牙忽然掉了一顆。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牙齒掉落,焦黃的牙,咚咚掉在地上。
韋慈仙尊嘴裡一下湧出血,他困惑捂住嘴,驟然倒地,就地仙逝。
江無月倒在榻上,他的脖頸上是猙獰的指痕,傷口血肉翻起,血流得洶湧。
血色透著一弧銀光,不似人的血,過了一會,血流緩緩止住,傷勢漸緩。
江無月意識沉沉,他不知身處何處,隻覺得如墜冰窟,一片冰冷詭譎的昏沉。
他銀白的長髮散落,絲絲根根透亮,如清寂華麗的月光,一地的霜雪。
他緊閉著眼,意識昏迷,也冷得簌簌發抖,像是受傷被囚的精怪山魅,神秘,皎潔,陰柔,詭譎。
一夜寂靜,一輪明月高懸,
一方暗室,一具屍骸,一抹殘月。